睦牧~

A面(三十)

Never Satisfied:

三十




W刚和L认识那会,还对社交网络很有热情,时不时会发一些真情实感的话。


那段时间他压力大,经常失眠。白天犯困,想休息一会,也就一个盹,三五分钟的事。他心里烦,发在网上自嘲:什么叫觉少?就是你睡醒后刷微博发现没有任何更新。


过了一个多小时,L在拍戏的空暇看到,回复到:我在呢。


L不过是抖了个机灵,带着点善意的讨好。然而现在想起来,落在当时心烦意乱的W眼里却如池水里落入一粒石子,已是荡起了涟漪。


W伸手抚摸L的脸,指尖划过他浓密的眉毛,挺直的鼻梁,到饱满的嘴唇……他探过头去亲吻L的嘴角。


你在呢。


 


L被他闹醒,睁开眼看到W放大的脸,一时也没反应过来。


他又困又累,发出一声不甘不愿的呻吟,半眯着眼睛摸了摸W的额头,哑着嗓子道:“好像退烧了。”


W“嗯”了一声,往下亲吻L的颈项,低声笑道:“你的功劳。”


手机在地板上发出蜂鸣。


L猛地回过神,意识悉数回笼。


他一把推开W,翻身在地上摸索自己的手机。


昨晚他怕吵醒W,来的时候把手机调成了震动。


L找到手机,一看时间,脸都绿了。助理已经打过他好几个电话。他连忙给助理回复,然后掀被下床。脚落地,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W从后面拉住他。


L甩开他,一边穿衣服,一边龇牙咧嘴三步并两步的往浴室跳。


W对他这种翻脸不认人的态度不满,跟着进了浴室道:“干什么?”


L正刷牙,见他进来,含糊不清地道:“别跟我说话,来气!”


W抱住L,笑着道:“不是道过歉了,我们东北男人没这么小心眼的。”


L一边掰W环在他腰上的手,一边吐漱口水,“你那叫道歉?我也给你道个歉!”


W亲着L的脖子道:“行啊,我让你一回,让你给我道个歉。”他手往下探,“你硬得起来吗?”想想这话有点侮辱自己的意思,又改口道:“你技术行吗?”


L面孔发烫,挣开W道:“滚滚滚,我要洗澡了。”他把W推出去,打算洗个战斗澡。W却又挤进来,道:“一起洗。”


L背着身不理他。


W给他搓背。


L开了花洒,水浇了W一脸。


W抹了把脸上的水,叹了口气,把L转过来,捧着他的脸低声道:“听好了,我就给你道一次歉,以后,也不会再给你机会听到我道歉。”


L想要推开W的手一顿。


 


他听到W道:“LGX,对不起。”


 


这声迟到了三年多的“对不起”像是在水声中引起了共鸣,震得L耳朵里轰隆隆作响。L看着W,水浇得他几乎要睁不开眼。他还是固执的看着W。像是要把他们的过去未来都看清楚。


这是他最初的畏惧、是他们荒唐的开始、是W的自负与骄傲。


现在W把它做了个了结。


泪水从眼睛里流出来,混合着水珠滴落。


W抚上L的眼睛,亲吻着他的嘴唇道:“LGX,我们重新开始。”


 


我们重新开始。


抛开所有歉疚和畏惧。


抛开所有顾虑和犹豫。


我们重新开始。


 


 


 


“停停停……我要赶飞机……”


“赶屁飞机!老子专机送你……”


“……你不说让我给你道个歉么?”


“我这不是怕你不会教你嘛。”


“艹……”


“答对了。”


 


艹。


L捂着屁股坐着民航飞回影视城投入到热火朝天的工作中,没有遭受W资产阶级腐朽堕落生活的侵蚀。


申请个航线就要大半天,L想,老子时间金贵得很,哪有那闲功夫等你装逼!


他在飞机上又做了个梦。


不是很长。


W抓着直升机的缆梯冲他伸出手大喊:LGX,上来。


他就抓着W的手跳了上去。


哪管身后目光如箭,言语如刀。


 


天气转凉的时候,L终于结束了在影视城的拍摄。


他回到S市,W不在。


W说我明天回来,你先回家。


L也搞不清哪个算是他们的家。


他把自己的东西放了点到W那,又把W的东西拿了点放在自己那。劳动完了给W打电话:“S市两套房,奢侈奢侈。”


W说:“那是,你以后勤俭节约点,咱俩辛苦创业不容易。”


L问:“创什么业?”


W道:“等我回来告诉你。”


 


W正在见他爹妈。


林董事长说:“你再说一遍,谁?”


W说:“LGX。男的。”


林董事长十分踌躇:“你这是要把他带回来见我?”


W道:“没。我俩刚在一起,还不到这份上,吓着他。”


林董事长一愣,道:“那你今天什么意思?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我可懒得管。”


W道:“我就是把话说开,省得爸搞小动作。”


首富有点无辜,道:“我什么时候搞小动作了?你们这些年轻人,自己不如意就把责任推到别人头上。”


W道:“那就好。就这事,没其他了。”


林董事长看着儿子走出去,对王董事长道:“你听他说的话,什么叫还没到这份上?到这份上就要带回来啦?”


