睦牧~

【白魏】罪与罚

远山声渡:

白rap×勋外卖,ABO,有怀孕


我最喜欢的一篇


也放它出来兜兜风




《罪与罚》


by 远山声渡


勋外卖惆怅地看着验孕棒上一深一浅的两道红线。


随后把它丢进了厕所垃圾桶,收起垃圾袋一同丢进了楼下的小区垃圾桶里。


他还完全没考虑过孩子的事情,它就降临了。


 


1.


汤臣一品里住着一个和其他家格格不入的人。


原因倒也无他,只因为这人是个送外卖的。在这片寸土寸金的地界,站窗口就能遥望见东方明珠的繁华地段,无数人隔江仰望也企及不到高度上。


勋外卖正站在顶层俯瞰黄浦江。


他把手放在小腹上,心里还在打量着这事儿要怎么跟白Rap说,手上又不自觉地拿起手机。外卖配送系统提示他有两个最近的单可接,他犹豫了一下,眼看拇指马上就要点到接单了,对面系统却显示“该单已被接走”。


他一点也不奇怪自己在犹豫个什么,他知道自己对这个孩子还是有留恋。就像他现在偶尔做梦还是会梦到那个冰冷的手术台...然后...


勋外卖靠在阳台栏杆上发呆,从他站的位置望下去是一望不见底的悚然,但这幢楼却被誉为汤臣一品的骄傲——最佳观江点。


他不是很理解这种所谓的奢华追求,当然这也有很大可能是他现在还没足够有钱,住上这种豪宅总是心有戚戚。他平时看到半年也回不了家几次的邻居也会恍惚,然后推上小电车笑着对他们点点头,心里想的却是什么时候白Rap能回家。


他也出差了好几个月了。


或者更准确点说,是出国去跑十年巡演了。


 


2.


手机铃音加震动强行把勋外卖从思绪里扯出来,勋外卖看了眼视频请求,笑意从脸上蔓延开来。


“嘛呢?”


对面已是凌晨了。


勋外卖把摄像头对准身后的东方明珠。


“这个点儿看景儿啊。”


“这个点儿不就应该看景吗?这边太阳快落山了。”


白Rap看起来是刚洗完澡出来,头发被他揉的乱糟糟还在滴着水。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后来就索性直接往后一倒躺在床上和勋外卖视频了。


这个角度的白Rap看起来颜值至少掉了两个度。不过他一点不在乎,在自家Omega面前,寻求一个最舒适的姿态就好了。


“哎,可我这儿快亮天了。”


他们差着13个小时。


“不过我们过得是同一天。”Rap一想到这儿,声音不由变得欢快起来。


勋外卖心不在焉,心里总想着要怎么跟他说孩子的事,一个走神,自然也就没听清白Rap刚刚说了什么。


“嗯?你说什么?”


白Rap敏锐地感觉到了Omega的不对劲,却没直言挑明,旁敲侧击地问他今天都干什么了。勋外卖噗嗤笑了


“送外卖啊,还能干嘛。”


他的确送了外卖,只不过是一早出门跑了两单以后突然就觉得头晕脑胀,还伴随着间歇性恶心。他深吸一口气,联想到最近这几天的异常反应,又回忆了下自己最近一次发情期。他当下差点直接晕厥在南京路。


这感觉太熟悉,熟悉到十一年里几乎每天都能在梦境里重现。他送完手上最后一单,不敢再耽搁,直接骑着小电驴去了最近的一家药店。药店售货员带着揶揄的目光看着他,还有闲心问他上一次发情期是什么时候。


勋外卖带着戒备的外壳,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挑上三种不同牌子的验孕棒付了钱匆匆离去。


他心情极其复杂,也说不好是期待还是恐惧。


又或者说,既有期待,也有恐惧。


 


他说完那句“送外卖”以后不自然地抿了抿唇,都被白Rap捕捉进眼睛里。


白Rap眯上眼,半带着调侃的语气问他:“你总该不是发情期又要来了吧?”


“什么啊~”勋外卖彻底被他逗笑了。


“你以为大姨妈啊?一月一次。”


白Rap坐起身,甩了甩头上的水珠


“那你是咋回事?”


“就感觉你今天不太正常。”


他向来敏锐,自己凡事绝逃不过白Rap的眼睛。但外卖也真的还没准备好要不要和Rap说这件事,他知道白Rap对于十一年前的事情一直耿耿于怀,一直心怀愧疚和后悔。而对于那个与他们无缘的孩子,他更是依依不舍。


这种不舍,甚至超越了自己的。


这些年来,自从他出了狱以后,白Rap不止一次地表示过对曾经的遗憾,这其中当然也包括,那个无缘人世的孩子。


勋外卖很惶恐。


 


3.


孕期的不适很快就骚扰上了勋外卖。


他先是头晕恶心,天气本就闷热异常,是打个鸡蛋在地上都能摊熟的温度。这种天气他还坚持不懈地要逞强去骑车送外卖,两天下来,他彻底吃不消了。


他嗓子似火烧,呼出的气都是带着热度的。瘫软在床上,四肢软绵绵的没力气。就在他以为现在的状态已是极限,绝不会再惨的时候,他感受到了来自腺体的异常酸胀。


卧槽。


他在心里实实在在地骂了声娘。


人果然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他心里拧巴纠结得仿佛织毛衣的毛线团,一时间冒出许多个想法,都挤在他脑子里久久不散。他身上温度越高,脑子反而越清醒。倒也不是没想过吃退烧药,但他找出了家里的退烧药,看说明书上加粗的四个大字“孕夫禁用”时,又退缩了。


还是再等等吧。


他又缩回床上去,开始疯狂喝水。


他不确定这种加速新陈代谢的方式能否让他好起来,但他又实在腿软无力,家里也没有更合适的药能吃,这是无奈之举。而且相较于胀痛愈演愈烈的后颈腺体,这简直已经不能算什么事。


假如真的因为怀孕而导致发情期紊乱,现在白Rap又不在自己身边,那才是最恐怖的事情。


抑制剂对胎儿有害,是孕期绝对被禁止使用的。想来想去,勋外卖也就只能拿出一张抑制贴粘在后颈,然后默默祈祷这一切都是幻觉幻觉。


 


勋外卖再一睡过去就是近乎昏迷般的沉睡,一直到晚上七点,他才被身后传来的阵阵躁热扰醒。他脑子还来不及转圈思考发情期突然提前的应对策略,那边放在床头的手机就急促地震动起来。


他爬到床头柜跟前够到手机,按下接通键。


“喂”嗓音是他自己都有些惊讶的沙哑


那边白Rap也惊讶了。质问的话语一个字儿也蹦不出来全都吞进肚子里,转了个语调,带着心疼问他:“怎么了?”


而且像是早早把勋外卖就看穿了一样地又提醒上一句:“你别跟我说没事儿哈。”


他从三点到酒店洗好澡给自家Omega视频拨不通开始就一直焦急地等到现在,他甚至想过拜托邻居去看看勋外卖到底怎么了,但联系上几个,不是在拍戏就是在录综艺。


全都忙得不可开交。


他脑中一回现,突然就想起十一年前那个夜晚。


勋外卖慌张匆忙地跑回不足十平的小出租屋,一脸惊恐地跟他说,自己杀人了。


当时他刚过19岁生日不久,每天最恐惧的事就是几个月以后出不了道。更不要说现在碰到这样的情况。


他还记得他当时也慌了手脚,试探性地反问他打算怎么办。


勋外卖是比他年纪大些,阅历多些,但遇上这种事儿也麻了爪,摇头说,不知道。


“那不然...也只能自首了吧。”


他当时完全忽略掉了勋外卖的状态,并试着给出了他认为的最佳解决方案。


他并不了解当时的具体状况,甚至都没问杀了谁。


就给他定了罪。


 


4.


白Rap被气得七窍生烟,但说是气,其实更多的情绪还是来自心疼。


为什么这么多年了,都已经是三十好几快四十的人了,还不懂得怎么照顾自己。


“你烧傻了吧,没有退烧药让药店给送啊。”


勋外卖没敢说家里还有退烧药,只是因为现在自己怀孕吃不了,撒了个不大不小的谎。


他说家里没药了。


白rap气呼呼地挂掉电话,翻出药店配送,填上了家里的地址。


他没说错,勋外卖想,自己的确是烧糊涂了。


 


幸而当晚药送来的比较快,他特意看了说明书,挑了一种没有禁忌字样的药吃了,蒙头睡了一觉。


当晚临睡前,他只想着自己这毛病得一项项地解决,先解决发烧,再解决发情期的问题。索性当天的发情势态兴许是在发烧的抑制下并不强烈,也就权且可以忽略不计了。


明天的问题就交给明天解决,今天...就且先这么着吧。


借着退烧药里的安眠药劲,勋外卖难得的睡了一个好觉,他一夜无梦,一觉睡到十点整。


也不知道昨晚吃的那个药有个什么魔力,他一觉睡醒不仅烧退了不说,好像后颈腺体也没那么胀了。他把药盒拿到跟前默默记下了药名,心说八成这药还有双药性。


他今天不打算去送外卖了,他这个身体状态会不会昏倒在大马路上还真不好说,到时候丢人是一说,就以现在外面这个温度,搞不好他被路人救起的时候后背那面儿都煎熟了。


想到这儿,他哑然失笑。


他感觉他得有十多年没畅快地笑过了。


 


5.


白rap这次十年巡演搞得很大,他们组合名存实亡,表面上是还加了新人进来,但实际上个人都有个人的通告,平时互不干扰互不理会。


这无关什么团魂,只是到了现在,在这个圈子摸爬滚打了十年,从菜鸟一步步晋升到大前辈,总归是得有点自己的事业的。或是个人专辑,或是几部电影,又或者是常驻综艺。


他们不能总是只为一个组合奉献全部,且不说这样下来收益如何,长此以往,连点其他的发展空间都没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把自己搞得很忙。


每天都有一堆的通告等着他。


这次也是如此。


他在美国这边办个唱的档期刚好和组合办十年全球巡回演唱会的档期撞在了一起,这样一来,也就导致了他将会有四个月都在国外奔波工作。


庆幸的是,为了赶上十周年,巡回演唱会的最后一站就定在国内。


他也刚好,在巡回结束后,回到温柔乡缱绻缠绵一下了。


他迫不及待地想赶紧快进到四个月以后,钻进他和勋外卖的小屋,和他在床上正经地滚上几圈。


是真的,太想他了吧。


他有时候也会私心猜测勋外卖有没有像他一样想自己,甚至每晚视频的时候他有几次还就差点脱口而出直接问了。


但每次都是话到嘴边又停住。


他们之间现在保持着一种奇妙的氛围,就像是隔着一层巨大的肥皂泡泡,明明是用手指一戳就能破的,偏就没人下手。以至于现在甚至隔阂越来越深。


甚至于,他能感到明显的低气压。


 


他们不再像十几年前了。


不再像那时无话不谈,也不再像当初那么纯粹了。


 


6.


勋外卖现在感觉自己就是在顶着一个定时炸弹生活,后颈上的抑制贴他迟迟不敢撕下来,生怕哪天发情期又来光顾他生意,砸他门面。


但他也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


伸头一刀,缩头一刀。反正是一刀,早晚都得挨。


道理他都懂,但就是做不到把那张抑制贴撕下去。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了Alpha的作用,出于安全考虑,孕期发情期通常不会太强烈,而且持续的时间也不长,只需要Alpha的信息素及时注入腺体就能挨过去。而且整个孕期只会出现这么一次。和普通时期的发情期相比简直不要太人性化。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更致命。


因为白rap不在家。


恐惧不安感溢上心头,他又想起每晚折磨他的噩梦。


 


7.


小女孩儿坐在地上正给洋娃娃梳辫子,他走过去蹲下来轻声问她,你家长去哪儿了啊?


你是不是走丢了?


小女孩默不作声,依旧在给她的洋娃娃梳头发。


勋外卖觉得奇怪,正打算再问问的时候,定睛一看,却发现这哪里是个小女孩的样子,分明就是那个他们害死的女人。


逝者已矣,他背上了厚重的心里债。


 


画面再一转,他又躺到了一家私人小诊所的手术床上。


他能清晰地感到冰冷的医疗器械伸进他下体时的感觉,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疼,也说不上来什么别的感觉的滋味。那种感觉更像是美工刀不小心把手划破,最开始是很难体验到明显的痛的,但很快,美工刀又划了第二刀第三刀...刀刀都划在那一个伤口上。


如果非要让他说出来,相比较痛,他觉得是酸。


酸过之后才是痛彻心扉。


 


勋外卖就快要崩溃了。


他真的有很努力地去生活了,他想忘掉过去的不堪和悲苦,重新来过。


可现在看,他还不具备这种条件。


 


 


几个月以后,白rap加入NZND顺利出道。


几个月以后,勋外卖入狱。


对白rap来说,这是他日后无限荣光的开始。


对勋外卖来说,这也是他日后无尽噩梦的开始。


又或者说,这噩梦早就开始了。


 


8.


天可怜见,勋外卖身体不适的症状终于有了好转,其实那天的退烧药他只吃了一回,就是在烧得神志不清的时候吃了一次,在那以后即使又有几次小规模的低烧,他也都不敢再吃。


毕竟只是说明书上没写,是不是真的没有影响不好说。


他脑子里乱乎乎的,一分钟好几个念头乱转,一会儿“恶毒”地想要是真的有副作用就可以借机理直气壮地把这个孩子打掉;一会儿又心酸地想起那个真的死在手术台上孩子,顿时又于心不忍。


他甚至不敢想把这件事告诉白rap以后他的兴奋,小白已经不止一次地明示暗示自己想再要一个孩子的想法。他就差把“我缺个崽”这四个字打印出来粘在脸上了,但他越是这样热情高涨,勋外卖越是忧心忡忡。


其实这种不安,也不是今天才有的,从他出狱那天起,就一直萦绕在心头。


就这样萦绕了一年多。


按道理讲,小白对他真的是没话说,不在乎两人身份悬殊的差距,不在乎他身负污点,甚至也没有埋怨过自己当年一言不发就私做决定打掉那个孩子。


他知道,虽然小白不说,但是他却不可以默认为小白不在意。


这个孩子,也是他的愧。


所以不管怎么看,这次他好像都不能再私自决定这个孩子的去留了,怎么也要等十一月的时候他回来自己再告诉他。


不过那个时候,勋外卖苦笑,说不定也不用他告诉了,根本就是瞒不住了吧。


 


9.


白rap心里也是有愧的。


勋外卖每晚被梦魇纠缠,他又何尝不是被噩梦骚扰好眠。


对于勋外卖来说,十一年前的事他是亲历者,是落水挣扎的人。但对于白rap来说,他是那旁观者,是那个在岸边无能为力的人。


这两种状态,本就没有哪种更好受些,都是痛苦罢了。


当年NZND出道后不久,这个组合就以不拘一格的特点抓住了诸多迷妹的心,再加上公司的形象营业要求加持,很快,他们组合就火了。


说来有趣,白rap写了那么多歌,万万没想到最后火的却是他抖机灵写的一首颇带玩闹性质的口水歌。


《如果我开挖掘机你还会爱我吗》


这句话他曾经问过勋外卖,也是写歌的时候卡到头秃。恰巧外卖送完一天的外卖回到小屋,瘫在床上正昏昏欲睡的时候,他问出了这句话。


“如果我开挖掘机你还会爱我吗?”


外卖听了这话一下睡意全无,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一丝不苟地跟rap说


“我爱你,但你是为音乐而生的。”


这话他记了很久很久,久到一直到现在他红透了半边天,出行坐飞机只走VIP通道,也没有忘记这句话。


这句话支撑着他走过无数个日夜,淌过上千条污秽不堪的河水,最后引着他走到朝阳跟前,迎接另一个美好的明天。


白rap曾经很不懂,为什么他和勋外卖明明是互相盖章标记过的正牌伴侣关系,外卖却连自己怀了孕的事情都不告诉他。


这个事情他后来大概也有点明白了。


勋外卖无非是想让这件事就此了结在他那儿,于是干脆连通知自己一声都不,直接给那个来得不合时宜的孩子丢了一个便当盒。


不过想来勋外卖也确实有瞒天过海的本领。


在勋外卖进了监狱后的两个月,白rap终于搞清楚了那场命案的原委。


这原本是一场三个人惹出来的罪行,最后偏叫他一个人承担。


他恼羞成怒,气势汹汹地跑去巷子尾那家麻辣烫店去找甄烫对峙。


甄烫手里拿着一把竹签,一次三个,把案几上的毛肚挨排串好。


他懒得和甄烫多费口舌,单刀直入地问


“你们为什么单单把他推出去做顶包?”


甄烫把串好的串串搁进一个大铁盆里,拿起案板上的抹布擦擦手。


“他怀孕了啊,所以我们想着...”


白rap如遭了个晴天霹雳般的呆愣在原地,他头一次觉得,南方的冬冷得让人都受不了。


甄烫被他的反应吓到了。


“你...不知道?”


他机械地摇摇头。


所以因为他怀孕了,你们觉得法院会对他免刑就把他推出去顶包,可是...那他为什么还是进去了呢?