王董事长道:“你别见就是了。”


林董事长皱眉:“我不见,他们就不在一起了?”


“你不见,他们就不算在一起。”


感情是感情,社会关系是社会关系。


没有社会关系的感情,生无凭,死无据。


年轻人喜欢谈感情,就让他们谈吧。感情再泛滥,也有用完的一天。


林董事长沉默了一会,道:“谈感情,受伤了怎么办?”她有些迁怒地道:“你早知道这事,为什么不处理?”


王董事长也有点惆怅,他把自己小小的干预说了一遍。


林董事长沉吟道:“你是觉得,SC要是和那孩子断了,倒是维护的意思。不断,反而不用担心?”


王董事长道:“原来是这么想的。现在,大概是两个人觉得自己能打赢吧。”


能打赢感情,能打赢生活,能打赢社会。


要是真的能打赢……那也是本事了。


可是……首富夫妇沉默下来。


他们比自己的儿子更懂什么叫现实。


林董事长叹了口气,问:“真不见?”


她多少有点好奇,也有点跃跃欲试。比如甩张支票什么的。


王董事长道:“不见。”


 


W不知道父母的讨论,他从父亲那得到了明确的不干预的承诺,就放心地飞回了S市。


他给L发了条地址,道:“来这里。”


L不明所以,问:“去你公司干嘛?”


W道:“给你惊喜。”


L道:“听着像惊吓。”


晚高峰S市堵得像狗。


L开着W的那辆劳斯莱斯在车流中龟速挪动。


车子开开停停的叫人气闷。


他按下车窗。


晚风把人间烟火气吹了进来。


L觉得心里踏实了点。


再怎么的,呼吸的空气还是一样的不是。


有镜头的光一闪。


L侧头看到。


他冲着镜头的方向竖了个中指。


 


车子磨蹭着开到W名下的一间公司,W在那等他。


员工都已经下班了,里面乌漆抹黑的也没开灯。


W拉着他七拐八绕的进了一个办公区,看着像是新装修的,空荡荡还没什么陈设。


L问:“干嘛啊?”


W道:“我想新开一家公司,就做咱们俩想做的事,这里做办公地点你觉得怎么样?”


L没反应过来,左右看了看,“不都一样吗?”


W抓着L的手咬了一口:“能浪漫一点吗?”


L吃痛,委屈。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抬起另外一只手摸了摸W的额头:“老王你还好吧?”


W叹了口气,把L的手从额头上扒拉下来,扣住十指道:“我在邀你入伙,林老板,敢跟我一起干吗?”


 


把我们的名字放在一起。


只属于我们的公司。


只属于我们的梦想。


只属于我们的承诺。


 


L眼眶发热,他看着W,低头亲吻他。


W听到他说:


 


“敢啊。”


 


(完)


 

A面(二十九)

Never Satisfied:

二十九




W睡得极不安稳。


他躺下没多久温度又上来了,鼻子里喘出的气都像在喷火,浑身酸痛。汗要出不出的附在皮肤表层,粘着衣服被子,闷热难受。想要起来靠物理降温,又觉得头昏眼花,眼皮子沉得睁开不。


W躺在床上,有种无助的狼狈。


朦胧间似听到有人说话,又有脚步走动的声音,然而他深知人在生病时的软弱,便不敢多想,只忍耐着等药效发挥作用,等夜晚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有冰凉的毛巾在擦拭他的脸,接着是颈部、胸部、四肢……那种舒适感让人沉溺依赖。随着身体上的松快,W的意识渐渐恢复——确实有人在他房间,不是他的幻觉。


W勉力睁开眼,壁灯的光线虽然柔和,还是让他皱了下眉,他有些焦躁的等了一会,视网膜上的影像才渐渐清晰。


L正低着头拿湿毛巾擦拭他的胳膊,刘海柔顺的垂在额前。


W茫然地看着灯光下的L。


他疑心自己在做梦。


遇到L的事情都像是个梦。


那些心底的渴望、漫长孤独的等待、情感上的缺失,怎么可能会由一个人来填满?那甚至超过了他对爱情本身的向往——一种简单甜蜜的安宁。


他令他心安,又令他恐慌。


W抬手想去碰L的脸。


L抬起头。


W张了张嘴:“你……”声音干哑的不像样。


L拿过床头的水杯,递到W嘴边,道:“喝点水。”


W清醒过来,起身接过杯子喝了两口,稳了稳心神才道:“你怎么进来的?”


“问你助理拿的房卡。”L拉过W的另外一条胳膊继续擦拭:“应酬完了一圈就找了个借口回来了。辛苦Y撑全场。”


L并不怎么会伺候人,粗手粗脚的,半湿的毛巾拖在床单上,濡湿了一大块。


W感到鼻子有些发酸,他放下杯子,按住L的手道:“可以了,你去睡吧。”


“矫情什么。”L起身去拧毛巾,“病了就老实点。”


他到浴室重新把毛巾浸在台盆的冰水里,冰块相撞,哗啦作响。


W靠在床头看着室内昏黄的光线,像是浮在暖黄色的海洋里,越挣扎,越沉得深。


L重新拧了毛巾出来,交给W,示意他覆在额头上:“你躺下继续睡呗。”


他拖了张沙发椅到床边,跌坐进椅子里,长腿架在床上打算眯一会。抬头见W不动,有点诧异,随即想起来道:“要我帮你把灯关了?”