白rap越想越不对,扭头撒腿就跑。


他逆着风在巷子里一路狂奔,天空是黑压压的沉,寒冬刺骨的风割在脸上让他产生了马上自己这张脸就会鲜血淋漓的错觉。因为奔跑而踩到水坑溅起的污水尽数都崩到了他的白鞋上。他们马上要录新MV了,这双鞋还是公司配给他的新鞋。


但这些,都比不上那一个消息刺得他痛。


他的Omega,被人抓去顶包,一个人定了三个人的罪,而且还怀了孕。


可他,作为Alpha,对此却毫不知情。


 


甄烫看着莫名跑来兴师问罪的白rap像受了什么刺激一样跑开了,心生疑惑。不过没等他多做考虑,一个软糯糯的女孩子就跑过来抱上他的腿。


“爸爸,那个哥哥是谁啊?”


他揉揉小姑娘的头,轻声细语道:“是个会唱歌的小哥哥。”


 


10.


勋外卖是好久没去送外卖了,他本意是想等着休息好了再重新工作的。送外卖的工作强度很大,危险性又高,白rap不止一次地暗示过让他找份轻松的工作又或者是干脆别干了。


反正他都住汤臣一品了,还怕啥。


但他们每次一说到这个问题,勋外卖就十万个不满意,他很少会直面和白rap吵得不可开交,但他会一个人生闷气。这要说两个人是刚在一起没几年还在磨合期看不出来气场的微妙还情有可原,但勋外卖和白rap,他们俩是十多年的感情,从不足十平米的小屋一直到住上错层再到现在住上汤臣一品最佳观江点的那栋楼。


他们之间早就没有那个别扭的磨合期了。


所以这样说了两次以后白rap也不敢再提这个事儿了,他不害怕勋外卖跟他歇斯底里地吵架,他是真怕他把不满都憋在心里。


有个心事重的Omega可怎么整,在线等挺急的。


 


所以这样一来,每天早上汤臣一品的保安就总能看到在一堆的豪车跑车中窜出一个小电动。小电动风雨无阻,几月如一日,不管周围的豪车换了几波,保安每天都能准时看到它。


但最近两周,保安都没见到小电动了。


敏锐的洞察力和丰富的想象力使得受过严格系统训练的保安察觉出了一丝丝不对劲,赶紧一个电话直接打到业主手机上去了。


白rap今天上午刚好要转机去别的城市准备巡演,接到保安电话的时候他正在VIP候机厅候机。


他一看来电发现归属地是中国,心猛地一跳,不安地接通了电话。


“你好。”


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男人的声线,凭借白rap多年唱歌积累下的经验,他初步判断那人八成和自己年龄不相上下。


“嗯,你是?”


保安三两句就理清了逻辑,并用最言简意赅的句子和白rap讲清电话来意。


白rap听完保安的话,也眉头紧锁。


两周没见人出来,小电动也没见到。


他是知道勋外卖这几天重感冒发烧,所以两三天出不了门很正常,可是这现在两周不见人影,满打满算也有半个月,他这是怎么了呢?


“因为我们只能联系到业主,所以对于这种异常情况我们只能反馈给您。”


言下之意是,快别只关心工作啦,也关心关心枕边人吧。


白rap向他道了谢,挂断电话后立马烧流量拨了个视频通话给勋外卖。


勋外卖正被发情热折磨得晕晕乎乎,听到铃音从床边传来闭着眼睛就去摸手机,结果一个不小心却把手机碰到地上去了。


手机的一角磕在实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勋外卖就被这声音彻底惊醒,看着躺在地山嗡嗡作响的手机和它下面被磕出一个小坑的地板,他一瞬间竟不知道该先心疼哪个。


他好不容易够上来了手机,刚打算接通的时候,系统自动给视频通话挂断了。


就在他正打算重拨回去,那边电话就打过来了。


“嗯?”


虽然只有一个字,白rap还是感到了他声音的沙哑。


“还在发烧?”


勋外卖下意识地摸了下额头


“没。”


他们这几天视频通讯频率低了很多,主要是为了让勋外卖能好好休息。


白rap听他说没在发烧了,顿时心放下了一半儿。但转念一想,勋外卖也没准儿在骗他呢?


“真没烧了?”


勋外卖算是服了他,笑道:“当然没有。”


“可是你的声音还是软绵绵的没力气。”


勋外卖心说,你说废话呢,发情期谁能有力气。


“真没事儿。”


“那你怎么两周都没出门了?”


这下是真完蛋了,勋外卖登时就有一种说谎被拆穿的感觉。


他最不会的就是撒谎了,而且也不喜欢撒谎。


只能再次斩钉截铁地说


“我的确不烧了。”


上半身是不烧了,下半身是似火烧。


“就是很累,想休息两天。”


白rap对他的话将信将疑,他了解外卖,知道他向来不喜欢撒谎。


但,不喜欢撒谎,并不代表着不隐瞒事实。


广播里正提醒登机,白rap抬头看了眼电子板,确认好的确是他们这班机后和勋外卖说


“那你好好休息好吧,我要准备登机了,有事情一定一定要跟我说啊!”


“嗯嗯嗯,知道了,你快去吧。”


白rap提着十二分的担心挂了电话,满面愁容。


撒微笑见他愁眉不展,故意跟他开了个玩笑


“怎么,查岗啊?”


原本走在他们后面的鬼超红听了这话,立马加快脚步,从他俩身边快速略过,提前一步登了机。


白rap看着她的背影,心情有点复杂。


 


11.


白rap握着电话的手不停地在抖,他垂下眼睑,想努力地让手镇定下来。


外面可太冷了,他想,比他们北方的冬天冷多了。


北方...他们北方现在这个季节,应该已经是银装素裹,漫天飞雪了。


他思绪万千,像只小飞虫一样飘摇不定,一会儿想到自己家楼下原本有家咸豆腐脑特好吃,一会儿又想起自己已经三年多没回家去看看了。


家里变成啥样了?


总之他就是不敢去想勋外卖的任何事。


这些天来,自从从甄烫那儿回去以后,他每每想到那句“他怀孕了啊”就无法思考任何事,脑子嗡嗡响像一团浆糊。


但是他还是想问清楚,想当着勋外卖的面儿问清楚。


他们的孩子,何去何从了。


勋外卖与他隔着一道钢化玻璃面对面坐下。


他面带憔悴,但还挂着招牌式微笑。白rap光是看着就快要崩溃了,他好想冲他说:“你别笑了,你哭一下吧,我抱着你,咱俩一起。”


但这话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现在甚至摸不到他的一根手指。


他问到他关于孩子的事,勋外卖那边很明显怔愣了一下,然后垂下眼睑,脸上还是那个带着笑的表情。


他并不向白rap问是怎么知道的孩子的事,追问在他看来已经没有意义。


“小白,一个孩子无法来到这个世界,有时候也是他的福气。”


他这句话说得平缓稳健,让人听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只是没有直视白rap的眼睛。


 


白rap在飞机上睡得很沉,他做了个很长的梦,这次在梦境里,他头一次看清楚了那个十几年来在梦里他一直都看不清的他们的孩子的脸。


 


12.


因为探监的事,白rap和甄部长一度闹得很不愉快。


原本他就不属于那种凡事听上司的乖乖牌,虽不至于离经叛道,但总归是有点个性的。


探监他是一定要去的,这事儿谁说都没用。这就惹得甄部长对他很不满。


本来嘛,一个还在上升期的组合爱豆,刚出道将巴一年就开始不听公司安排去做些有损形象的事,这事不论放在哪个部长身上都得火冒三丈化身魔鬼。


结果马上又出来了一个更魔鬼的事。


白rap去探监的事被拍到了。


现在媒体社正拿着照片向公司开价。


“随他们去啊,反正我又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他一副小爷我做得正行得端的正气凛然,完全不知道这东西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轻则被群嘲脱饭一大波,重则却是人设崩塌无法回头。


公司为了压下丑闻,花大价钱买下了这条消息。媒体社漫天要价,有的时候除了看咖位,更重要的也是看影响力。


从那以后白rap陷入了情场和职场的双重低谷中。俗话都说情场失意,职场得意。但他这次的职场失意,却恰恰缘起情场失意。


那个时候他就经常深夜跑出去,跑到最繁华的那条街道上找一个人最少的过街天桥,然后靠在那栏杆上一发呆就是三个小时。


天桥上无时无刻都充斥着步履匆匆的行人,他会把自己包裹的很严实,围脖把鼻子也都遮住,唯独露出一双眼睛。


他每天都会看到不同的人,听到不同的故事。但总是快乐居少,烦恼偏多。


原来众生皆苦,没有谁甜。


 


13.


白rap有点猜到了。


他有点猜到勋外卖反常的原因了。


但在他回国前,他都不会跟外卖挑明自己的猜测。所以他现在只能祈祷自家Omega别再像十几年前那样自作主张了。


还没等自己上场辩驳,他就落下小铁锤,说,结案了。


 


这场是他们在美国的最后一场巡演,结束后就要飞到欧洲去开始长达为期两个月的集中训练和十周年限定写真的拍摄。


最后一个月再飞回亚洲,进行亚洲巡演,一直到十一月回国。


 


十年的娱乐圈生涯,磨砺得白rap早就不再像当初一样一往无前,他也学会了点退缩。他不觉得这是圈子打磨他的结果,之所以要退缩,是他想要给爱的人留些退路。


这是勋外卖不在的近十年来他摸索出来的东西。


是为了他摸索出来的。


 


白rap本以为照片时间就此告一段落了,他去探监这件事被经纪人严格控制了起来。


是明令禁止的。


公司明确表示,再有这样的事绝不会帮他出面料理,到时出了什么事,让他自己承担。


他嘴上答应得好好的,也确实没再申请探监了。但他有的时候会不自觉跑到监狱那边去,倒也不靠近,就远远看上那么两眼。


时间一久,纸也包不住火。这事儿被公布到网上,这次甚至连媒体社中间商都省了,直接po他的,是他的一个私生饭。


粉丝很奇怪他为什么一有空了就跑到市第一监狱门口去转悠,在网上无责任猜测了好久,直到最后一个自称是知道点内幕的圈内大粉神秘兮兮地说了一个他得知的料。


监狱里的是白rap的前男友。


于是一来二去,这次的事情甚至比上次闹得还大。粉丝们的脑洞如决堤的洪水,堵都堵不住,每天都有新的瓜上传。


公司要他自己解决烂摊子,终归是一句气话。平息了网络热度以后,要他出面发个声明,表示那一切都不过是脑洞,根本没有前男友这样的事。


他细细想了想,同意了。


本来也没有什么前男友。


他一直是我的现男友、我的Omega、我的伴侣、我孩子的...另一个父亲。


 


14.


勋外卖心事重重地拿着挂号单,目不转睛地盯着电子屏。


他嘴上说着要是药物副作用太大就干脆拿掉它好了,心里却还像抱着侥幸心理似的挂了产科的号。


来这里检查的大多三两成双,一个个脸上都挂着幸福的微笑,只偶尔有两个会面带忧色。


勋外卖觉得自己也是很有趣,他不属于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阵营。


因为他是喜忧参半,是纠结那一派的。


医生简单给他做了检查,又问他吃了什么药,他简单回忆了下那个药名,就脱口而出。


“哦,那没什么大关系,是可以吃的。”


他长吁了口气。


医生笑了笑,说:“还是想要的是吧?”


“啊?”他被医生突如其来的问候搞懵掉了


“这个药名可是很难记的。”


这是勋外卖第一次以旁观者的角度听到了自己的心里话。


他的确舍不得了。


他开始在去大型商超楼上取外卖的时候特意转到童装那一层走走,然后挑两件特别喜欢的带回家去。他每次绝不多买,上限是三件。但架不住去的次数多,积少成多,最后竟摞了衣帽间其中一个小斗柜满满一柜。


短短两个月,他几乎要把小孩子从婴儿时期到四岁的衣服都买齐了。


他知道无论如何,当初那个孩子都无法重生,即使现在肚子里又有了一个,它也不会是那个在自己梦境里已经十岁大的崽崽。


不过,梦里的崽崽已经真的不再,身体里的崽崽才真正需要关爱。


 


15.


勋外卖再见到外面这宽广的天时,已是快十年后。


白rap开着自己那辆买了却从没开出去过私车来接他,那辆车看着不起眼,黑黢黢的,一点也不张扬,但却出了奇的名贵。白rap买回来以后就一直等着这天的到来,希望勋外卖给它剪个彩,从此也就代表它开张了。


但勋外卖就站在他的车跟前打量了两眼,问他这附近哪儿有公交站牌。


“你疯了吧你?”


“专车在这儿你找公交?”


白rap上前一步要去拉他上车,他向后退了一步,闪过了这个接触。


“我想回小屋。”


白rap更加确信他是疯了。


“2023年啦!小屋都拆迁推掉了。”


白rap说完这句,顿了一下,用着一种近乎乞求的语气跟他说


“跟我回家吧。”


这话对于勋外卖来说有魔力,就好像是唐僧每次都会走出孙悟空给他画的保护圈一样,这句话对于勋外卖来说,就是那个圈外的世界。


无比吸引人。


 


勋外卖觉得自己已经和这个世界脱节了,他不会用新兴的电子设备,长久的牢狱生活使他早已只能习惯那一片四方的天。他记得他走的时候网络外卖产业还刚起步,现在,网络外卖已经形成产业链了。


他觉得他还是想送外卖。


 


16.


勋外卖试探地把自己的想法说给白rap听,他本以为这件事要小白同意不会太轻松。但他内心下定主意,不论如何,自己也一定要去做,不管是做什么,总之他不能在另一个四方的天里待着了。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尽管小白一脸欲言又止,面带难色,最后还是答应了。


他带着感激的笑,对白rap说了声


“谢谢。”


白rap张张嘴,怎么都说不出“不客气”。


他在心里默默劝自己,说会慢慢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但实际上连他自己都清楚,到底什么时候会好起来,这是个没有答案的课题。


他们过了无比尴尬且客气的一个月,这一个月来白rap过得无比煎熬。他每天都要想出来各种新鲜事讲给外卖听,企图拉近他们的距离。大到他今天又录了新歌,小到他今天差点在节目上没忍住打了个呵欠。他悉数都讲给他。


勋外卖知道他是在有意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所以有的时候也迎合着他笑笑。


但也只是笑笑。


他那个时候正在考虑着从白rap家搬出来的可能性。


 


白rap没把自己金屋藏娇的事儿告诉任何人,甚至连对队友都守口如瓶。唯一知道这件事儿的,除了他,只有他的助理。


那个Alpha小助理跟了他七八年了,跟他俩铁瓷。他最低谷那会儿整天烦闷不已,心里憋着好多话不能说,精神状态奇差。却还得保持着最阳光热血的状态去面对观众。


后来是小助理愿意当他的垃圾桶,听他讲了这许多故事。听到悲处,有时候哭得比白rap一个当事人还痛心。


白rap看他哭就觉得有点搞笑,还吐槽他一个A,没事儿为别人的故事哭个啥。


小助理嘤嘤地擦着眼泪,一抽一抽地说,我不信你没哭过。


白rap笑容一滞。


他还真没哭过,但却不是不想哭,而是无力去哭。


他觉得自己实在没有哭在勋外卖前面的道理,他没这个脸面。


所以当白rap成功把自己Omega接回家以后安顿下来,第一个通知的就是他助理。


我的爱回家了。


助理给他发了个“鼓掌”的动画表情,白rap看了消息后就把手机放在了茶几上,然后进浴室洗澡去了。


勋外卖是刚洗好出来,右手还正拿着毛巾擦头发。他想着说头发长了该剪剪了,就看到茶几上的手机亮了起来,微信消息内容一字不落地显示在锁屏桌面上。


“那鬼发廊那么喜欢你,你打算咋办?”


勋外卖瞥了一眼,又立马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收回目光继续擦头发,直到头发都快被他擦秃了才站起来走回自己的卧室。


他忘了什么都不可能忘了那双无辜的眼睛。


鬼发廊就是鬼超红,鬼超红就是鬼发廊。


不管是谁,反正都心爱着他的小白。


或者说,已经不是他的小白。


 


勋外卖开始尝试着和白rap说搬家的事,他没有直截了当地说自己不想住了,而是先拐弯抹角地表示自己住在郊区的错层小别墅去送外卖太别扭,电瓶车电量不够。白rap想都没想就说那我给你配个司机得了,以后你坐车去送外卖。此话一出,给勋外卖吓得够呛,忙说不用了不用了,那太奇怪了。


开着玛莎拉蒂去送外卖?


这到底是去送外卖的,还是去嘲讽买家的?


后来他变换了好多种借口,但都被白rap以各种更好的替代方案解决了。勋外卖觉得好像这种委婉的方式已经解决不了他的燃眉之急,所幸最后开门见山直截了当地跟他说,他不想在这儿住了,他想搬家。


白rap皱了眉,困惑的眼神里或许还有难过。


“为什么?”


勋外卖不忍心道出实情,他看着白rap的眼神就说不出“我想跟你分手”了。


他抿了唇,最后道出一句


“想换个环境。”


白rap一听是这个理由,表情立马由阴转晴。连连道好


我们搬去内环住吧。


黄浦江边儿。


你看咋样?


勋外卖就彻底傻了,这咋回事儿?这咋不按剧本念台词呢?


然后他们就搬进了汤臣一品。


大上海最贵的住宅。


 


16.


第二个知道白rap金屋藏娇这件事的是鬼超红。


她从少女时代起就深深迷恋着白rap,像每个青春期女孩儿情窦初开时那样,他把白rap的海报贴的满屋子都是,天花板上也贴——以便每晚和rap道晚安。


彼时白rap势头正盛,早些年出道时的不良传闻在时间的荡涤下已不剩下什么痕迹。


时间就是这样的东西,它有让人记忆深刻的作用,也有遗忘的能耐。


甄烫说她脑子不好,每天都想些没用的。冲进门来一把把她贴在门后的白rap的海报撕了个干净。


她当时正是少女叛逆期,当即把甄烫往门外一推,隔着门冲他大喊,不要你管。


然后抱着自己的海报碎片坐在地上大哭。


她当时总以为自己不是亲生,所以才会被嫌弃。可哪曾想,一直到他养父去世,她才知道,他给自己攒了出道费。


当然也还有,自己母亲去世的真相。


 


鬼超红坐在咖啡厅,用咖啡匙把咖啡表面的花纹都划开。


她静静地听着白rap的真情流露,面无表情,心无波澜。


她默默地等着白rap说完,抿了口咖啡。


“说完了?”


白rap对她道了声对不起。


她那天穿了条很漂亮的波点裙,稳重中又不失俏皮,很适合她阳光靓丽的形象。


她说,她会恨勋外卖,但却不是因为自己。


 


鬼超红在回去的路上坐在车后座回想白rap对她说的话。


“我无法回应哪怕一点儿你对我的感情,对此我感到很抱歉。


如果你觉得接受不了,我们以后只当合作伙伴也可以。


但我不想对他说抱歉。”


 


鬼超红望着窗外,痛哭起来,一如十六岁少女被父亲撕碎了挚爱偶像的海报。


 


17.


勋外卖把自己裹得像个圆滚滚的团子,乍一看上去甚是可爱。


这才刚刚十一月,南方的冬还没正式开始上岗工作,他就早早地把自己裹起来了。不怕冷的人穿个薄衫加个风衣也就出门了,风衣随风飘扬,快步走起来格外带范儿。


但勋外卖不敢走那么快。


甚至走得比平常还慢些。


小区保安小哥是个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这天气早都适应了,风衣里面还在穿短袖。


他看到勋外卖出门来,礼貌友好地跟他问了好,并对他的装束表示出了质疑


“这么冷的嘛?”


勋外卖也对他笑笑,梨窝浅浅挂在嘴边。


“我北方人。”


保安如梦初醒地点点头


“是哦。”


北方人怕冷,这好像已经是全国人民彼此心照不宣的事情了。


勋外卖双手插进大衣兜,隔着衣服兜的内衬戳了戳刚鼓起来不久的小肚子。


心说,为了你,你爹我又背锅啦。


 


勋外卖不送外卖很久了,大概从步入第三个月以后他就把外卖的工作辞了。他终于认识到自己不是超人,不能两头兼顾,最后斟酌来去还是决定先照料这个小生命好了。


他已经错过一颗小豆芽,不想再错过另一颗了。


今天白rap会结束掉为期四个月的工作,正式开始为期一个月的休假期。他本来昨晚和白rap视频的时候,白rap要他去机场接自己——四月不见,甚是想念。


但后来又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连连否决刚才的决定。


“你在家待着就好了。”


“千万别来机场。”


白rap突然想到机场可能会有粉丝接机,到时候场面混乱人员拥挤,他可不希望挤到他的大宝贝。


还有小宝贝。


他归心似箭,飞机明明是第二天中午的,前天晚上熬夜也要把行李收拾好。


他原本的打算是下了飞机赶紧回家,然后进门就要给自家Omega一个久别重逢的吻。他计划得都挺好,一步一步,一言一语,都想得完美无瑕。但唯独没想到勋外卖就根本不是那个会乖乖听他话的Omega。


勋外卖现在正坐在去往机场的地铁上。


地铁上暖乎乎的,吹得他昏昏欲睡。但他一想到一会儿就要见到爱人,又不免心跳加速地激动起来。


他的手在兜里隔着一层内衬在肚子上画圈圈。


医生说四个月大的宝宝就会动了,要他平时多留意多和宝宝互动。他一边画着圈儿一边思索着,为啥这孩子还不动,这都快四个半月了。


他揣着疑虑到了机场,还没走近就听到了小姑娘们的尖叫和应援口号。而等他走近一看,已经全是黑压压的人了。


这下好了,他心想,不要说接到人了,他可能连小白的脸都看不着。


 


NZND今天难得没走VIP通道,也是想在机场营业一波。公司有意借机炒下鬼白CP拉拉人气,但奈何白rap今天步履匆匆,别说营业了,就连粉丝拍照都有好几张是高糊。


粉丝戏称——“掠影”。


但白rap管不了那么多,他很急,非常急,他要见大宝贝和小宝贝。


粉丝跟在他后面跑断腿,他却越走越快。


“小白小白,你看看我。”


他匆匆转过头去露了个微笑。


“小心!”


就这么会儿没看人的空档,白rap撞上了人。


白rap特别怕在这种场合出现踩踏事件,连忙拉上那人的手。


内围目击了这一切的粉丝不再惊呼了,都转为羡慕的尖叫。


天啦噜,小白拉了一个男饭的手!


但他一拉上手就知道这是谁了。


 


勋外卖被堵在厚厚的人墙里,经这么一撞也是刚勉强站住脚。哪成想那个撞了自己的人还拉了自己一把,他正想表示感谢,却感觉那人的手交叉进他的指缝间想跟他十指相扣。


再仔细一看来人,登时就笑了出来。


然后回握住白rap的手。


 


白rap一路拽着勋外卖冲破人墙,右手挡在他身前,生生为他破出一条小路。


粉丝都看呆了。


这是咋回事儿?


 


他一路带着勋外卖来到机场外的一片空地,后面跟着粉丝和好事者。


他在空地的正中央拥吻他。


诉说着他的思念。


 


 


彩蛋:


回程的路上白rap一直傻乎乎地问他同一个问题。


“你是有了对吧?”


勋外卖故意逗他,假装听不懂他的话。


白rap索性摘了眼镜靠在车后座背上翘起二郎腿一副我看你还怎么编的样子跟他说


“那你把大衣扣子解开呀。”


“干嘛?”


白rap也不再跟他废话,接着车子里空间小一把把人搂进怀里。


他没想真的去解勋外卖的外套扣子。


他想要的答案,不需要那么麻烦,一摸就可以知道一二了。


他得到了答案,但反应却不像外卖设想的那样激烈。他看起来很平静,趴在他肩头久久没有动静。


良久,才说出一句


“它回来了。”


勋外卖的手抚上他的肩头,就像安慰小孩子那样轻拍着他的背。


“不是它回来了,是我们的孩子回来了。”


 


————————END

【叶傅】小集兰夜——性转ooc慎观!

我是一颗赛艇:

*毒草外篇,性转ooc预警


*迟来的七夕快乐!烧烤节快乐!


*七夕苟作者收起了四十米大长刀,并拍了你一脸苟粮,万字小甜饼一发完




Abstract(不)


本来是打算在考研初试结束之前做一个乖巧的僵尸号,结果屁股戒了杀鸡也删了,文太久不写还是浑身难受……正好借着七夕把之前写了一半的脑洞补一补写完,当贺文发一下吧。


之所以这篇还是一个性转背景而非原著背景,原因其一是我几个月前就写了一半正好补完,其二是我写同人文得有个灵感来源……而原著的感觉太沉重,七夕发刀也不太好,原著背景窝窝西也不太好意思,就继续拿这个哦哦西的东西来写好啦。


本来打算在七夕当天发出来的,然而七夕之前我凉了_(:з)∠)_兰夜就是七夕,起名废想了半天觉得小集七夕充满了蜜汁土味,于是就换了个说法。


有一些细节与天涯明月刀相关,看过天刀的应该能明白,还有一点点私设。Bug应该是有的,写小甜饼的时候本来就没怎么带脑子,而且发烧肝文脑子就更不清醒了_(:з)∠)_如果不明白可以问我鸭


嘿喂狗






一、


夕阳西下。


余一就在夕阳下,手里紧紧握着一把刀。他的身上全是尘土,脸上的轮廓坚毅而冷漠,好像已经走了很远的路。


凤凰集只有一条主街,主街上的人在夕阳下来来去去,打量这个奇异的外乡人。


余一也在打量这些人,他要找的却不是人,是麻烦。


他环顾四周,忽然猛地闯进这条街上开的最大,生意最好的客栈。这间客栈里只看得到划拳行令的醉汉,看不到他要找的麻烦。


余一终于喊道:“有没有人见过傅红雪?”


人群好像就被他这一声喝得寂静下来。


正中间一桌站起一个独眼的大汉,他侧过头,把酒杯重重掷在桌上,冷冷道:“你说的人不在凤凰集上,这里也没有你要找的人。”


余一皱了皱眉,道:“我找的人为什么不在这里?”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指不耐烦地摸索着刀身。


大汉道:“因为他们惹上了大麻烦。凤凰集上不欢迎惹麻烦的人。”


余一忽然露齿一笑。他笑起来的时候,两只眼睛微微弯起来,让他本来冷漠的脸上忽然出现了少年人的单纯。


“巧得很,我就是来找麻烦的。”


大汉那一桌坐着一个青衣人。青衣人斯文一笑,道:


“你要找傅红雪做什么?”


余一道:“因为我已经做了一年余一,我想换个名字。”


青衫人脸色变了变。


他忽然想起来,江湖上确实有一个姓余的人,但上一次人们见到他的时候,他还叫余二。再往前一点的时候,他叫余三。


人们最初知道他的名字,是在鲁家金刀的掌门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年轻人打败之后,只不过那时候他叫余十。


青衫人叹道:“看来你已挑战过’‘一刀动风雷’杜雷。”


余一道:“现在天下十大成名刀客,只剩下一个人我还未挑战过。”


青衫人闭上了嘴。因为他知道,如果这个少年真的是他想的那个人,那就没有任何事情能阻止他做他想做的事。


哪怕死也不能。


大汉忍不住接话道:“是谁告诉你那个人在凤凰集?”


余一道:“一个叫燕南飞的人。”


大汉不认识燕南飞,所以他也不能去把燕南飞打一顿泄愤。他只好恨恨道:“那你看看她在这里吗?”


余一环视四周。这里没有人握着一把漆黑的刀。


余一眉只好道:“不在。”


大汉道:“那么你就滚出去。”


余一眨了眨眼,没有多说一句话,居然真的倒退几步,慢慢地退了出去。


眼见他退了出去,大汉忽然猛地一拍桌子,长叹道:“也许他真的能换一个名字。”


青衫人嘬了一口酒,淡淡道:“因为他已经听不见任何和目标无关的声音,也已经不愿做任何和目标无关的事情。”


大汉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何况,他的对手最近状态实在是不算好。”


余一没有听到别人背后的议论,他已经站在了巷子里最深的一家酒铺门口。他相信那个人一定在凤凰集,因为她也一定正在查江湖名人榜的来历。


可这已经是凤凰集最冷僻的巷子里最深的一家店,他已经找遍了除此之外的每一家酒肆。如果那个人不在这里,那么她就不在凤凰集。


那么他只好再叫上一段时间的余一了。


 


二、


酒肆已经风烛残年,整个木屋几乎在夜风中发出吱吱的声音,酒旗已经被油烟浸得发黑,几乎看不到酒肆的名字。


余一不想知道酒肆的名字。他推门而入,环顾一周,然后径直走到了角落的一张桌上,直挺挺地坐下。


酒肆本就又小又破,刚好只放得下七八张桌子。但老板好像舍不得放走不存在的客人,硬在角落里多挤进去了一张。


虽然柜台上并没有老板。


这张狭小的桌子上放着一壶酒和一个杯子,边上坐着一个白衣人。杯子不在白衣人面前,那壶酒却分毫未动,好像他叫了这壶酒只是为了看着下饭。


白衣人正在吃一碗清汤寡水的面,汤里只飘着寥寥几片葱花。他已经听到有人走了进来,却没有多看一眼——他好像已经对眼前碗面之外的任何东西失去了兴趣。


余一眯起了眼睛,发现白衣人吃面的方式很独特。他只用一只手,所以夹得很慢,好像绝不肯浪费一口食物,但这种慢中又隐隐含着一种急促。


他只用一只手吃饭,是因为他另一只手握着刀。


余一径直走了过去,坐到了白衣人那一桌。


白衣人头都没抬,“他”静静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才开口道:“你不该来的。”


白衣人一直没有露出正脸,余一听到了这个声音,才发现她是个女人。


余一道:“为什么?”


白衣女子道:“因为你和之前那三个人不一样。”


余一坚毅冷酷的轮廓忽然有了那么一丝惊异。他轻轻敲打着桌子笑道:“你一点也不像傅红雪。”


傅红雪并没有否认。


余一上下打量,忍不住道:“我听人说,傅红雪是个只穿黑衣服的人。”


傅红雪没有说话。


余一道:“你因为不肯改头换面,又没法子让自己的名字从江湖名人榜上面消失,已经被三个人找过麻烦。”


傅红雪甚至已经开始继续吃面。


余一又缓缓站了起来,道:“我知道他们都死了,但如果今天我改不了名字,那我情愿做第四个。”


傅红雪终于抬起了头,没有情绪地提声道:“再添一碗面。”


后厨传来一声带笑的娇叱:“来咯!”


余一这才发现这家铺子还是有老板的,只不过人在后厨,没有出来。


他好像忽然被激怒了一样,厉声道:“拔你的刀!”


傅红雪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没有任何神采,甚至还有些涣散,好像已经醉了。


但余一知道这绝不是因为喝酒。


余一冷冷道:“如果你不肯拔刀,那就把它交给我。”


傅红雪终于皱了皱眉,道:“为什么?”


余一道:“因为你已经不再信仰刀。如果只是因为一个男人离开了你,你就无法拔刀,你就不配留着它。”


傅红雪握着筷子的手忽然拼命抖了起来,好像在忍受某种强烈的情绪波动。余一的瞳孔渐渐放大,他好像已经看到了那把刀出鞘。


他知道这把刀一旦出鞘,不见血是决不肯回去的。


可就在这个时候,柜台后忽然有人道:“你们在这里打起来,岂不是要弄脏衣服?”


浓稠而紧绷的气氛一瞬间被这句话打散。


二人同时转过头,发现老板娘已经端着面走了出来,含笑打量着他们。


余一本来不想理会一个老板娘,但他竟然没忍住多看了两眼。老板娘头上胡乱盘着样式普通的妇人发髻,穿着油腻的粗布黑衣,年纪实在算不上年轻,却是个少见的美人。


老板娘放下面,好像根本没注意到余一正在看她,转头对傅红雪道:“这是第三碗。”


傅红雪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老板娘自顾道:“看来无论什么样的女人,但凡男人跟人跑了,总要在吃的上面讨回来。”


她见没有人理会她,只好把面放下,尴尬地搓了搓手,自言自语着回了后厨。


面汤上面飘着几片牛肉,里面还额外加了一个茶叶蛋,就连菜叶也是炝过的。


余一却并没有让人把面吃完的意思。他见傅红雪依旧木然坐在那里,忽然反手抽刀!


他知道如果叶开的事都没能让傅红雪出手,那么能逼那把不详的刀出鞘的,只有另一把刀。


这一瞬间,傅红雪已拔出了刀!


余一几乎已经觉到了狂暴的刀风。那一瞬间他的心中忽然涌动出了一种狂暴的兴奋,好像无论死的人是他还是傅红雪,他都会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来到凤凰集并不是因为看到了成名的机会,他只是为了一件事情而来。


信仰——无论是他的信仰,还是傅红雪的信仰。如果他死了,就证明了傅红雪的信仰——至少可以证明一个人对武学的信仰绝不是一次失意可以消磨的。如果傅红雪死了,那么他就证明了自己的信仰。


可就在那一瞬间,一道光忽然划破了夜色,携卷着暖风冲进店里。撞击的火光一闪,傅红雪的刀和这道光各自飞出,斜斜钉在了墙面上。


 


三、


这道光一落定,赫然就是一把三寸七尺长的刀。飞刀!


傅红雪霍然站起来,眼睛瞪大,呼吸渐渐急促。


门口有人微笑道:“这次总算还不算迟。”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店里,后面那个女人叹道:“我小半生都在反抗暴力,可我自己却在引起暴力。”


余一急喘道:“而且已经害死了三个人。”


女人低着头,不置可否。


余一忽然全身的力量都松懈下来。他喘息一声,后退一步。冷汗已经湿透了后颈的衣襟。


余一握紧了自己的刀,咬唇道:“你知道我伤不到她,她却杀得了我?”


叶开苦笑道:“所以我只对她出了手。”


傅红雪慢慢地走到墙边,将那把刀收回鞘中,漠然道:“我走我的路,你为什么不去走你自己的路呢?”