他伸手要去关灯,W按住他的手。


L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W忍不住抬手遮住L的那双眼睛。


 


WSC,你想知道一个人喜欢你的时候是什么眼神吗?


 


我喜欢你啊。


我怎么样做才算喜欢你。


 


他听到自己说:“我们分开吧。”


 


L眨了一下眼,W感到睫毛划过指腹,像是蝴蝶一次轻微的振翅,扇起沿着末梢神经传导到心脏的风暴。


“啪”的一声,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我当你发烧说胡话。”L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他挥开W的手:“现在你睡觉,我睡觉,我一会还得去机场。”


静默之中他听到L的喘气声,还有自己的喘气声,在黑暗里交织在一起,像是笼子里关着的两头困兽。


W从来坚信人不该后悔。


可是这一刻他突然感受到了什么叫后悔。


他们在一起后没吵过架。


不敢吵。


所有情侣间任性使气的事,他们都不敢做。


怕做了兜不回来。


和L在一起有那么多的顾忌、那么多的害怕。


他伸手去摸索L。


L推开他的手,侧身蜷缩在椅子里。


W拽住他的胳膊用力拉扯他,L猛然暴起扑到床上,他揪着W的衣领,咬牙切齿地道:“你他妈说分手……”


W去摸他的脸,不出意外湿漉漉的一片。


他压低L的脖子去亲吻他的眼睛,尝到咸涩的滋味。


L抽着气道:“你他妈的说分手……”他终于失去自控,泄露出哭腔,用力去推搡W:“WSC,你他妈说分手……”


W用力去抱L,后悔地道:“我们不分手……”


L挣扎着哭。


太多委屈。


太多委屈了。


“我他妈本来想告诉你……本来想告诉你……”


 


我本来想告诉你,WSC,我其实就是怕。怕你不喜欢我了怎么办?怕我不喜欢你了怎么办?我有时候也想啊,为什么我不能像小说电影里那样奋不顾身呢?我怎么就不能放弃我的事业呢?


我就想是不是我不够喜欢你啊。心里总觉得特别对不起你。


我就想我们分了吧。反正也没结果。我都不是那么喜欢你。


可是我做不到。


我不想分。


你要不喜欢我了我现在觉得自己都能哭倒长城。


但后来我就觉得想也白想。


能放下的自然就放下了。放不下的就是放不下。


我放不下自己,也放不下你。我想清楚了,我怕的就是被人说,就是失去自己的立身之所。所以我只有变得更强大。强大到不害怕这些。哪天你不爱我了我也能继续过。


只有这样,我才能放心爱你。起码不用想那么多的爱你。


要是哪天我们的感情淡了,消失了,这不也正常么。这么多人谈恋爱。有人能谈一辈子,有人做不到。那都是正常的。


我就想跟你正常的谈个恋爱。就是最后分了,不管你甩了我还是我甩了你,我都有勇气接受,也有能力接受。


在那一天之前,咱俩试试呗。至少一起努力去试试。


我会试着变得更坚强一点,更强大一点……咱俩都试着变得更强大一点……


 


但是你这个王八蛋现在竟然说要分手……


 


W抵着L的额头,双手抹着L不断涌出的眼泪,低喃着重复:“我错了,我们不分手我们不分手……”他觉得心脏像被人捏住一样的痛苦。


怎么会这样爱一个人?


这不合理。


一切都不是他想的样子。


可是他的理智不管用。


他的情感不知道从哪里滋生出来控制他的大脑,控制他的手脚。


外面天大概是亮了。


有微弱的光线穿过窗帘的缝隙透进房间。


W捧着L的脸。


L的眼神在黎明的微光里渐渐清晰。


W胡乱地吻着L的眼睛道:“分个屁手!我们不分手……”


他从来没有这样软弱过。


从来没有过这样多的顾忌,这样多的害怕。然而所有的一切,归根结底,不过是害怕伤害L,害怕失去L。


怎么舍得分手。


他翻身将L压在身下,不顾一切的亲吻他。


L抬脚踹他。


他抓住L的脚踝将他的腿折叠起来压在胸前。


他们身上都滚烫,分不清是谁的体温。


W握住L的分身。


L喘着气骂:“滚你妈的……”


他用唇舌堵住L的脏话。


扩张做得不够,进入的时候L痛得直抽气,推着W的肩膀要他出去。


他把L翻过来,扣着他的手将他压进被褥里。


他们出了一身的汗。皮肤都像是要粘在了一起。床单被褥带着热烘烘的湿气裹着他们。


W伸手去摸L的脸。L的脸上湿漉漉的,已经分不清是眼泪还是汗水。他抚摸着L的嘴唇,L张嘴用力咬他的手指。


W扣着L的腰,狠狠顶到深处,从L喉咙里逼出一声混合着痛苦和愉悦的呻吟。


他俯身亲吻L躬起来的脊背,往上到L的颈项。又把L重重压了下去。


黎明的光是一种很深的蓝。


像一片海。


他们抱着一起往下沉。


W也不知道他们要沉到哪里。


可是L在他怀里。


就是这么回事了。


W想。


忽然心内一片澄明。


 