女人道:“我们本不想再踏足人世,而且我们也确实已经两个月没有与外人接触,可他必须要回来帮你。”


傅红雪嘶声道:“帮我?”


女人道:“你应该知道,这些人是一个人安排来杀你的。”


傅红雪道:“所以我也杀了他们。”


女人道:“如果你杀了每一个他安排的人,那么他安排给你杀的最后一个人就是你自己。”


叶开叹道:“我本来也不想再回到这条路上的,可我必须要他活着,因为有人求我让他活着。”


余一的脸色忽然红白交错,张大了嘴。他的表情好像嘴里被人塞了三五只活蹦乱跳的蚂蚱,最终只是忿忿道:“你如果知道那个人为什么求你让我活着,就应该知道这场决斗一日没有结果,我就绝不会去见她。”


叶开叹道:“可江湖名人榜本就没有意义。”


余一道:“既然没有意义,你又怎会因为排名而和她分开?”


随着叶开进来的女人忽然道:“你以为他是因为傅红雪不肯屈居第二,执意要一战才与她分开的?”


余一反问道:“难道不是吗?”


女人怜悯地看着傅红雪,摇头道:“他怎会蠢到直接跳进公子羽的陷阱中?他只是太累了。”


“太累了?”


“一个人如果放不下自己的过去,至少可以选择回避它。”


她看着叶开的眼神中有种母亲一般的同情和温柔。


余一若有所思道:“你就是明月心?”


傅红雪坐在那里,忽然道:“他一向很喜欢婊子。”


明月心神色如常地坐在那里,好像早已习惯了别人的称谓:“婊子也有婊子的好处。”


叶开的眼神慢慢转冷,道:“你不该这样说的。”


傅红雪的手已经开始发抖,而且也已经紧紧地握在了刀柄上。


叶开看了一眼明月心,柔声道:“没有人应该受侮辱;也没有人有权侮辱别人。”


屋内忽然传来一个悠然的声音:“其实我也不是很喜欢婊子。”


那个风韵犹存的老板娘正拧着抹布从后厨走出来,抹布上的水有意无意地往叶开的方向甩去。明月心闪身避过,却依旧被溅到了身上。


叶开好像已经懒得去躲。他一向不在乎被甩一身带着油花的刷锅水。


老板娘径直走到傅红雪那桌,看了一眼没来得及下口的面,然后擦起了桌子。


傅红雪依旧死死地盯着叶开。


直到老板娘碰掉了筷子,弯腰去拾的时候,傅红雪才冷冷瞥了她一眼,道:“你干什么?”


老板娘直起身来用油腻的围裙擦了擦手,陪笑道:“这面要是不合客官的胃口,小人就拿回去重烧一碗。”


傅红雪摇了摇头。


叶开忽然道:“这里的老板在不在?”


老板娘道:“不在,死了。”


原来她一身黑衣披麻戴孝,竟然真的是个寡妇。


叶开忍不住道:“你好像不算很难过。”


老板娘用抹布擦着掉到地上的筷子,含笑道:“死男人难道不是件好事?”


傅红雪道:“不是。”


老板娘看了她一眼。


傅红雪道:“可一个只能躺在床上,一使力气就浑身没劲的人死了实在不算件坏事。”


余一也没有说话。他正冷眼打量着老板娘。


一个普通的寡妇,怎么敢独自在这样冷清僻静的地方开酒馆?


电光火石之间,他猛地出手抓住了老板娘的手腕,扣住了她的脉门。


老板娘尖叫一声,挣扎着往后躲去,却怎么也挣不开。余一再松手时,她的白净的手上已经被掐出了一圈红印。


傅红雪道:“你干什么?”


余一微微冷笑:“我只是想确认,她确实只是个普通的寡妇。”


老板娘捂住自己的手腕,屈辱地张了张嘴。但她只是狠狠地瞪了余一一眼,然后浑身发抖地退回了后厨。


她知道如果硬向余一去讨一个说法,也许她就会彻底失去这只手。


余一眼看着老板娘回到了后厨,才转过头看着傅红雪道:“无论如何,决斗没有结果,我是绝不肯离开凤凰集的。”


傅红雪冷冷道:“拔你的刀。”


余一怜悯地看着她,摇了摇头道:“不是今天。”


傅红雪死死瞪着他,道:“为什么?”


余一道:“因为你已经握不住自己的刀了。”


傅红雪呆滞地看着他,好像真的已经喝醉了。她渐渐露出了一种快要呕吐的表情,忽然长身暴起,猛的抽刀出鞘!


就在这一瞬间,一个人影闪到她的身后,想要立刻制住她。傅红雪反手出刀,用刀柄撞向那个人的胁下,然而刀柄还没有触及那个人的身体,二人已经双双摔倒在地上。


老板娘闻声跑出来,见两个人倒在地上,忍不住惊呼一声。她还不及跑回里屋,就被一根细如牛毛的针打在了身上。


然后她七窍流血,神情扭曲着发出“咯咯”声倒了下去。


余一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变故。


他的眼神顺着倒在地上的二人,慢慢挪到了那个缓缓站起的女人身上。


余一咬牙道:“明月心?”


 


四、


明月怎么会有心?


明月无心,世上就没有一个叫明月心的人,明月心这个名字当然也是假的。


明月心缓缓道:“世上本就没有明月心这个人,所以你可以叫我卓夫人。”


余一嘶声道:“卓夫人?”


卓夫人道:“如果你喜欢,也可以叫我桌子。”


余一还在变故中震惊。他指着地上道:“你要杀他们?”


卓夫人道:“有人让我把他们带走,可我要杀了他们。”


余一道:“为什么?”


卓夫人慢慢地扯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好像是在冷笑,又像是在苦笑。


“因为我不想再陪更多的男人睡觉了。”


她慢慢地走过来,手中握着一件金光闪闪的东西。


一件辉煌而美丽的武器,这种美丽甚至会让人忘记死亡的可怕。


余一失神地看着这件武器,好像已经忘却了害怕。他喃喃道:“孔雀翎。”


卓夫人柔声道:“这是仿制的孔雀翎。”


余一道:“但是杀两个毫无反抗之力的人已经足够。”


卓夫人叹道:“简直绰绰有余。若不是这两个人实在是太可怕,我本不想浪费的。”


余一忽然冷笑道:“但你杀不了傅红雪,除非你先杀了我。”


卓夫人惊诧道:“为什么呢?”


余一道:“因为我不愿战胜一个死人。”


卓夫人犹豫了一下,她手腕微微翻动,“光”已经不见。


孔雀翎也已经不见。


卓夫人缓缓道:“我实在不想杀你的,因为你实在是很年轻,而且也很有前途。你还有一个很好的女人在等你。”


余一目光一动。


卓夫人道:“但你最好不要出手,除非你也想像他们一样躺在地上。”


余一道:“原来你一进门就已经开始布局?”


卓夫人笑了起来,笑容中少见地露出一丝少女的甜美。


“这家店里空气中已经充满了‘懒散’的气息。”


余一重复道:“‘懒散’?”


卓夫人道:“你如果肯懒散一些躺在那里,你就什么事也没有。可你一旦像他们一样有了勤快的想法,这种空气中的‘懒散’就会发作。”


余一的头上忽然布满了冷汗。


因为他明白卓夫人绝不是在骗他。他的筋脉已经觉到了某种无力感,如果他现在稍微动用一下内力,他就会倒在地上,变成一条死鱼。


卓夫人见他默默地站在一旁,便对他柔柔一笑。


她的手上又出现了孔雀翎。


孔雀翎已经对准了地上的人。


可余一又一次站到了她的前方。他眉头微微皱着,握刀的手微微颤抖,可他还是站在了卓夫人的面前。


他直直地盯着孔雀翎,冷笑道:“你不配。”


余一露齿一笑:“你不配杀傅红雪,因为她是个武者,你是个婊子。”


卓夫人并没有任何愠怒或者凄凉的表情。她慢慢扬起孔雀翎,对准了余一,神情很是淡然:“那么你应该知道,这世上有许多武者都是死在婊子手里的,你也是一个。”


余一已经拔出了他的刀。他的汗出得更多,甚至已经开始觉得被汗湿透的脚底在打滑。


如果他不用内力,他能不能赢得了孔雀翎和明月心?


明月心是明月心,孔雀翎是孔雀翎。明月心虽然是个婊子,却是个还算厉害的婊子。


他能不能躲得开孔雀翎?即使他躲得开孔雀翎,他又能否躲开还算厉害的明月心?


就在那一瞬间,他的眼睛好像失明了一样。


他失明了,同时他也看见了光,灿烂而辉煌的千百道光芒。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一道纯极静极的光破开了这千百道白芒。世界忽然又恢复了暗淡,甚至黑暗了起来。


一个人身形一转,袖手一挥,所有的光就好像一只听话的母鸡一样被他揽入怀中。


然后这个黑衣人含笑在余一身前站定。


 


五、


卓夫人被一把刀钉在了墙上。


可她没有发出惨叫声,因为她只是脖颈旁边的衣襟被一把刀钉在了墙上。一寸不多,一寸不少,既没有伤到她的脖子,也没有让她躲过这一刀。


地上的人忽然冷冷道:“我的衣服。”


挡在余一前面的人摸了摸鼻子,又看了看被孔雀翎划出一道口子的衣服,苦笑道:“一会我去陪你买件新的。”


他轻轻抬手,那些“光”就次第作响着摔在了地上。


余一低下头,发现傅红雪已经把“叶开”的头推到了一旁地上,正倚在桌脚,面无表情地看着黑衣人。


“叶开”慢慢地爬起来。他盯着地上的孔雀翎,叹了口气道:“看来她确实只有赝品。”


傅红雪道:“但你现在可以问她这些赝品是哪里来的。”


卓夫人苦笑道:“我不知道。”


她依旧保持着那个滑稽的姿势贴在墙上,好像根本没有勇气去触碰将她固定在墙上的那样东西。


余一沉默了很久,才道:“你不是叶开。”


“叶开”点点头:“这世上会用飞刀的人有很多,叶开却只有一个。”


余一僵硬地转过身去,只见他面前的“老板娘”搓着发红的手腕,微笑道:“做一个普通的寡妇并不是什么好事,因为欺负寡妇的人实在太多。”


这竟然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余一忍不住倒退了几步,险些跌坐在发黑的长凳上。


“老板娘”随手拍开一坛酒,拆开了盘在头上的百合髻,黑发瀑布一般披了下来。


他用封酒坛的红绸随意把头发捆做一束,然后把酒倒在手中,用力在脸上揉搓着,好像一定要擦下一层皮。


他再抬起头时,已经是一个俊朗的男人。


男人笑道:“我就是叶开。树叶的叶,开心的开。”


 


六、


余一麻木地看着地上的“叶开”。


“那他呢?他是谁?”


傅红雪道:“他是秋水清。”


秋水清和叶开长得并不很像。


卓夫人实在忍不住道:“你们不和的消息,从一开始就是假传的?”


傅红雪道:“我从没这样传过。”


叶开接口道:“我们不过嫌走在一起太容易被人认出来找麻烦,分开走了几天。”


至于那张江湖名人榜和背后的阴谋,他们并没有当做心腹大患。在绝对的输出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不过是纸老虎。


但江湖就是这样一个地方,一旦你开始被人关注,一切都有意无意都会被人以讹传讹,最后变成一个不知所云的故事。


卓夫人道:“你早就知道我会找上你?”


秋水清道:“这就是件巧合了。”


叶开与傅红雪路经孔雀山庄时,曾在那里小住几日。秋水清要查孔雀翎在江湖流传一事,又不好让人知道真正的孔雀翎早已失传。


他顺手借了叶开的身份,不料却查到了明月心。


秋水清道:“至于你不早动手,非要将他们一网打尽,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卓夫人的表情好像吃了一嘴苍蝇。现在她已经不必去问为什么她的毒没有起作用——因为她的对手是花白凤的传人。


叶开忽然转过头,似乎十分刻意道:“面已经凉了,我去给你下碗新的。”


傅红雪摇头道:“不用。”


她话音刚落,陈旧的木窗忽然发出一声锐鸣。卓夫人就在叶开转过身的瞬间拔下了插在衣襟上那把刀,翻窗逃了出去。


叶开对秋水清眨了眨眼:“现在我们可以去捉活的了。”


一旦走上了绝路,卓夫人必然有的是办法弄死自己,可她如果还有希望,就绝不会寻死。


同一时间,秋水清和叶开也一前一后追了出去。


现在屋里只剩下两个人,一个人尴尬地站在那里,另一个人只顾低头吃面,好像完全没发现屋里有第二个人。


余一怔怔看着窗外,道:“你真的杀了那三个人?”


傅红雪道:“我只杀了两个人。”


余一道:“因为他们该死?”


傅红雪默默点头。


余一道:“那不该死的人呢?”


傅红雪道:“躲在一个不会被人发现他没有死的地方。”


余一彻底地无话可说。他盯着傅红雪,想了半晌,才道:“这碗面看上去很好吃。”


傅红雪放下筷子,乌黑的眼睛静静地盯着他:“你有没有成婚?”


余一想了想,脸渐渐红了。他喃喃道:“你是说情人做的面总是好吃的?”


傅红雪淡淡道:“我的意思是,你成没成婚与我无关,面好不好吃也与你无关。”


余一哽了一下,可他依然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没有动一动。


傅红雪吃完了面,终于放下筷子,微微皱眉道:“你是不是不与我一战,就决不肯离开这里?”


余一点了点头。他的手正要去摸刀,却又放了下来。


余一呆立片刻,忽然慢慢转过身,一边往外走,一边怅然道:“可我今日不能动手,因为我至少要等到药效结束。”


傅红雪看了他一眼他的背影,然后伸手端过那壶酒,冷淡道:“这酒本来不是给你的。”


余一的呼吸急促起来。他几步走回桌边,道:“你懂得如何解毒?”


傅红雪缓缓将壶中酒倒入酒杯,然后道:“闭眼。”


余一已经学会了听话。


傅红雪放下酒壶,扬手将这杯酒泼到了他的脸上。


余一身体一个激灵,同时体内那种莫名的无力感消失了。他睁开眼,惊讶地看着傅红雪。


傅红雪道:“如果解药用错了服法,它就会变成毒药。”


余一叹道:“所以我不能喝这杯酒?”


傅红雪道:“不能。”


她淡淡道:“现在你可以拔你的刀了。”


余一后退两步,肃然敛衽,道:“请。”


 


七、


那一瞬间的刀光亮起,又很快随着一声脆响熄灭。


傅红雪并没有拔刀。


余一的刀已经落在了地上。


余一低下头看着地面的刀,好像有些迷茫,又像是意料之中。他垂眼看着地面:“看来你已不必再用刀了。”


他慢慢地弯下腰,收刀回鞘,不知是在自语还是在求证:“我本以为感情只会让刀变钝。”


傅红雪道:“至少我的刀没有。”


余一迷茫道:“难道爱会让人变得更加强大?”


傅红雪有些出神:“这是叶开的说法。”


余一道:“那你的说法是什么?”


傅红雪一字一句道:“强大与否与爱无关,能让人变得强大的只有苦练。”


余一深吸一口气,微微欠身道:“受教。”


这次他的神情已经变成了彻底的敬重。


小店的门口忽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可这扇门本就是开着的。


一个声音彬彬有礼道:“请问这里有没有一个姓吕的人?”


余一面无表情道:“没有。”


傅红雪抬头看向酒铺门口,一个作文士打扮的少女正握着一把闭合的折扇站在门口。她不慌不忙道:“那么这里有没有姓余的人?”


余一咬牙道:“我说过,只要我一日没有自己的名字,我就一日不会见你。”


少女抖开折扇,不疾不徐地扇动几下:“我本来也不是要见你的。”


余一忍不住道:“难道你是来看看我死了没有?”


少女摇摇头:“我只是来做一个决定。”


余一道:“什么决定?”


少女道:“我本来有件要紧的事,不知当讲不当讲。我追了你十八条官道,现在我已经见到了你,我决定不讲。”


余一忍不住上前几步,痴痴地盯着她,好像要用目光在她身上穿个洞。半晌,他才喃喃道:“你要讲什么?”


少女瞥了他一眼,微微叹了口气,而后收起折扇,背着手往灯火辉煌的巷口走去。


余一呆立片刻,忽然像一条被烧了尾巴的狗一样蹿了出去,急促道:“你要讲什么?”


两道急促的身影就一前一后被淹没在巷口的灯光中。


傅红雪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脸上露出了一丝极浅薄又极温柔的笑容。


她忽然对着窗口道:“你已追上了你的高楼明月?”


窗边的人含笑道:“追是追上了,只是不及家中空谷白雪。”


 


八、


傅红雪走了出去,两人并肩去往喧哗的凤凰集干道。


傅红雪道:“你早知道他今天要来找麻烦?”


叶开苦笑道:“如果我早知道他今天要来,我也不必急忙掉包酒肆的老板娘了。”


余一是一家一家打听过来的,他来了还不到半个时辰,整个凤凰集都知道了他要找傅红雪,那个一直在找他的少女当然也知道。叶开回到凤凰集的时候,秋水清已经用某种法子告诉了他,有一个少女求“叶开”去救余一一命。


一家酒肆里当然不能出现两个叶开,但酒肆里一定会有一个老板娘。


老板娘正嘀咕着切发黄的葱花。她把葱花胡乱一撒,正准备这样端过去,忽听身后有人微笑道:“你的客人本就不多,为什么还不肯给那一个客人吃点好的?”