“LGX,”他贴着L的耳朵,喘息着道:“你记住,我爱你。”


 


无论以后我们俩怎么样,你都要记住,我爱你。


和身份无关、和伤害无关、和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无关。


我和你在一起,只是因为我爱你。


如果你敢,我们就走下去。



A面(二十八)

Never Satisfied:

一切出于服务剧情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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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




L觉得W不太对劲。


当然W病了。


L下午到了C市,才听Y说W病了。


影视城那边凌晨就开始下雨,L怕飞机延误,最后改了高铁,强撑着起了个大早。


他在高铁站给W发消息,W没回。他估计W忙没看见,又和节目组联系告知改了交通方式。


L为了空出这么一天行程赶了好几天戏,昨晚又被W吵醒,十分困倦,在高铁上睡了个昏天暗地。


高铁沿着铁路线一路往西,穿过江西大地进入湖南界内。


快到的时候L做了个梦。梦里面他和W正要出门。也不知道是要去干嘛,就觉着是要出门。他一直在看表。


W却在那数钱。


数了一遍又一遍。


L又不耐烦又好笑,就嘲笑他:老王,你什么时候也这么穷酸了。


W抬头看着他道:怕你不够用。


L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一身的汗。


车厢里冷气开得足,助理怕他冻着,给他严严实实裹了条毯子。


他扯开毯子,看着外头泼天盖地的阳光,深深吐了口气。


L疑心是这个梦让他看W觉得有点奇怪。


然而回想梦里面的场景,又实在荒诞无稽。


W钱包里只有卡,出门吃个路边摊都要别人付账,他哪里会数钱。至于自己,L想了想最近的账务状况,也自觉并没有什么困难之处。


难道是……说了要养W,压力太大?


他有点好笑地想。


他还没有把自己的想法告诉W,不是开玩笑的那种,而是认真的告诉W那些他想说的话。


只是他们的行程太赶,今天可能不是合适的时机。


L出了车站,节目组派的车已经等在那了。


陪同来的是个副导演,上车问了好,就开始和L交代流程。要他一到酒店就去换装,给女选手们送惊喜。


L以为自己就是做个评委,没料到还有其他项目。


他开玩笑道:别给人家搞成惊吓啊。


结果是他低估了那帮小姑娘。


L第一次做评委。他向来不习惯评判别人,起先还很有些惶恐。然而没料到这些选手们到像是在开玩笑,几乎没有人认真准备。见惯了娱乐圈眉梢眼角的较量,L从没想到还有这样天真赤裸的机心。看着一张张娇蛮无知的面孔,一时竟也无语。他不明白W这么多期节目下来,到底挑选了些什么。


L录过真人秀,从早到晚的奔跑。这种坐在摄影棚里动动嘴的,应该算是轻松活。但这节目却录得人无比疲惫,又还无比漫长。


这当然也可能是造成他觉得W不对劲的一个原因。


中间他和W溜出去喘口气。


他想抽烟,抽出来刚要点,想到W在咳嗽,又揉了扔进垃圾桶。


W笑了笑,道:“你抽呗。”


W整个晚上都显得特别温柔,和他往常攻击性十足的样子不同。


L靠着盥洗台,疑惑地打量W,问:“难受得厉害?”


W道:“还好。”


 


下午L给选手们送完了惊喜要回休息室换衣服对流程,Y正在门口跟人说话。看到他,有点紧张地拉着他胳膊道:“校长病了,晚上你多担待。”


L一愣,想说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话到嘴边改成了:“怎么?”


“热伤风吧。”Y也不是太清楚,“昨晚好像喝醉了,折腾了一夜,今早就感冒了。”


L想原来昨晚吵醒他是因为喝醉了,怪不得觉得有点不对。


喝醉这种事对他们来说稀松平常,L也没多想。


Y伸手推开门,L走进去,不出所料的一屋子人。


W正坐在沙发上拧着眉,神情恹恹的听工作人员讲话。


屋子里气压有点低。


Y提高了点声音道:“校长,小新来了。”


W望过来。


不耐烦的神色一瞬间柔和下来。


L的心也跟着他的表情发软,然而隔了那许多人,他满腔的话都说不出,只好道:“病了?吃药。”


有人撇过脸去偷笑。


气氛就轻松起来。


 


L左右看了看没人,抬手迅速探了一下W的额头。


他刚要收回手,被W一把握住。


W掌心很热。


L皱眉。


W攥着他的手,上前一步,拉低L的脑袋,抵着他的额头低声道:“你会不会试温度。”


L贴着W的额头,感到W灼热的鼻息拂在他的嘴唇上。


他伸手抚着W发烫的脸颊,半闭着眼睛道:“怎么这么烫,不是吃了药了吗?”


W沿着L的后颈往下抚摸他的肩背。


L出来的时候把那件粉红色的西装外套脱了,只穿着里面的白色圆领T。他肩宽腿长,简单的白T白裤都穿得好看,那件粉红色的外套像是层甜蜜的糖衣。W喜欢那层糖衣,甜蜜又温柔,是他年少时的一个梦。然而剥开了那层糖衣,还有一个更真实,更简单的L。


L心里有些慌。


他怕有人进来,抚着W脸颊的手落在他肩上,想推开W。然而他又舍不得这片刻偷来的温存,犹豫之间到形成了一个亲密的拥抱姿势。


W收紧了胳膊,力气大得L有点难受。


L迁就他身体不适,没出声。


W却突然放开了他,道:“走吧,我们不能出来太久。”


L有些意外。


W向来是有些不管不顾的,这个晚上却处处顾虑周全。


但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和W一起工作,真正看到工作状态的W。


这或许也是他觉得W不太对劲的原因。


L暗忖。


两人回到摄影棚,继续看着那些小姑娘以各种方式突破智商下线。


L不算是个高智商的人,经常有人调侃他傻啊笨啊,半出于形象经营,半出于偷懒,他也不加反驳。因而他很少对别人评头论足。


W自觉属于高智商人群,又因为身份环境,对人对事总是挑剔。


他从来没像这个晚上一样觉得他亲自挑选出来的这些选手是如此蠢得离奇。他应该烦躁,应该恼羞成怒。尤其是在L面前。


然而他却觉得心里很平和。


他看着L,L冲他笑。


他们两个并排坐在这里。


坐在所有的镜头之下,坐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中。


他们都知道摄像机会拍下他们说话的样子、会拍下他们的眼神交流、会拍下他们的笑容。


他们也知道明天人们会怎么调侃议论。


可是L还是在对他笑。


L笑得少年气十足的摸样。


像是他们第一次正式见面,他走进来,穿着一件普通的t恤,笑着说:你好,我是九亿少女的梦……不是,我是LGX。


他坐在那里,就像这个晚上一样,话不太多,却有许多可爱的小表情。


W能看出他在偷偷的讶异、偷偷的吐槽、偷偷的腹诽、偷偷的发呆……他也有一些刻意为之的可爱。毕竟L是个演员,他知道自己优势,知道如何展现自己的优势。


他逗着他。


像是很善良很友好的样子。


 


是不是这样更好。


是不是原来就该是这个样子。


 


好不容易完成棚内的部分,大队人马又转战酒店继续后续的游戏环节。


时间已经很晚了。


原本的录制计划应该是从下午开始。但为了配合L的时间,不得不推迟到晚上。


W浑身都不舒服,想快点去休息,但是心理上又不舍得这个夜晚结束。仿佛能拖一刻是一刻。


炭火噼啪作响,烧烤的烟雾将他们环绕。


L很爱烤串。


L的大部分爱好,往好了说,叫接地气;换一个角度,就是没品位不懂享受。


世上任何事情,只要理智思考都是有两面性的。然而喜欢是盲目的。喜欢了,就觉得一切都好。


W摆弄着烤串。


他知道L曾经和朋友有个开家小饭店的梦想。那不是金钱的梦想,那是对于生活方式、人生状态的梦想。是金钱不能覆盖的角落。


他可以弄来烤架,却也只能架在五星级酒店顶层的平台上。


身边叽叽喳喳的围着的并不是他们想象中的客人,而是目的性十足的小姑娘。她们拿腔拿式的讨好着自己。


头顶灯光璀璨。


脚下是整个城市。


这当然不是L的梦想,这是现实。


烧烤游戏以W获得胜利而告终。


W喜欢赢。只是胜利的喜悦并没有维持多久,他就明白过来他的胜利里有太多的手脚。


他不会认不出自己的烤串。


L也不会认不出自己的烤串。


他不介意输给L。可是有太多的人揣测他不愿意。


他赢了更好。


他赢了天下太平。


这也是现实。


如果他不否定自己的身份,就只能承认这样的现实。


他唯一能做的,不过是将惩罚分派到每一个人的身上。


 


录制结束已经是半夜,年轻人是不用睡的。Y提议大家去宵夜,获得一片欢呼声。这是犒劳的意思。W身为老板,自然懂得怎么做。


L却扶着他的胳膊道:“你病着呢,你去休息。我们会记你账上的。”


他按在W胳膊上的手十分有力,不容拒绝。


W整个晚上没有逆过L的意思。看着L的眼睛,L的眼睛里透着关切。


他想抚摸他的眼睛。


或者是亲吻它们。


但他最终只能道:“好。”


 


这个夜晚终于是结束了。



A面(二十七)

Never Satisfied:

二十七




助理下班前刷新了一下邮箱,看到一张申报航线的单子。


她看到飞行日期,连忙核对了一遍W的行程,然后给对方打电话:“我们王总要飞C市,这是把董事长的错发了吗?机型也是董事长的。”


对方一惊,忙道:“你等我查一下。”


下班时间无谓延长,助理有点不高兴。


她坐在位置上等。


外头华灯初上。


她看着落地窗上映出来的自己孤独的身影,忍不住趴在桌上自怜自艾。


没过一会,对方电话打回来,语气硬了许多:“没有问题,是董事长办公室直接下的邮件,我转发给你。你们自己搞错了王总的行程吧!”