老板娘还没来得及惊叫出声,就直直倒了下去。


她倒下之前,隐约看到那个人打开了装食材的柜子,掏出了一块牛肉。


傅红雪正侧眼打量他。叶开顺着这道目光看了过去,两人目光碰到的那一刻,傅红雪垂下眼,不咸不淡道:“你在扮女人这方面实在是很有天赋。”


叶开道:“没有,没有。”


傅红雪道:“他看了你的脸好几眼。”


叶开苦笑道:“他也掐了我手若干下。”


他把手举到傅红雪眼前,上面的红印还没有完全下去。


傅红雪微微一笑,道:“你活该。”


叶开摇头叹气,甩了甩手,正顾影自怜地吹着,却被傅红雪轻轻抓住,用自己冰冷的手敷了上去。


傅红雪握着他的手腕道:“你方才为什么要借打翻筷子摸我的手?”


叶开干笑道:“因为我怕你把刀柄掰下来。”


傅红雪冷笑道:“你能趁我睡着穿走我衣服,我就不能看着明月心和‘叶开’亲热生气?”


如果一般的男人,这时候必然要说“既然是做戏,你又为什么要生气?”


可叶开不是一般的男人。叶开道:“你若不换身衣服,到明年也查不出一丝线索。”


傅红雪心平气和道:“看来我实在该感谢你的。”


叶开道:“为什么?”


傅红雪道:“因为你穿走我衣服的时候,至少还给我留了一件新的。”


叶开摸了摸鼻子,干咳道:“至少我花了整整一天,总算查到了一个人。”


傅红雪若有所思道:“我查到一家医馆,而且也知道了另一件事情。”


叶开微笑道:“看来我们早该分头行动的。”


傅红雪不置可否。


他们都没有再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因为越是靠近主干道,街上的人就越是渐渐多了起来。


傅红雪放开了叶开的手腕,眉头一蹙道:“今晚集上的人实在是多。”


叶开道:“因为今天是七夕。”


傅红雪一怔,忽然停了下来。


叶开也停了下来。他知道傅红雪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没有人喜欢总是被人像看猴子一样看着。


他转过头道:“你不是要买一身新衣服?”


紧接着他就想到,傅红雪并不需要亲自去买衣服。


十几年前,在布行里,他把看到的款式和颜色都挑了一遍,而傅红雪只是摇头,偶尔吐出一个字——“丑”。


直到布行老板脸色发青,叶开终于忍不住问:“那什么样的衣服是不丑的?”


傅红雪沉思半晌,道:“除了黑色都很丑。”


 


九、


傅红雪正站在灯火稀疏,光线昏暗的地方。清冷的白衣在远处的灯火辉映下融化,渐渐接近了温暖的黄昏的颜色。


叶开回过神来,才发现他已经失神地上上下下看了傅红雪很久。


他又问道:“你不是要买一身新衣服?”


傅红雪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而后一笑:“你喜欢看,不急买新的。”


叶开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起来。


“我方才回来时经过镇口的河边,那里没什么人,灯却很多。”


傅红雪点点头。


叶开道:“你在这里等上片刻,我去买两个椰子,我们去河边。”


傅红雪点点头。她犹豫片刻,忽然道:“我刚刚做了一个决定。”


叶开道:“什么决定?”


傅红雪又顿了顿,断断续续道:“我在医馆……打听到了一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我等了你一天……现在我决定不讲。”


叶开奇道:“你不是只等了半个时辰?”


傅红雪抬手捂住了脸。


叶开有些不明所以。但他依旧笑了笑,柔声道:“既然你现在不想讲,那么你可以等到想讲的时候再把这件事说出来。”


他说完这句话,就转身往人群中挤去,好像并没有急于知道这件事情,也没有任何担心的意思,因为他本就是个不会追问别人的秘密的人。


因为他一向相信,只要他们两个人聚在一起,世界上就没有什么事情值得担心。


傅红雪看着他的身影一瞬间就消失在人堆里,甚至来不及叫住,脸上的表情终于精彩起来。


教条主义要不得,套路也得分套谁。


傅红雪垂下头,好像在对着地面说话——


“你都听到了。”


没有回答的声音。


她与之对话的那个人现在还不能说话,当然也不能回答她。


傅红雪本来也没有想要听到回答。她笑了一下,依旧低着头,淡淡道:“你说,你爹是不是个混蛋?”


 


END



【孙唐】 万年

苇航:

翻备忘录忽然翻到的,以前写的紧箍咒里的一个片段,不知道为什么没放进正文里,存一下


西游伏妖背景


和尚失眠了。
他睁开眼正看着天上弦月,忽听见有东西落入水中的轻响,略一翻身,看见是猴子躺在树上在朝河中扔石子。

他起身走到那树下,仰头看去,猴子一脸懒洋洋的样子,也没正眼看他,手腕上扬,把那石片抛起又接住,然后抬手一掷,水面几声轻响,石子落入河底。

“有事?”猴子枕着双手在脑后,轻描淡写的问,半晌后才低头看了和尚一眼。

“失眠,就起来走走。”和尚答道,他像是听到猴子笑了几声,意义不明。

两人陷入沉默,和尚不知该再开口说点什么,他觉得他跟猴子的关系近几日莫名古怪,好像彼此心知肚明,又好像彼此都茫然无知。他想了想后,无从下手,只能作罢,转身打算走回去继续睡。

“等等。”猴子喊住他,和尚还没转过身,猴子便跳下来站在了他的面前,两人四面相对,和尚下意识的朝后退了几步,和尚后退,猴子跟过来,直退到抵上树干,无处可退。

和尚看猴子的眼睛,带了询问的意味,两人靠的近,几乎是呼吸相闻,猴子问:“你刚刚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

猴子离自己太近,还像是故意似的凑在了自己耳边,他的声音略有些哑,听的和尚几分恍惚,和尚忙朝一边走了几步避开他,朝着前面头也没回的走。

“哈哈哈大半夜的我哪有想什么,好了好了睡觉吧。”和尚匆匆走过猴子身边,笑着打哈哈。
真是奇怪,明明自己想什么与他毫无关系,为什么要落荒而逃?

和尚脚步慢了下来,身后没有声响,猴子没跟过来,只是在和尚快走回原来位置的时候说了一句:“你想什么,骗不了我的。”

和尚闻言转过头去,看猴子斜靠在树上,有些自嘲的笑着,和尚回忆良久,确定自己之前,从未见过这样的猴子。

“我想什么你怎么知道?”和尚不禁问。

和尚不知道这句话怎么惹到了他,刚刚还一脸忧郁装深沉的猴子忽然就大步流星的走到了自己面前,抓着和尚的衣服把他按在了另一侧的树干上。

和尚猛然被吓一跳,两人四目相对,和尚透过猴子的目光看出了他隐忍着的怒气,猴子狠狠抓着和尚的衣领,咬牙切齿的看着他,手下的力道仿佛要把他撕碎一样,不一会他把手放开,和尚稍松一口气,下一秒这双手就握在了和尚的脖子上。
“我真想直接掐死你。”猴子说。
“大哥!有话好好说,冲动是很不好的!别逼我用如来神掌啊。”

和尚看情形求饶,心里倒是不怎么怕,猴子的手虽握住了他的脖颈,但是却半分力气没用,和尚心知,这不过是猴子一时想说的狠话罢了。

果然,猴子看了和尚一会,像是怒极反笑一样,把手从和尚的脖子上移到了下巴,最后还是放了下去。

“算了,你知道我拿你没办法。”

猴子转身要走,听见和尚在身后问:“你知道我会想段小姐?”

“是啊。”
“你为什么知道?”
猴子头也没回,走了几步站住,叹气一样的答道:“你只要一想起她,老子在十万八千里外,头都是疼的。”

【孙唐/空藏】紧箍咒 6(完)

苇航:

西游伏妖背景
前面一小段讲了下六耳猕猴,孙唐无关但剧情需要,不感兴趣拉过就好。

1)
“哦这大概要从很久以前说起,大约五百年前……”

猴子想着六耳猕猴刚刚被自己打断了的这句话回忆。

五百年前,正是他万妖之王名声在外,风头无两的时候,猴子自己本人自然也狂妄的很,尤其是他从南天门回到花果山后,自己手拿西瓜刀砍电线,一路火花带闪电,从南天门砍到蓬莱西路三天三夜没眨眼的事迹在众妖之中流传甚广,简直是习惯了受天庭压迫的各小妖心中的国民偶像,而那时候民风也一向纯朴,根本不会出现一个问类似于“大圣您三天不眨眼眼睛不酸吗?”“你的武器不是金箍棒吗你打架为什么是用砍的?”这种不识相问题的妖怪,万妖对齐天大圣无不拜服,猴子自己也膨胀的不得了,后来的事便不必多说,猴子又闹了次天宫,目中无人,甚至连佛祖也不放在眼里,最终被压在了五行山下。

猴子又回忆了一遍这段经历依然觉得自己没错且十分憋屈。他努力忽略掉头痛,看了看眼前站着的人。六耳猕猴站在他面前,局势与刚刚颠倒,他现在还是用段小姐的样子,十分碍眼,猴子觉得头更疼了。

回忆也回忆完了,所以他到底是哪根葱?!

猴子郁闷,瞄了一眼和尚,见和尚看着这个假段小姐的目光那叫一个人忧伤迷茫怅然若失,猴子头疼的要吐血,心说这还取个屁经,你再配合一点让六耳猕猴痛快把我捅死拉倒了。

想是这么想,但猴子也不可能真就由着六耳猕猴乱来,他看了他一眼,六耳猕猴又歪头笑了笑,这个动作看着熟悉,也好像普通的很,刚刚六耳猕猴还和自己一模样的时候就老是这样笑,猴子没注意过,但是现在一模一样的神情动作放在段小姐身上就显得很违和了,猴子歪头想了下。

猴子一歪头,六耳也跟着歪头又看了下他,猴子眨了下眼,六耳猕猴也眨了眨。

学我?
这下猴子灵光一闪,可他妈算是想起来了。

五百年前,猴子一战成名后,总有些占据一方的妖怪跑来花果山跟猴子称兄道弟,猴子起初觉得有趣,后来聊的多了就不想聊了,同样的话总是听也是够没意思的,于是他闲来无事就老远找了片桃林躺着,啃完的桃核儿顺手就用来打水漂儿玩。

“好厉害好厉害!”
第三个桃核儿落入水中的时候,猴子听见有人说话,顺声源方向看过去,猴子的左侧传来一阵树叶抖动的微响。
“出来!”猴子冲郁郁葱葱的另一边喊道。
一团小的跟球儿似的小猕猴就从那叶子里滚了出来,悠哉悠哉的抓着树枝转了几个圈圈,跳到了猴子面前。

猴子一看,顿时也没了戒心,又躺了回去啃桃子,见那猕猴一脸兴致盎然的蹲自己旁边,便随口问了句:“你叫什么名字?”
小猕猴想了想,“我没名字。”
“哦。”
猴子也不在意,继续吃桃。
“你叫什么名字啊?”小猕猴问。
猴子哼了一声,并不屑回答这个问题。
小猕猴在他身边绕了半天,看他玄绫金甲,紫冠锦靴,忽然雀跃。
“你是孙悟空吧?”他问。
猴子闭上眼,懒洋洋道,“是啊。”
然后便是一段猴子再熟悉不过的台词,小猕猴一脸兴奋的说着猴子大闹天宫的英姿,他是如何跟天庭对抗,如何跟玉帝叫板,如何让满路神仙都拿他无可奈何。跟花果山里随手一捞满地都是的小猴子没有任何不同,往往结尾都是一句:“大王这么厉害,有大王在,我们还怕什么?”
他听的多了。

可小猕猴说到结尾:“孙悟空这么厉害,齐天大圣谁人敢惹,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当孙悟空!”
他不按套路走,猴子陡然睁开眼。
“喂。”
“怎么了?”
“我才是孙悟空。”
“我知道啊,你现在是孙悟空嘛。”
“什么叫现在是?过去,现在,未来,这世上都只会有我一个孙悟空!你这小毛猴口气不小,你凭什么当孙悟空?”
“难道孙悟空这三个字只有你叫的,其他人就叫不得了?”
“当然!”
“那我只要跟你一模一样,我就也是孙悟空啦!”
“你……!算了算了,不跟你说了。”猴子觉得自己没事儿跟一小孩斗什么嘴,连自己也跟着幼稚起来了。
“你默认了!”小猕猴道,猴子偏头不再理他,继续啃桃子。

那小猕猴也跳起来摘了个桃子,猴子啃一口,他就跟着啃一口,猴子躺着,他就也在相邻的一截树枝上躺着,猴子把落在脸上的一片叶子吹走,他也跟着吹。

“干什么呢你?”猴子还是忍不住问。
“学你啊。”小猕猴说。
“切。”猴子嗤笑一声,“你还当真觉得跟我像你就能成为孙悟空?”
“为什么不行,我可以和你一模一样啊。”小猕猴道。

猴子躺树枝上歪头看小猕猴,那小猕猴也学了他的样子,歪头看猴子,猴子一笑,他跟着也笑。
确实学的像。

猴子玩心大起,跳起来站在横枝上,那截不粗的树枝颤了颤,猴子用脚尖勾住它转了个圈倒吊在上面,一只手枕在脑后,一只手还拿着桃子。
小猕猴也做了同样的动作,就是起身不够稳,脚尖有些打颤,手上动作略微僵硬。
猴子看着对面有些晃悠的小猕猴,“这么一看你和我小时候还真有些像。”
“真的?那我长大后也能成孙悟空了?”
“想什么呢。”猴子翻了个白眼,“不过是有些像而已,你怎么回事?怎么就那么想成为别人?”
“因为我崇拜你啊。”小猕猴道,因为这么倒着勾树上有些费体力,说话有些喘。

猴子正要说什么,余光看见天空上乌云一片,他眯眼细看,眼中金光一闪,看到云中依稀是天兵天将朝着花果山的方向去了。

猴子翻身重新跳上树梢,抽出金箍棒握在手里,朝天边远眺。小猕猴也翻身踩在树枝上,摇摇晃晃了好一阵。

“喂,毛猴,我走了。”猴子说。
“你去哪啊?”
“去跟天庭那帮人打架。”猴子把金箍棒斜抗在肩上,阳光透过树林的间隙落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阴影,小猕猴看着猴子的这个剪影一样的侧面,一个失神,没踩稳,正好就从树杈上掉下去了,等他用尾巴勾住下面一层的树枝,再抬头,猴子就不见了。

就在那天后,猴子因为不满天庭几次三番找茬,重新杀上了灵霄宝殿,跟佛祖叫板,被压下了山下,一待五百年,把这一件小插曲忘了个一干二净。

终于想起来后,猴子扶额,“是你啊,小毛猴。”
六耳猕猴看着猴子,变回了原先的样子,笑道:“你想起我了啊。”
大约是回忆加成,猴子看六耳猕猴也没开始那么不顺眼了,他头还是疼,和尚不知道在底下想什么呢,没完没了,猴子强笑道:“别说,当年没发现,你和我长得还真是挺像的。”
猴子朝前走了两步,又仔细看了看他,“可我没想起来,我们有什么过结?”

“我觉得你不像孙悟空了。”六耳猕猴说。

猴子在心中感慨,哪怕五百年过去,神逻辑也依旧是神逻辑,一点没变,不过是换了种疯法,原先的小毛团也没那么萌了,但还是依旧跟小孩似的。

“所以呢?”猴子问。
“所以我要杀了你,自己当孙悟空。”
六耳猕猴一棒子挥过来,两人又打起来,六耳猕猴翻脸比翻书都快,猴子反应也不慢,但总是被头疼拖累,沙僧看形势不太对跑上来帮忙,被猴子吼了回去让他保护那个秃驴去。

“师父,大师兄不在状态啊,咋整?”沙僧说。
和尚也正奇怪呢,怎么今天猴子打架看起来格外狼狈的样子,只见招架不见还手,几乎是被六耳猕猴压着打,和尚看着猴子身上又挨了几棍子,心疼又着急。

猴子正招架着,想找机会跟六耳猕猴好好说说,因为头疼加上想的事情太多老容易三心二意,打斗上便总见吃亏,六耳猕猴正志在必得的冲孙悟空一棒挥来,孙悟空看着躲闪不及,正要咬牙挨了,忽然自己不受控制的朝左侧一转躲过了。

“孩子,孩子,为何你这么坏。
欺骗,欺骗,为何你做出来……”

“别唱了!”猴子朝和尚喊。
和尚不再唱歌,猴子转头看六耳猕猴,和尚这一出整的虽然让自己躲过了一棍,但也够丢人的,猴子无可奈何的心里叹口气,睁开眼看了看玄奘,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些难过。不过猴子还没有再多感慨一番,猛然反应过来现在头倒是一点不疼了。
猴子闭眼活动了下肩膀,提棒走向六耳猕猴。

2)
和尚赶来这山崖下的时候,猴子正是一副气势汹汹要杀了六耳猕猴的样子,而六耳猕猴却不知为什么变成了段小姐的模样,虽然知道是假,但和尚猛然看见,心里也难免抽了一抽。
什么放下执着了无牵挂都是假的,他一介凡人,自始至终都有着满心执着,但凡牵扯到情之一字,从来放不下,因为有情皆苦而万物有情,所以众生痛苦。
但是眼前的那只猴子,分明是天地偶然间孕得的一块顽石,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不识众生,不问因果,他为什么痛苦?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和尚每每想到猴子,最后总越想越多,起初他以为是因为段小姐,后来发现不是。

和尚想起前些日子他做的梦来,他是向来记不住梦的,无论晚上梦见什么醒来后总是回忆不起,可偏偏在此时前几天的梦境慢慢的清晰了起来,那梦里也是如现在这般的明月断崖,隔着朦胧雾气,段小姐站在他面前,近在咫尺的距离他却看不清她,段小姐笑着问他,你想不想我?