助理愕然。


飞C市,是一早就定好的。这是节目组和L那边千选万定的日子,所有的行程计划都是配合着L的时间来的。她很清楚W对此事的重视程度。


W怎么会突然改变行程?


难道是L的行程有变?


还是真的是她自己搞错?


助理额角沁出汗来,再也顾不得什么下班,连忙翻出所有计划表重新检查。


 


P少和崔少扶着W从会所出来,司机连忙迎了上去。


W醉得厉害,犹自挣扎道:“我要回家……”


崔少松脱了手,终于缓过气来抱怨:“老王今天怎么这么不经喝,这还没灌他呢。”


P少帮着司机把W塞进车里,嘴里敷衍着道:“回家回家。”


三伏天,入夜了也没有一丝凉意。


扶着W走了几步路而已,背上已是起了一层薄汗。


P少一手搭在车顶,一手拨开他那头秀发,问崔少:“他要回哪?”


崔少道:“我哪知道。”


回家,回哪里家?


哪里算家?


司机看了看醉糊涂的W,又看了看P少,显然是在等他指示。


P少只好探进车厢,问:“你想去哪?”


W喃喃道:“回家……”


崔少在后头报了几处自己知道的房产,W却始终只有一句话:回家。两人都无奈了,P少对司机道:“送回大宅吧。”


大宅算不算家,P少也说不好。不过,反正等明天W酒醒了,家不家的也就不重要了。


 


司机把车开到大宅,惊动了管家。


W进京基本都住酒店,管家一年见不到这位少爷一次。此刻竟然能在少爷醉酒嚷着“回家”的时候屏雀中选,莫名生出了点自豪。


大宅算家吗?


管家也说不好。


反正主人们都不大回。


W又是吐又是闹的,刚睡下的人都被折腾起来上上下下的跑着伺候,空荡的大宅里凭空生出千军万马的错觉。


好容易W安静躺下了,管家挥手让众人都去休息,方才掩门下楼。


壁灯照着楼梯,发出柔和的光。


要是从外面看起来,也就挺像个家的样子了罢。


 


W吐了两回,闹了一场,其实已经清醒了大半。等到管家走了,他睁开眼坐起来,拿过床头搁着的水杯喝了口水。


房间里的光线调节得极为柔和,一切都是蒙蒙绰绰的影。像裹在一层雾里。


W觉得喉咙痛,头也痛。


可是眼前的景象这么温和宁静,到仿佛他的疼痛是自己幻想出来的。


回家。


怎么好意思嚷的。


穷的人没有片瓦遮身,他的房产连自己都数不清,还该想着回什么家。


他对L说,老子总不能连自己家都进不去吧。


可是L那算家吗?


怎么才算一个家?


总得有个条件、有个标准。


他把钥匙给L,心里想着或许L能知道,L以后能告诉他,怎么样才算是家。


L。


W拿过手机,拨打L的号码。


铃声响过好几下,才终于被接起,L困倦的声音传来:“怎么了?”


W道:“让我看你的脸。”


那头沉默了一会,然后是被褥摩擦的悉悉索索的声音,再接着灯光缓缓亮起。


W看到镜头里的L侧身扯着被子露出半张脸,闭着眼,像个小孩子,带着点被吵醒的委屈和脾气:“不是马上就见了么……我刚下戏,才睡着……”


L抱怨的时候说话唧唧哝哝的带着鼻音,不像个快要三十岁的大男人。


W第一次见到L的时候,L二十五岁。


那时候的L更像个小孩子。


W想那时候自己为什么没有帮他呢。


他明明应该看见那只手滑下去的时候,L戒备隐忍的瑟缩了一下。


那张年轻的面孔带着少年人故作圆滑的微笑,却隐藏不了眉宇间泄露的恼意。


可是他选择没有看见。


他想着,太阳底下无新鲜事。


他如此草率的判断了他。


或许是因为,因为自己当时内心深处,其实希望L是那样的人。


如果L是,一切是不是就能更加简单。


W的手指划过L笔挺的鼻梁,低声问:“累死累活,你图什么?”


L清醒了一点,打了个哈欠道:“赚钱养你啊。”


W一愣:“什么?”


L把脸埋进被子里,憋着笑道:“要是你哪天被你爸赶出家门,还不得我养你啊。到时候我负责赚钱养家,你负责……哎,不对,貌美如花的也是我啊。唉,你说你能做点啥?算了,你表现好点,抱紧我大腿吧……”他终于忍不住笑出来。


W看不到L的脸,只能看到他睡得乱糟糟翘起的头发随着笑声在空气里晃。


晃得他心都跟着发抖。


L还在嗤嗤地笑:“……但是你不能过得这么奢侈,你要学会勤俭持家。”


W很想摸一摸L翘起来的两簇头发。


它们是不是会像春天刚发芽的嫩草那样柔软又充满生机。


然而他的指尖只能滑过冰冷的屏幕。


L抬起头,露出一双眼睛。


L的眼睛生得多情。


眼尾拖得极长,抬眼看人的时候,只觉无限隽永。


情动的时候,一片波光潋滟。


 


WSC,你想知道一个人喜欢你的时候是什么眼神吗?


 


他喜欢他啊。


他能做点什么?


 


“我真的困了……”L拖长声音道:“你让我睡吧……”


一个人怎么可以这么柔软,这么无所防备。


他明明应该知道,像他这样一个人的周围,充斥了多少双虎视眈眈的眼睛。


他们或明或暗的盯着他。等着他犯错,等着他万劫不复。


 


他能做点什么。


 


W道:“好,你去睡吧。”


L有点犹豫地问:“你没事吧?”


W道:“没事,就想看看你。”


L笑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


L很容易害羞,然而并不扭捏,能顶着面红耳赤讲荤段子。W有时候怀疑脸红是L的生理反应,和他的眼泪一样,完全不受理智控制。


这么一个有趣的人。


这么一个有趣的人,他却差点毁了他。


“那……明天见?”L道。


“明天见。”W道。


他挂断视频。


L的脸消失在视线里。


房间又恢复了那种温和宁静。


仿佛刚才的电话也只是他的一个错觉。


W从床头摸到烟,打火机摁了两下没打着,才发现自己手在抖。


他看着发抖的手指,然后有液体滴落在手背上。


一滴,两滴。


这是什么?


眼泪?


他有点茫然。


然而这眼泪像是某种咒语,瞬间冲垮了室内那种结界一般的温和宁静。疼痛带着杀伐的气势席卷全身。


W弯下腰。


手机掉在地上。


助理两个小时前发给他的信息又闪了一下:


王总,董事长办公室给您申请了飞HK的航线,时间和飞C市重了。


 


人家好好的孩子,你不要欺负人家。


 


秘书走进贵宾休息室的时候,首富正在和其他大佬聊天。


一个个都在谦虚地道:老了,精力不如以前了。然后又互夸对方子女青出于蓝,以后是年轻人的天下云云。


这互夸比自谦还虚伪。


自己总归还是知道自己的,可是子女不由自己。不是夸的人扎心,就是听的人扎心。


有人对首富道:“怎么不见令公子,他今天有公司上市吧?”


首富抬眼看到秘书进来,秘书轻微地摇了摇头。


首富道:“他现在比我还忙。”


对方道:“比你红是真,天天都有他的新闻,倒是给你免费做了广告。”


首富笑着道:“小孩子嘛,喜欢热闹。”


热闹散了场,总会回来的。



A面(二十六)

Never Satisfied:

二十六




L下了戏回到酒店,助理说:“新哥,有你的快递。”


他有点诧异:“哎,我没买什么呀。”


L这两年不像刚开始那会那么热衷于网购。一来影视城这几年周边配套经济都起来了,一应生活所需品都有;二来脑子里的事越来越多,总要出去转转消化一下。


他接过来,随口问:“是啥?”


助理道:“不知道哎。”


L看了下寄件人,认出是W的号,不知他寄了些什么,忙道:“好啦,我自己来就行,不重。”


L做事向来亲力亲为,不怎么使唤人。助理也习惯了,交了盒子就把这事丢在脑后,问:“新哥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


L这两天又有点皮肤过敏,也就不怎么出去吃饭。他敷衍道:“我喊客房服务就行。你也累一天了,去休息吧。”


支开了助理,L抱着盒子回房间,心里有些奇怪。W很少不打招呼就给他寄东西,剧组人多眼杂,总是小心为上。


 


首富的声音不大,落在W耳里却犹如灌雷。


他没料到父亲是冲着L来的。


首富从来不管他这些事。女的也好,男的也好,在他们那个圈子里实在算不上什么,不要影响婚姻就行。


更何况W早就声明过不婚——尽管对于他的这一声明,首富的态度不置可否,而他母亲也以“胡说八道”四个字终止了谈话,但这些年他们确实不曾干涉过他过于丰富的感情生活……W又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他含糊地道:“别人和我有什么关系。”


首富皱眉道:“你这孩子,已经害了人家好几次,怎么一点歉意都没有?”


这下W终于确认了父亲是在说L,然而却拿捏不准他的态度。


什么意思呢?


替L讨公道?


他不相信自己的父亲有这么闲。


难道网上的传言是真的?L真和他有什么亲戚关系?


W迟疑着道:“我和他……没什么血缘关系吧……?”


首富噎了一下,“什么?”


 


L洗了澡出来,看到桌上放着的快递盒。


他拿过水果刀划开包装,心里祈祷W最好不要脑子一抽给他寄什么奇怪的东西,到时候不好处理。


盒子打开,却是一些零碎玩意。


一块手机壳。


是W直播平台的周边。


W说过要给他订做个特别款。


L开玩笑说情侣款吗?


W说你这个主意很好,我要赏你。


L不过开个玩笑,没想到W一本正经的给他寄了过来。他有些哭笑不得。剧组人那么多,他明天要怎么解释他的手机壳呢?