想,当然想,你看,连做梦也在想你。

段小姐不再说话,只笑着摇头,和尚看着她退后几步,想去伸手拉她,却总够不到,眼睁睁看着雾气渐浓,段小姐的脸越来越模糊,他看见段小姐最后叹了口气,轻声道:“你变心了。”

“对不起。”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忽然失措,四处寻找,他分明觉得自己没有开口,声音却先于他的意识作答。

他自处张望,远处依稀有树影,他朝那树走过去,隐约看着树上有人,努力看了许久,才看见是猴子睡在树上。
雾气渐渐消散,和尚心尖一颤,就此惊醒。
睁开眼后,梦中所见皆如指间细沙般迅速流逝,抓也抓不住,他只看到猴子挂着两个硕大黑眼圈站在树下没好气的催促自己赶紧赶路,和前几天一样。

他本来就该这么忘记,可凡心就是梦中的风,吹得散迷雾,吹不散执迷不悟。让他有意忘记,又要让他忽然记起。

“你变心了。”
和尚的目光穿过六耳猕猴所化的段小姐看向明月,心中忽然一片澄澈。

对不起。
这一次真的是自己的回答。

和尚重新看向猴子,发现猴子的处境好像并不怎么乐观,一时着急,不想看猴子挨打,就急中生智,唱了两句儿歌让他将将躲过,猴子也不知道是气太机智还是郁闷他拿自己没辙,非但不谢自己,还吼了过来,不过没关系,在此之后孙悟空看起来终于是找回了场子,恢复了他降妖伏魔的正常水平,眉头也不皱了,额头也不扶了,就是活动筋骨的场地太大,转眼就又不知道打哪去了。

“师父,还追过去吗?”
“就在这等吧。”和尚现在并不担心猴子会输了,他想着刚刚猴子朝六耳猕猴走过去,身着金甲玄绫,头戴凤翅紫冠,身后旌旗高立,“齐天大圣”四字随风而展,猎猎作响时的样子,的确是意气风发的很,像他这样的人,果然不适合被任何东西所困。

可他却偏偏困住了他。

3)
猴子故意逼着六耳猕猴让两个人远离了和尚,六耳猕猴摔落在无人的旷野,猴子的金箍棒重新抵在了六耳猕猴的脖颈,周围只有风吹过草丛的簌簌微响,六耳猕猴输的惨烈,一身伤痕,看着猴子的时候却还是在笑。
“技不如人,甘拜下风。”六耳猕猴闭上眼,“生死由你。”
他闭上眼等了半天,没等来想象中的一个了结,重新睁开眼,看猴子收起了金箍棒立在一边,斜睨了他一眼。
“不杀你,起来吧。”

六耳猕猴坐直,也没站起来,就着这个姿势在原地好整以暇的看着猴子,问他:“真不杀我?”
“我说话算话。”
“可我倒希望你杀了我。”
猴子疑惑,“为什么?”
“你刚刚说的,”六耳猕猴回,“或许我死在你手上你就对我有印象了。”
“为什么对我这么执着?”猴子问。
六耳猕猴没回答。
猴子看了看他,没再追问这个问题。他抬头看了看明月,在这样空旷的原野中月色看起来也萧瑟的很,他不喜欢,因为这是和尚的一个心结。
段小姐是他的明月光,越是这样圆月当空的夜晚和尚就越是伤感。
不爽。
猴子心中一股莫名的火气,重重的把金箍棒戳进地里。

“你头不疼了?”六耳猕猴忽然问。
“你怎么知道我会头疼?”猴子看向六耳猕猴。
“我能知千里之外的事情,凡人说话,只要我想,便都听得见,万物因果我皆能明了,自然知道。”六耳猕猴说,“而那和尚,恰好不过是个凡人。”

“你到底什么目的?是想杀了我,还是想杀了我师父?”
六耳猕猴摇头道:“都不是,我想让你杀了他。”
“为什么?”猴子问。
六耳猕猴盯着猴子看了好一会才回答:“我不希望有人困住你,没人困得住齐天大圣。”
猴子听完后笑了笑,若是从前,他听到这样的话肯定要大笑几声应一句那是当然,可现在不同,且不说别的,那一困他便困了他五百年的五行山,他也不过是刚刚得以挣脱。
还是得他人所救。
“那我要不杀呢?你想怎么样?”猴子问。
“那我就成为孙悟空,再杀了那和尚。”六耳猕猴回道,末了,他苦笑一下,“不过现在我不这么想了。”

“为什么?”猴子继续问。
六耳猕猴眨了眨眼睛,有些像五百年前时一派天真的模样,“如果我说我不想回答,你会改变主意杀了我吗?”
猴子略一皱眉,“我说不杀你就不杀你,你啰嗦什么。”
六耳猕猴道:“那我就不告诉你了。”
“那你走吧。”猴子说。

六耳猕猴从地上站起来,在原地站了一会,猴子没有看他,只是看着月亮不知道在想什么。

“为什么不杀我?觉得我不够格给你杀吗?”六耳猕猴问。
“你就当我念旧情吧。”猴子靠在金箍棒上回道。

“你不杀我,或许我以后还要找那和尚麻烦,下次要是你来的不及时,我杀了他都有可能。”
“你敢。”
“我怎么不敢?”
“无所谓,你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猴子转头看一眼六耳猕猴,“下次你再接近他我就杀了你。”

猴子重新转过头去,六耳猕猴在原地看了他很久,最后什么也没说,走了。

猴子在这空旷草地上站了半晚,闭上眼想了很久,才踩了筋斗云回去找和尚。

4)
猴子回去的时候和尚正靠在一棵树下闭目养神,沙僧守在他旁边,猴子落地时的声响让他们都睁开了眼,和尚看着猴子站在离他几米远的地方,他站起身来走两步,正要开口,不知道从哪跑出来的八戒忽然从远处慌慌张张的出现,简直跟掐表来的一样。

“哎哟大师兄啊,诶师父也在这,刚刚有妖怪冒充你要吃师父,可把我吓坏了,赶紧就去找你来救我们了,怎么样啊?妖怪已经死了呀?”
沙僧朝八戒翻了个白眼,八戒选择性的把他无视了。他朝猴子与和尚的方向看了两眼,忽然想起刚刚猴子出走的事情,有意揶揄他,就问了一句,“诶大师兄现在还走吗?走之前还没有什么东西需要还的啊?”

“是啊,我就是忽然想起来,我还有东西没还给师父,才特意回来了一趟。”猴子说。

和尚,八戒,沙僧都是一愣。和尚看了看猴子,有点没反应过来,就又看猴子指了指自己头上:“这金箍本是你的东西,我还给你。”

和尚久久未动。
“你不是一直想要吗?”猴子站在原地,金箍棒立在身后,他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靠金箍棒上略一低头,对和尚道:“来拿吧。”

“师父……”
八戒沙僧长大了嘴看着和尚,和尚慢慢走向猴子,在猴子面前站定,两人看着都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和尚抬起手来,缓缓伸过去,却又停在了离猴子额头不到一寸的地方,悬而未落。

我给过你机会了。
猴子心想,你现在不拿走,以后我再也不会给你机会让你拿走了。

两人就这样对立了一会,谁都没动,安静的仿佛连心跳声都听得到,直到猴子抬起眼,忽然看见了和尚微微有些抖的手腕,他低头暗自轻笑,嘴角微微上扬,然后伸手握住了和尚的手腕。

“送你的东西就是你的,你不用还我。”和尚说。
“我跟师父开玩笑的。”猴子道,“我的东西,我从不会还。”

和尚抽回手后退了两步,咳嗽两声,猴子也当没什么事情一样的放下手,无所谓似的说道:“刚刚都是我不好,师父,你别跟我一般计较。”

和尚抬眼看猴子的神色,没看出什么,转身咳嗽了几声,催促八戒沙僧赶紧休息。


八戒沙僧对视一眼,耸了耸肩,跟着和尚走了,八戒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猴子跟在他们身后,看着和尚的背影,若有似无的在笑。

八戒冷不丁打了个寒颤,晚上做了一晚上噩梦。

第二天,四人如寻常般的上路,猴子看上去心情不错的样子,就差哼歌了。看的沙僧和八戒整个人都莫名其妙。

和尚瞄几眼猴子,想问他几个问题又不知道从何开口,猴子余光注意到了和尚的小动作,他想了想,提前开口道:“师父,六耳猕猴的事我还忘了没跟你说。”
“啊?说什么?”和尚问。
“因为我的一点疏忽,没把他打死,他跑走前扬言说还会来找你。”猴子说。
“什么?!你结下的梁子为什么要找我报仇?”和尚惊讶道。
猴子挑眉,“谁知道咯。”
“那怎么办?连你也没打过他还让他跑了?完了完了,”和尚愁道,“这妖怪这么厉害,他下次又变成你的样子找来该怎么办?”
猴子痞笑道:“放心放心,我都说是我的疏忽就肯定会负责的是不是?”
“你怎么负责?”
“从现在开始我就寸步不离的守你身边,管他什么妖怪来都不怕,怎么样?”
“你这么好心?再说你平时的职责不本来就这样吗?有区别?上次你私自旷工为师都没跟你计较……”
当然不一样,猴子翻了个白眼。
“行了行了行了,烦死了,以前我那是被迫的,是给佛祖面子才保护你的,现在是我自愿了,你懂不懂?”
“哦,我懂了。”
懂个屁,猴子斜眼看和尚,“那你怎么感谢我?”
“感谢?”和尚疑惑,“你都说你自愿了,我还谢你什么?何况就算你不自愿你也不能跑啊。”
猴子叹气,强撩失败,没得聊了。
和尚看猴子的样子,陡然开窍,“哦哦哦,我明白了,哎呀你早说吗。”
“你明白什么了?”猴子问。
和尚眼睛亮晶晶的,无比真诚的看着猴子:“不就是那金箍吗,送你了送你了,我都说过不问你要了。”

猴子撇过头去不再理和尚,和尚就一直盯着猴子看。
他昨天晚上才想明白他的感情,只是他才不那么容易承认。

“啧,师父又把大师兄当成段小姐了。”看着和尚的眼神,八戒在身后对沙僧小声道。

和尚听见后,没反驳也没接话。
是啊,反正我说什么你都会当做是跟段小姐说的,那我说两句真心话也无妨。

“我喜欢你啊。”和尚对猴子说。
八戒沙僧一脸习以为常,没觉得和尚跟平时有什么不同。

可猴子却不同,他听见和尚的话,眨了眨眼,明显愣了一下,有些疑惑的朝和尚看了一眼。

“你不会不信我吧?”和尚一脸真挚的说。

猴子低下头,他昨夜在荒野的时候便已想的明白,他放不下和尚,所以之前任由那金箍怎么折磨自己,他都做不到杀了和尚,既然如此那就索性承认,他就是喜欢他。

这金箍是段小姐留给和尚的咒,和尚想起段小姐他才会头痛,可他现在头却不再疼了,大约是心想事成了一回。

“知道了。”猴子抬头笑道。



END





六耳猕猴用的是原著设定:此猴若立一处,能知千里外之事;凡人说话,亦能知之;故此善聆音,能察理,知前后,万物皆明。与真悟空同象同音者,六耳猕猴也。




【空藏/孙唐】紧箍咒 5

苇航:

西游伏妖背景

五百年前,那猴子究竟是什么样子?
在孙悟空和六耳猕猴打的不见人影了的时候,和尚依然在思索这个问题。

大约一刻钟前,那猴子才拿了金箍棒抵在了自己心口,一副气狠了的样子,凶相毕露。


而猴子当时也在想,眼前这个人害的自己几乎痛不欲生,金箍带来的疼痛现在仍未完全消退,太阳穴也因为盛怒而突突直跳,而现在这和尚就在自己棍下,他要杀他不过是一眨眼的事情,什么惩罚他都不怕,就是再被压个五百年又怎么样,想他堂堂齐天大圣,即便五百年前被压在五行山下,也不过为是一人做事一人当所承担的业果,闹也曾闹的淋漓尽致过,不似今日,要为别人的七情六欲而忍痛,为什么不杀了他一了百了?
猴子想的怒气填胸,但手就是迟迟落不下来。

猴子闭了闭眼,握着金箍棒的手转了又转,无可奈何。
让他痛又纠结,恨却不忍,乾坤四海之中只此一人。

和尚知道猴子不可能杀他,但一时也忽然不知该开口说些什么,他不明白猴子的怒火从何而来,于是只是看着,猴子的手渐渐移开,金箍棒重重的戳在了地上,然后低着头,神色不明。

一旁本是兴高采烈的六耳猕猴渐渐没了表情,他看了一会,像是嘲讽一般的开口:“下不去手?五百年前你可不是这样。”

猴子的目光终于转到了一边,像是才意识到了周围还有个人,他随意看了眼六耳猕猴,没认出来他是谁,只当是寻常投机取巧来陷害和尚的妖怪,还顶着副自己的样子让人看了不爽,于是郁结在心中的怒气终于找到了发泄点,他提棒朝六耳猕猴挥去,转眼间两人便上天入地打的不可开交,六耳猕猴打碎了一边山头,大块大块的山石崩落,六耳猕猴将碎石挑起朝猴子与和尚的方式砸过来,猴子招架期间顺势把困住沙僧的绳链击断,把和尚扔到了沙僧面前,自己又迎着飞来的石块和六耳猕猴打到另一边去,没一会便双双不见了人影。

和尚站在原地,努力的回忆了一下之前自己有什么地方惹到了那猴子,虽说之前两人是发生了矛盾,但应该远不至于会让他如此气势汹汹的好像兴师问罪一般的回来。
为什么?
和尚努力的想了一下,从几天前一直回忆到刚刚和猴子吵架的时候。

“我不准你再想她。”
这是当时孙悟空说的话,和尚回忆起猴子的眼神,刹时明了。
何其罪过。和尚低头心里默念了句阿弥陀佛,心却始终静不下来,他想,刚刚六耳猕猴说五百年前的猴子并非现在这样,那那时的他又是什么样子?更凶残更暴虐?更乖张更顽劣?更目中无人更无法无天?
更张扬更潇洒?
大约也更自由。

可说起自由,那猴子现在也是飞天遁地无所不能,为什么自己总认为他真的不会就一走了之,难道是靠佛的教化?
笑话。

所以是什么困住了他?和尚想,总不可能是那个想摘就摘只能偶尔让他跳个舞的金箍吧。

“师父,要不我们追过去看看?我估计以大师兄的效率,没准等我们过去就结束了。”沙僧建议道。
和尚看了眼一片狼藉的四周,点了点头。
“那就走吧。”

猴子与六耳猕猴打至无人的断崖,这正合孙悟空的意,他此刻也不想怎么看见和尚,反正那和尚在这样的战斗中最大的作用就是让他分心,看不见也好。那六耳猕猴的实力不可谓不强,两人缠斗许久,孙悟空终于不再把眼前的人当成一般的无名小妖,猴子眯着眼睛细细审视了一遍眼前的妖怪,皱了皱眉。
没有原形,他看见的依然是自己的模样。

“怎么,连齐天大圣的火眼金睛,也看不出我是谁吗?”六耳猕猴说。
孙悟空道:“我管你是谁,想杀唐僧,是谁都没区别。”
“佛祖叫你保护他你就保护他,你可真听话。”
孙悟空不愿再与他多言,可六耳猕猴却在战斗的间隙中显得有些喋喋不休。

“我不想杀那和尚,我只是想看你受折磨而已。”

“那和尚忘不了段小姐,而段小姐是你杀的,你真以为他就对你毫无芥蒂?”

“为什么不杀了他?等那和尚知道金箍的事,还不知道会怎样折磨你。”

“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吗?金箍的事,还有段小姐。”六耳猕猴被孙悟空击倒在地上,他伤的不清,刚咳了口血,挣扎着半撑着胳膊坐起,猴子手中的金箍棒就悬在了他的脖颈处。

“为什么?”猴子问。
“哦这大概要从很久以前说起,大约五百年前……”
“我没空听。”猴子的手作势要落下。
“我认识你。”
猴子气笑,“谁都认识我。”
“那我估计是最普通的那种。”六耳猕猴想了想,“也不对,最起码我们见过面。”
猴子重新眯起眼睛看了看棍下的人。
“我没见过你。”
“你见过的,只是那时候我还很小,大概和现在有些不同。”
“你不会觉得跟我拖延时间能等到有人来救你吧。”猴子说。
六耳猕猴假装叹了口气,“是啊被你发现了,但是不拖一拖又怎么知道呢?你看唐僧跟我拖时间,不就等来了你吗?”
“那真可惜,你等不到了。”猴子说,“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告诉我,你怎么知道关于金箍的事。”
“或许我告诉你我的名字你能想起我是谁。”
“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

猴子深呼吸了一下,忍无可忍,他肩膀微动,正要下手,六耳猕猴忽然道:“但你可以叫我六耳猕猴。”
他动作停了一下,稍想了想,没怎么想起来。
“你果然没印象。”六耳猕猴叹气。
“你死了以后就会有了,”猴子歪头,“虽然我有些好奇你为什么会跟我长得一模一样,但我不想再听你说话了,再见。”
“你杀不了我了。”六耳猕猴笑着用余光看了眼山崖下。
“那试试。”

刚说完猴子的金箍棒就陡然脱手,落在地上仍有余音,猴子猛然抽一口气,手按在头上,差点站不稳。
六耳猕猴笑眯眯的说,“你看,我说对了。”

猴子挣扎着抬起头,看那六耳猕猴刚刚忽然变成了段小姐的模样,而断崖下,和尚与沙僧刚刚赶到。

和尚抬头看他,他咬牙从地上捡起金箍棒,立在面前,才撑住让自己站着。

“真是熟悉的场景啊。”六耳猕猴站起来,“你看月色美吗?”

和尚看见段小姐站在月光下,而猴子也就在她身边,作势要杀了她的样子。
和尚真是一辈子都不想回忆这个画面,可这分明是自己的心结,即便他知道那不过是妖怪的一个幻影也不能阻止自己触景生情,但为什么他隐隐看去,那猴子的神色,像是比他痛苦更甚?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猴子问。
“刚刚就说了,我就是想看你受折磨而已。”

多让人郁闷的回答。刚刚还满心不屑的猴子现在终于开始认真回忆,他究竟什么时候得罪过眼前的人。


TBC.


感谢到现在还有耐心看的人,给你们比心。




希望错字我已经改完了_(:з」∠)_

【空藏/孙唐】紧箍咒 4

苇航:

西游伏妖背景
太久没更,思路有些接不上,一小章过渡一下,很无聊,别抱期待。
不知道几章能完,写哪算哪吧。T T



明月当头,眼前的段小姐一身素白,眼中噙了笑,看着玄奘。

“还说不是大师兄,不是大师兄师父能把他看成段小姐?”
八戒看着眼前的场景感慨道。
“也是啊……难道是师父多心了?”沙僧说完,觉得有些不对,仔细想了想,“不对啊,师父能把大师兄看成段小姐,不代表我们看大师兄也是段小姐啊!”

“你说的对啊……”八戒如梦初醒,又看了眼和尚身边坐着的段小姐,“这妖怪果然厉害……这变化出的段小姐也能以假乱真,事不宜迟我这就去把大师兄找回来。”
“我呢?”
“师父处境这么危险!”八戒跑的飞快,也没回头,“你当然得在这看着了。”

“情人离去 永远不再回来,无言无言叹息爱不在,虽然花会零落,但会重开,恍如隔世的爱,白云外……”
眼前假的段小姐哼着刚刚和尚没唱完的歌,哼了两句,忽然停住,然后笑着看他:“想不想我?”
笑也是当年的模样。

“想你。”
和尚知道这是假的,但却不能控制自己分神,他不知道眼前的妖怪究竟想做什么,他费了这么大功夫,就为了听自己讲个故事唱个歌?图什么?总不可能是这妖怪他暗恋我吧?

和尚打了个冷战,从刚刚关于段小姐的回忆里走出来,略微和身边的人拉开了点距离,心里咆哮着猴子怎么还不回来。

和尚不知道下一句接什么,就继续唱着那首歌,满脑子想着孙悟空什么时候来,唱着唱着就感觉好像有什么不对……忽然看那妖怪眼神微妙,气氛顿时有些尴尬,和尚反应了一下,回过神来,忙说:“啊不好意思,一不小心串词了,好像唱到儿歌上去了,你别在意啊……”

和尚话没说完,觉得不对,那妖怪眯了眯眼睛,刚刚装的那副天真的样子全然不见踪迹。
完了,和尚心想,终于演不下去了。

按理来说,这妖怪现在是在演那猴子,而自己演的应该是假装不知道妖怪在演猴子,结果自己刚刚唱错歌词,真正的猴子听那歌是要跳舞的,结果眼前这猴子没跳,好了穿帮了演不下去了,现在要砸场子了。

不是我说,舞技都没练你演什么猴子?!这点敬业精神都没有?和尚郁闷的想,其实你不必在意穿帮,我们大家明明对自己的角色都心知肚明,我作为一个演员职业素质很高,真的可以当无事发生继续演的……
和尚心存侥幸的看了眼眼前的妖怪。

但明显那妖怪不这么想,他此刻依然是段小姐的模样,但气质却跟刚刚截然不同,看上去也是懒得装了,和尚站起来缓缓后退,暗自观察着从哪边能跑,妖怪也慢慢朝着他走,两人步步逼近,和尚出了一头的冷汗。
“我真是不明白你是凭什么困住了那只猴子。”妖怪说。
摊牌了摊牌了,看来想好好演戏是已经不能了。

“这位……”和尚想了想,不知道以现在的样子该叫眼前的人先生还是姑娘,“有话好好说,你想听什么故事我还是可以继续给你讲的……做人呢哦不对,做妖呢千万不要一时冲动,冲动是很不好的……”

那妖怪又变回了猴子的样子,看着和尚的样子笑了笑,“不必了,我估计时间也够了,孙悟空应该也被你折磨够了,等我解决了你正好去找他,估计到时候他还要谢我呢……”
“啊?”和尚一头雾水。

那妖怪不理会,握了根长棍在手中,和尚低头一看,这金箍棒看起来也挺逼真,这妖怪为了演个猴子道具什么的也做的够用心,但怎么就不肯好好学学跳舞呢?

妖怪朝着和尚又走了几步,和尚后退的时候不慎跌倒在地,妖怪正要一棍子打下来,和尚大喊一声:“等等!我还有话要说!”
妖怪略一停顿,扬了扬下巴,示意和尚快点。

“那个……你看,我既然今天要命丧你手,你怎么也不能是用我徒弟的模样把我打死吧?这样我心理阴影多大呀,不如这样,你变回你原来的样子如何?你杀了我好歹也让我知道你是谁啊?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和尚一边拖延时间,一边看八戒沙僧,八戒估摸着去找猴子了,沙僧刚冲他比了个从背后偷袭的手势就被眼前的妖怪吊树上去了。和尚心里又是咯噔一下,这妖怪的实力看来与猴子相当,猴子你再不回来为师就真要挂了!

“我无名无姓,是四大灵猴之一的六耳猕猴,本就是这副模样。”六耳猕猴道,“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和尚迅速思考一下,看了看六耳猕猴的脸,想着他必须要想出一个一开口就能让六耳猕猴激动的点来,这样才能让六耳猕猴多跟他说点什么,才能拖住时间。
机会只有一次,到底要问什么?
一定不能是直接激怒他的,但是又得让他觉得意难平想要解释,或者是必须澄清之类的误会……所以要问什么?和尚焦头烂额,眼看着六耳猕猴快没耐心了,手中的棍子马上要落到自己身上,和尚看着眼前的那张熟悉的脸,急中生智,忙喊了一句:

“你故意整成和我徒弟一模一样,是不是因为崇拜他啊?”

六耳猕猴的手将将停住,神情几分复杂,像是哑口无言,却又有几分气急败坏。
和尚看了看在自己胸口前悬而未落的长兵,又顺着往上瞥了眼六耳猕猴神色,心中长舒一口气。

看来问对了。

“我崇拜他?笑话!”六耳猕猴大笑,“若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时的孙悟空,或许我还有几分佩服,但是现在?他哪里还配得上叫做齐天大圣!不过是被困了五百年,出来就一点血性都没了,真是可笑。”

“啊,听起来你们认识很久了?”和尚问。

六耳猕猴陷入思考,和尚内心窃笑计划通。

“哎呀,你的心情我是能够理解的,毕竟听说那猴子五百年前还是很威风的,花果山十三太保嘛……”

“你闭嘴!”六耳猕猴打断了和尚,“都是因为你!”

和尚看着他身后乖乖闭嘴,六耳猕猴眯着眼睛看了看他,问:“你在看什么?”

“看你背后。”

六耳猕猴回头看了一眼,又转过来看着和尚,“你想拖延时间?没用的,就算孙悟空来了也无所谓,你怎么就确定他是来救你,而不是来杀你的呢?”

“我不是在拖延时间,我是真的在看你背后啊。”

六耳猕猴笑,还未开口,从远处飞来的一道金影就险先砸中他的脑袋,他听见声响一偏头闪到一边险险躲过,金箍棒戳进他刚刚站着的那个地方,地面一震。

和尚内心泪流满面,悟空啊悟空,我的乖乖,你可算来了。

猴子低头从远处走过来,等和尚看得清他的时候,猴子抬起头,和尚有些惊讶。

孙悟空带着满身戾气,通红着一双眼,一副盛怒的模样,面目狰狞,气势汹汹,比起身边的六耳猕猴,反而更像是想要来杀了和尚的妖怪。
他走到两人面前,没说话,也没有看一边的六耳猕猴,只盯着和尚看。

和尚睁大了眼睛,有些不解,猴子拿起了面前的金箍棒,却没有挥向身侧的妖怪,而是顺势就抵在了和尚的心口。

和尚余光看见六耳猕猴在笑。

“你看,现在想杀你的真是你徒弟了,看来你的心理阴影得更深了。”



TBC.



【空藏/孙唐】紧箍咒 2

苇航:



西游伏妖背景
本来想两章结束的,我高估自己了orz


“师父,要不咱聊聊呗?”
和尚早上醒来打水的时候,冷不丁被忽然出现在身后的猴子吓的差点掉进河里,猴子眼疾手快的把和尚捞了回来。
“师父,别这么心虚嘛。”猴子叼着树枝看着和尚。

我心虚个屁啊,我是被你吓的好吗?
和尚无语的拍掉猴子的手,佯装正经的干笑几声,“悟空啊,今天起这么早?”
“难得师父昨天睡的不错,所以我也就起的早。”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和尚皱眉想了想,咳嗽了两声,做了说教样严肃道:“早起是修行的必备功课,为师平时心想你们一路辛苦,所以才没有过多要求,一直都十分体谅你们,但我们修行之人,却一定要做到自律,为师我本身一向是如此的,但更重要的是你们,既然你已有了这份觉悟,就赶紧去把师弟们都喊醒赶路吧。”

猴子耐着性子听完,翻了个白眼,心说可拉倒吧,平时就你起最迟。

“不急师父,”猴子把金箍棒斜着横在肩上,一只腿踩在和尚面前的石头上挡了他的路,“我看师父这几日心神不定的,来聊会儿?”
和尚这几天最怕听见猴子说“聊会儿”“聊聊”“聊几句”之类的了,聊什么?有什么可聊的?昨天还没聊够?说着和尚就觉得脸上隐隐作痛。
“时候不早了,我们还是赶紧上路吧,路上说,路上说。”
和尚脚底抹油,溜之大吉。猴子也没追,和尚回去把八戒沙僧折腾醒后四个人就像以前一样上路了。

一路无话,气氛相当诡异,连一向喜欢饶舌的八戒都不开口说话,三个徒弟默契的跟在和尚身上一言不发,他转头看一眼都觉得怎么自己徒弟一个看上去比一个的苦大仇深,不知道是发生了啥。和尚身上白毛汗都快起来了。大概就这样走了个把时辰,猴子拄着金箍棒往和尚身边一站,和尚心里终于咯噔一下。

“师父,”猴子把刚刚掰的树枝往嘴里一叼,“现在能聊了吧?”

身后八戒的脸都笑成喇叭花,低声对沙僧兴奋道:“开始了开始了,好戏终于开始了。”
猴子转头瞪八戒一眼,八戒立刻噤声。

“悟空啊,你知道的,为师对你,一向是没有秘密的,我们兄弟还有什么可聊的呢,哈哈哈。”

“既然是兄弟,那更要多聊一聊了,交流交流感情么不是?”
“我们感情这么好,大家有目共睹,”和尚正想在瞎掰几句,余光瞄了眼猴子,见猴子表情好像看上去并不是很好糊弄的样子,于是叹了口气,破罐破摔,“算了,你想聊什么啊?”

“那师父我问你啊,”猴子转过头看着和尚,认真道:“你对之前那个被我打死的蝎子精怎么看?”

“……什么?”和尚本来是内心忐忑的等着猴子又要问他什么,结果猴子一开口都把自己问愣了,蝎子精?几个月前遇见的那个?猴子忽然问这干嘛?

“当然是用眼睛看。”和尚回道。

“哦这样,”猴子想了想,又问:“那前段时间打死的那个杏树精,师父你有什么想法?”
“……”
和尚有点搞不懂猴子的脑回路,这些妖精他当时说打死就打死了,自己虽然也抱怨了几句但也没多说什么,怎么个把月之后开始问自己对他把这些妖精打死了有什么想法?什么情况,难道是……猴子良心发现?

“悟空啊,为师一直都跟你说,降妖伏魔不一定要靠打打杀杀,渡妖向善是要靠感化的,你平时确实是暴力了一点,但是终于认识到了这一点,师父感到十分欣慰。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不要过于追究,只要你从今往后……”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猴子懒得听完,直接打断了和尚又问了一句:“那师父对前几日被天宫收走的那只玉兔精有什么想法?”

“那上次路过女儿国时的那位国王呢?师父你有没有再想到她?”

“师父,你肯定还记得两个月前的那只锦毛鼠吧?”

“小善你还记得吧?我再问你一遍啊,你是不是真的对她动了情?”
……

“悟空,你问这些干嘛?”和尚纳闷道。
“没什么,随便问问。”猴子说。

和尚想了半天,没想出个前因后果,只听见八戒在身后小声与沙僧嘀咕着“这些可都是喜欢师父的女妖精呢,大师兄真是记得门儿清啊。”

什么意思?和尚用余光瞥了猴子一眼,看猴子好像是依然浑不在意的走着,和尚想了想,看向猴子。

“你到底想干什么?”和尚问。

猴子走了几步,笑了笑,正要回答忽然看见和尚的神色,反问了一句:“你生气了?”

和尚问这句的时候倒是确实有点真生气了,不是自己多想,只是他觉得猴子这几日的举动太过奇怪,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每每总是要让自己想到段小姐身上去。即便时隔这么久段小姐三个字已经不足以成为他们师徒间的芥蒂,但依然是和尚的一道不浅伤口,即便结痂,也实在经不起这样反复的撩拨。

猴子正要再说点什么,忽然头又疼了,他心知是那和尚想起了段小姐,于是低下头一只手扶上金箍,竭力不让人看出端倪,心里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我他妈因为你天天受罪还没跟你生气,你还先跟我生气了?

“悟空,你怎么了?”见猴子神色有些不对,和尚伸手过去问道。
“少管我。”猴子打掉和尚的手。

和尚不再说话,猴子也扭过头去没再继续追问,于是两人陷入诡异沉默,且又沉默了一路。

直到晚上,和尚和猴子依然处于“你不理我我也不理你”“你不和我说话我也不和你说话”的死循环里。

“看来大师兄是真闹别扭了。”沙僧在睡觉前看了眼和尚和另一头树上的猴子说,“他已经四个时辰没和师父说话了,超过上次两人冷战记录了。”
“真没意思。”期待着看好戏的八戒也觉得十分无聊,“大师兄上次吃醋不是闹可凶吗?”
“上次那是演戏。”沙僧提醒道。
“演戏?”八戒嗤了一声,“那不也是本色出演。”
“小善那次不一样。”,沙僧懒得再看,“这种小打小闹,师父连他的危机管理学都不需要用,明天老大肯定就会像以前一样去给师父认错了。”
“那可不一定。”八戒打了个哈欠。

半夜,和尚睡不着觉,仰面躺着,猴子不见踪影,大概在哪棵树上待着,另外俩徒弟在另一头睡着了,他想起白天猴子问自己的那些话,然后又不可避免的回忆起了段小姐。
他想,自己西行一路遇见了那么多喜欢他的人,为何总觉得个个都很像她。

和尚依稀记得自己前几日总是梦见段小姐,和尚看着月亮,恍惚间像是看到了段小姐在那月亮下跳舞,他朝月色伸出手,那幻影便消失不见了,和尚自嘲的笑了笑,又看了眼自己的朝月亮伸着的手,这个动作让他想起了一个词叫猴子捞月。
说起猴子……
孙悟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睡树上去了来着?

和尚侧头朝另一边望去,眼前一片树林,每棵树都长得茂盛,枝叶相连,也不知道那猴子是睡在了哪棵上面……
和尚正要仔细看看那几棵树猜测一番,“咚”的一声猴子就从边上一棵树上掉了下来,周围的土都被他震起来了足有两尺多高,把和尚吓了一大跳,条件反射直接都坐起来了,然后看着猴子灰头土脸的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把土,朝自己这边看。
和尚有些尴尬的朝猴子招了招手,干笑了几声,把之前自己和猴子诡异的“冷战”全给忘了。
嗯,从树上掉下来……想想对于一只猴子来说好像挺丢人的,自己千万不能露出嘲笑他的迹象来,于是和尚站起身来,转了转胳膊,无比正常的看着猴子说:“这么巧,悟空,你也还没睡呢?不如听师父给你讲讲佛法吧。”

猴子朝和尚走过去,走近了和尚才看到他满身的火气,和尚心中大惊,想难道猴子从树上掉下来被人看见竟然会这么生气?
但这也不怪我啊?
“悟空!为师知道你可能现在心情不是很好,但我一直教导过你们,做人呢,是一定要讲道理的……”
“你又想她了是不是?”
“啊?”
“我问你你是不是又想段小姐了!”猴子吼道。
和尚忽然被猴子一吼,愣了一下,然后也一下子被激怒了,段小姐,又是段小姐,自己都已经不再提及了,为什么猴子却总要让他想起。
“是又怎么样!我想谁都不关你的事!”和尚吼回去。
“不关我的事?”猴子怒极反笑,“怎么不关我的事?”
“你到底闹够了没有!”

“快,快,快!醒来了!”八戒把沙僧拍醒。
沙僧睁开眼,还在揉眼睛的时候就模糊看见猴子抓了和尚的领口,一字一顿的恶狠狠说:“我不准你再想她。”

我的乖乖,什么情况。
沙僧瞬间清醒了过来,“大师兄和师父这又是排演什么呢?台词可真是一次比一次羞耻了,大师兄不容易啊。”
“我看这次不像演戏,就算演,大概也是现场发挥。”八戒边津津有味的看着边点评着,“大师兄的演技每每都真情实感到令我动容。”
“大师兄说的“她”是谁啊?”沙僧问。
“还能是谁,段小姐呗。”八戒白了沙僧一眼。
沙僧思索一下,“大师兄不像是走这种无理取闹戏路的啊?”
两人继续不动神色的围观着。

“适可而止吧!你以为你是谁?”和尚把猴子推开,“我不再责怪你杀了段小姐的事,不代表你可以就此随时把这件事挂在嘴边!闹了这么多天,你也够了吧!”
“我不能提她?”猴子自嘲一句,“也对,在你心里,我一个杀人凶手,大概不配再提你的心上人吧。”

“你无理取闹完了没有!不要再提了!”和尚大怒。

“无理取闹?我就是无理取闹了又怎么样!”猴子强忍着头痛,看着和尚的眼睛,指着他,“我最后问你一遍,你是不是无论如何也忘不掉段小姐?”

两人站的近,猴子眼里有水光,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痛的,和尚心头蓦然一颤,看他这个样子忽然很想伸手去摸摸他的头发,但是却忍住了。

“是。”
半晌,他听见自己如是回答。

猴子又盯着他看了看,手过了半天才放下来,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了。

“大师兄去哪啊?不会要跑路了吧?”沙僧看着问。
“不对,这看着不像演戏啊。”八戒看猴子的表情一个翻身起来,“师父这次玩大了。”
开玩笑,大师兄跑了,以后这和尚谁来管?谁一路打妖怪啊?他就算是只跑几天也够呛啊!

“大师兄!大师兄!”八戒忙跑过去抱住猴子大腿做大哭状道,“大师兄你可不能走啊,你走了我们可怎么办呀,大师兄,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啊,难道你就一点都不在乎吗?师父他只是气话嘛,他还是爱你的啊啊啊啊大师兄……”

“想走就让他走!走了就别回来!”和尚喊。

猴子忽然站住,本来他因为这么多天一直被这头疼折磨的厉害,心里郁闷一时没忍住就朝和尚发了通脾气,见和死秃驴再吵也吵不出个什么,况且要和尚不再想段小姐?呵,一时脱口而出,自己想想也觉得是无理取闹,正打算回树上睡觉了,明天道个歉,就当无事发生。结果八戒搞了这么一出让自己听见了和尚的这句话。

想我走?猴子停下脚步,转身回望过去,和尚侧过身去,不看他。

“你赶我走?就因为我提了她两句你就要我走?”猴子问。
和尚没有回答。

“好,走就走!反正我也没什么需要还你的了,从今往后,你的祸福生死,我绝不多管,我的好坏去留,也都与你无关!我们师徒从此一刀两断,再没半点关系!滚开!”猴子挣开来拉他的八戒沙僧,踩了筋斗云,眨眼便没影了。

沙僧和八戒原地看了半天,确定猴子真的走了,才围到了和尚身边。
“师父,大师兄真走了。”沙僧说。
和尚站在原地,像是被猴子一番话气的不轻。
“唉,事已至此,师父你就别太难过了,不过我就问问,大师兄都走了,咱还取经吗?”八戒见状说。

和尚像是忽然回过神来,各拍了一把八戒和沙僧的脑袋说:“想什么呢你们!还愣在这干什么!还不赶紧去把他追回来!”
沙僧和八戒没反应过来:“现在就去?”
“快去!!!”

沙僧和八戒两人走在荒郊野外。
“师父好歹明天再让我们找啊,大师兄现在还在气头上,明天气一消,肯定就后悔了,师父再让我俩去找一下,给他个台阶下,多完美,保准大师兄回来还得给师父认错呢。”八戒边走边说。
“按理来说是这样没错,”沙僧思忖着,“以师父深谙危机管理学的角度来想,确实这样才是最老谋深算的解决办法。”

“难道师父是怕大师兄真的不打算回来了?”八戒问,“别说我刚刚看大师兄那架势还真像。”
“拉倒吧,你看大师兄刚刚说的,什么'我没什么需要还你的了',那金箍他咋还带走了呢?肯定是给自己回来留条路,到时候师父再挽留两句,不就得了。”
“你说的有道理。”八戒看着眼前的景象,“师父倒是说的容易,那猴子一跟头十万八千里,我们又没这本事,现在上哪把人找回来?谁知道他翻哪去了?”

猴子离开后,云里雾里也不知道自己是踩着筋斗云飞到了哪,他落地时脚下是一片绵延桃林,抬眼处瀑布激揣翻腾,声如奔雷,有点花果山的影子,猴子四处看了看,嫌吵,就离开了瀑布往水流另一边走,走到安静一点的地方,找了棵树上去,躺在一截长长的横枝上,树下一汪湖水,潋滟无声,猴子抬头,月色被枝叶遮挡,满目琐碎,看不完整,他偏了头去看那湖心,一轮皎洁圆月,随水波微漾。
和尚最喜欢这样的月亮。
猴子回忆前事种种,确是自己有错在先,可他也还了,他护这和尚西行,为他降妖伏魔,保他一路平安,能做的他都做了,还有什么是他不能还的?一万年他都还得起,为什么那和尚偏得用段小姐来折磨自己?
段小姐段小姐段小姐。
为什么他和那死秃驴之间总是绕不开一个段小姐?

猴子闭上眼睛,眼前浮现起段小姐的模样,他记得那时候在五行山下,那和尚最初分明对那女人避之不及,她把无定飞环亲手套在和尚的无名指上,段小姐喜欢他,无定飞环便随了主人的意思,入肉生根,怎么也取不下来。那时候和尚不还态度坚决的很?宁愿剁了自己的指头也要把它取下来,现在倒是天天追着自己想要回来了,不过现在那和尚是无定飞环的主人了,这环成了自己头上的金箍,也取不下来了。猴子翻个身,想着反正我不可能把头砍下来把这箍还给他。

有什么不对?猴子猛然睁开眼,忽然脑子里一团乱麻,他觉得自己不能再想下去,湖中一片澄澈,月光突兀,再想就要错。

猴子重新朝那湖心看去,隐约看着那水面中倒映着的不是月亮也不是自己,而是那和尚的脸,眸光流转,比水波潋滟。


当真是鬼迷心窍。


猴子躺树枝上伸手去够,总够不到,忽然金箍收紧,头痛欲裂,猴子一翻身便径直从树上向那湖中掉了进去,惊碎一池月光。


果然猴子捞月,痴心妄想。


他沉在水中,忍着痛想,这大概就是痴心妄想的惩罚了。即便是他能跑到十万八千里外,也无济于事。


冷静冷静待会还是回去算了,虽然刚刚狠话说的过瘾,自己回去有些丢人,不过丢人就丢人吧,反正和尚也没少让自己丢人,不差这一回。

“诶不对呀。”走着走着八戒忽然对沙僧道。
“怎么了?”
“我们俩都来找大师兄了,那谁保护师父?”


TBC.


【空藏/孙唐】紧箍咒 1

苇航:

西游伏妖背景
很狗血的梗

“喂,你有没有觉得大师兄最近有点奇怪啊?”趁着猴子拉着和尚去撒尿的时候,沙僧悄悄的问八戒。

“怎么了?”八戒扑着粉,“不就是脾气更臭了点,性格更暴躁了点,打妖怪更积极了点,底线更低了点吗?很奇怪?你是第一天认识他?”
“不是啊,我是说他睡觉啊,大师兄最近每天都开始睡树上去了,睡树上就算了,还经常掉下去。”
“人嘛,睡着了难免想入非非,一时不慎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八戒老神在在。
“可大师兄不是猴子吗?”沙僧追问,“猴子会从树上掉下来?”
“嗯,你说的有几分道理,要不等他回来了你问问?”
“我?我可不敢问。”
“那你说什么?煮你的粥吧。”

玄奘最近觉得他的大徒弟有点奇怪。
比如现在,猴子非拉了他来这树林子里撒尿,结果来了他也不动,两人站这了他也不说话,就是盯着自己上看下看,一脸严肃,还神秘莫测,搞的和尚心里毛毛的,难道这猴子最近对自己有什么不满?和尚心说,唉,真是队伍难带。

“那个……悟空啊,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啊,师父我虽然平时对你们严格了一点,可我也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人啊,你有什么话大可以告诉我啊,我可是……”
“师父我问你啊。”猴子打断和尚。
“啊?”
“你最近是不是每天晚上都在想段小姐?”
“……啥?”和尚猝不及防被问住。

“哎呀大家都是兄弟嘛,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说出来又不会怎么样,”猴子颇熟稔的揽过和尚的肩膀,“就当是随便聊两句,别当真嘛师父,嗯?”
“不是,悟空,好好的问这个干嘛?”
“我好奇啊,你知道的,因为段小姐一事,我自认亏欠于你,”猴子看着和尚,拍了拍和尚肩膀,“你不要有压力,我就问问,快告诉我,你是不是这两天每天晚上都会想到段小姐?”

你觉得亏欠,怎么还成我有压力了?和尚一头雾水,但又被看的心虚,心下也奇怪的很,段小姐三个字猴子一般不会提及,现在却如此追问,肯定大有问题。
他向前走了几步,“怎么可能,为师是出家人,出家人讲究六根清净,我……”
“你可拉倒吧师父,你转过来,转过来。”猴子掰着和尚的肩膀把他又转过来,“看着我,我问你啊,你真的不想?”

和尚正要回答,猴子歪头一笑,金箍上的一抹光陡然划过和尚的眼睛,和尚微愣一下。

“真的不想我?”段小姐挑着自己的一绺头发眨巴着眼睛问。
“想你,我一直很想你,这几天我总是梦见你,可我……咦,你怎么了?”

和尚见眼前的人忽然表情扭曲了起来,像是痛狠了的模样,一只手扶着头蹲在了地上,一只手握成了拳,咬牙切齿的艰难道:“这就对了。”

“啊?你没事吧?我说想你我是认真的,你不是不信我吧?”
“闭嘴!扑街!”猴子站起来就是一耳光甩到和尚脸上,“死秃驴!看看老子是谁!”

和尚回过神捂着脸站在原地,想了半天,只看见猴子直接就往前走了,一只手扶在脑袋边,还转头吼了一句:“走了!”
表情凶的要死,还莫名其妙瞪了自己一眼。
有病啊他?!

“你们有没有觉得……你们大师兄最近好像有点奇怪?”
走在路上,和尚趁猴子好像在思考人生没注意路,就慢慢慢慢挪到了八戒和沙僧身边,小声的问。
“奇怪?哪里奇怪?我觉得大师兄挺正常的啊。”八戒大声棒读道,把和尚差点气了一跟头,索性那猴子不知道在想什么,也没转头,这才松了口气。
“八戒啊,”和尚摸了把八戒的头,苦口婆心道,“师父上次跟你说认识很多杀猪的,真的不是跟你开玩笑的。”

和尚挪到了自己原先的位置,和猴子并排走着,时不时的还要往身边瞄一眼。
难道是因为记恨之前晚上睡觉被摸头,所以现在打击报复?
和尚思索着,想到那猴子最近好像都不在地上睡觉了,天天一到傍晚就要到树上待着,还一天比一天爬得高,生怕自己找他似的,每天早上都搞的灰头土脸的也不知道干了什么,肯定是因为之前睡觉自己多摸了他几把的原因,让那猴子觉得被占了便宜,所以现在想反撩回来。
一定是的。
但这撩的也太暴躁了吧!
和尚越想越郁闷。

而猴子此刻的心情大概比和尚还要郁闷个一百倍,因为他前几天发现了一件不得了事,刚刚又去证实了一件更不得了的事。

第一件事是他头上的金箍忽然摘不下了,第二件事是那和尚只要一想起段小姐这金箍就要搞的自己头痛。

刚开始他取不下这金箍时还觉得无所谓,反正自己也不打算还给和尚,取不下来正好还省的那和尚老是念叨。可是前几天睡觉的时候,和尚老毛病犯了半夜手又悄悄摸到了自己的脑袋,一句“好久不见”让猴子顿时头疼的差点当场打滚。
那时猴子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只当是偶然,可而后的每天晚上只要和尚睡他身边,头就总是痛的他睡不安稳,他便以为是那和尚在身边导致的,后面就索性睡在了树上,可即便如此,金箍半夜给他带来的剧痛也足以让他直接从树上栽下去。

刚刚他终于找了个机会试验了一下,只要是那和尚想起段小姐,这金箍就要折磨自己。
两件事加一块,把猴子憋闷的不行,他心烦意乱的边走边想,这事不能让师父和八戒沙僧知道,徒留把柄在那和尚手中。

又到了傍晚,猴子一人坐在一边对着火堆,余光打量到和尚在偷看自己,于是没好气的凶了一句:“看什么看!”白了一眼和尚后,又找了棵树跳上去闭目养神,隐隐听见那和尚像是在问:“你们知不知道一般猴子的叛逆期是在多少岁啊?”猴子没心情管,随他们聊什么。

难得今天睡的还算安稳,想来大概是和尚睡的安稳,一夜无梦,猴子这些天被折腾的不轻,好容易将将睡着,就感觉到有人在下面摇树,还一遍遍小声喊着:“大师兄~大师兄~”
猴子不想理,可八戒不依不饶,喊了老半天,摇的树叶沙沙落了一地,猴子闭上眼睛,努力无视,忍了又忍。

“大师兄,大师兄,我知道你没睡,来我们聊会呗大师兄?哎呀——!”
猪八戒正喊着,眼前一晃,头上就挨了一拳头,定睛看猴子站在了自己面前,凶神恶煞的说:“有屁快放。”
妈的今天月亮这么大,万一把和尚吵醒了,他一个触景生情,自己还睡不睡?!

“大半夜的,难得那和尚睡的早,你这死猪,又瞎折腾什么?”
“哎哟大师兄你最近脾气很暴躁啊。”
“说正事,再磨叽信不信我打死你。”
“大师兄你最近很反常呀,人家只是关心你嘛。”
“我正常的不得了,还有事没事?别逼我动手。”猴子握起了拳头。
“真的?我还以为大师兄是和我一样发现师父居然移情别恋,所以郁闷呢。”八戒理了理帽子,一脸八卦。
“死秃驴移情别恋,关我屁事,”猴子脱口而出,正要走又忽然站住,“等等,你说什么?移什么情别什么恋?”
“咿,大师兄你不知道呀?”八戒眼睛滴溜溜的转一圈,又转到猴子身上,“师父最近经常做梦。”
“这我知道。”
“啧,大师兄你前几天不还睡师父旁边嘛?难道不知道师父在说梦话的时候除了那些千篇一律的我想你了啊,抱紧我啊啥的,还说过一句对不起?”八戒道,“也难怪,大师兄你最近这底线低的,都到了宁愿自残也不吵醒师父的地步了,大概是没在意。”
八戒一脸“你看我聪明吧?”的表情看着猴子,猴子皱眉想了想,气的咬牙。


这就是老子头疼的原因?合着你移情别恋要我买单!


“知道了,滚去睡觉吧,别再来烦我。”猴子重新跳上了树。

“你去问大师兄了?他说什么?”沙僧看着刚走回来一脸窃笑的八戒问。
“你别管,这回有好戏看了,”八戒偷看几眼睡着的和尚,“大师兄嫉妒起来是闹着玩的?管你认识几个杀猪的。哼。”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