L叹了口气,给自己手机换好壳,放到一边,又翻出一支抗过敏的药膏。


这两天天气热,头套戴久了捂着汗容易过敏,L和W抱怨过一次。L的皮肤是老毛病,工作所限,得不到根本解决。W当然也没法真的搞来灵丹妙药,不过倾尽心意。


心意。


L心里发酸。


他站起来想缓口气,不料带翻了盒子,有东西掉在地上,“叮”的一声响。


 


首富无语的沉默了一会。


他见惯勾心斗角阴谋诡计,也煽过风点过火放过虚假消息,但是这么清新脱俗的流言蜚语还是第一次听说。


他一时有些怀疑自己跟不上时代的节奏,不免生出几分伤感,但随即意识到这样的流言产生的背后心理。若不是自己的儿子行为得不到合理解释,又怎么会引人生出这样的揣测。


他微一沉吟,道:“你如果对人家,真的如自己兄弟,那也很好。”


W不清楚自己父亲到底什么意思,想要顺着他的话说把这件事就这么带过去。然而话到嘴边心里却又生出反骨。


和L的事不能公之于众已是违背他一贯行事风格,令他烦躁。现在父亲问到头上,反激起了他倾诉之心。


告诉你又怎么样呢?


你要是反对,那正好。


W露出跃跃欲试,要对抗的神色道:“我可不是为了和他做兄弟。”他顿了一下,几乎挑衅地道:“爸,你接下来不会说要是我和他在一起,就取消我的继承权吧?”


 


L蹲下身,捡起掉落在地的东西。


那是一把钥匙。


W之前曾问他要过他那间屋子的钥匙。


L问干嘛。


W说老子自己家都进不去像什么话。


L说,滚,这怎么是你家了!你们有钱人这点便宜都要占? 


W就扑上来说,你人都是我的,还有什么不是我的?


L的钥匙自己一把,家政那一把。他想着要给W另配,然而分开得匆忙,一时也没来得急去做。


W寄来的这把钥匙不是L家的,却是上次W在L小区新置的房产。


随钥匙附赠的卡片上写着:婚前财产不占你便宜,婚后财产记得共享。


 


首富有点好笑地问:“你说什么?”


W也有点好笑,为自己说出这样戏剧化的对白。他带着点任性地道:“我就是喜欢他,要和他在一起。”


首富点了点头:“你自然可以做你喜欢的事。你刚才说什么取消继承权,你心里很清楚那不可能。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就算哪天我真说出了这样的气话,只要你认个错,难道我还会不原谅你吗?我不做这样无意义的事。更何况你今天喜欢他,明天说不定就不喜欢了,我怎么会为了这种事情和你计较。”


W的心沉下去。


他有点恼火父亲这种轻慢的态度。


他这些日子饱受这段感情的煎熬,相思难解,患得患失,可是自己的父亲以这样不以为意的口气评价他的感情,仿佛这样的喜欢司空见惯无足轻重。


他有心反驳,却找不到有力的话。


说他一定会永远喜欢L?


这种话也太傻了。


谁能够保证永远。


 


钥匙硌得手心发痛。


L拿过那个笑得很欠的熊猫,拨打W的电话。


铃声一直响,L想着接通了要和W说些什么。


说什么呢?


他也不知道。


可是总有一些话他要告诉W。


 


W暴躁地摁断一直响的手机。


首富和蔼地道:“你可以接。”


W站起来。


他不愿意输给父亲,事情并不是这样无足轻重。


如果只是这样容易消失的情感,他辗转反侧的意义在哪?他欢喜悸动的意义在哪?


W不是什么浪漫主义的信奉者,但是他也不逃避现实。


人心怎么会产生这样的感情呢?


如果产生了,总有其意义。


他在包厢里来回走了两步,冷静地道:“我不知道以后,我现在要和他在一起,您不反对,那最好不过。”


首富笑道:“我有什么好反对的。我是个生意人,只看得失。这件事上,我能有什么损失?我的儿子能有什么损失?但是,”他带着轻微责备的语气道:“你脚下的地结实,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感情想怎么谈就怎么谈。流言蜚语,你都可以置之不理。人家可不一定能陪你消耗得起。等到感情消失后,你说不定把人生存的基础都毁掉了。”


W被父亲的话戳中痛处。


他深知这正是L担心的地方,是L进一步退一步的原因。


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包厢的门被轻叩了一下。


秘书推开门,走到首富身边轻声提醒他时间。


首富点了点头,站起来对W道:“当然他是个成年人,做事自己要承担风险。但是你是我儿子,该教的做人道理我还是要教你。人家好好的孩子,你不要欺负人家。”


他要走,秘书拿过外套伺候他穿上。


首富一边整理着衣袖,一边道:“对了,我记得你投资的那个餐厅要上市了。我到时候也会在,你来陪我敲钟?”仿佛刚才也不过是闲话家常,说过就算了。


W烦躁地道:“我不一定有空。”


首富笑了笑,道:“那你有空就来。”


他走出包间,W陪他下到地下车库。


车子开到停机坪,私家飞机已经准备好起飞。


首富走上玄梯,看着立在夜幕中的儿子,忽然叹了口气,对秘书道:“做父亲的,总是会过度担心儿子受到伤害。”


秘书恭敬地道:“是。”


 


L按捺着满腔情绪,攥着钥匙,看着外面万家灯火。


 


若是有幸遇到那个人。



A面(二十五)

Never Satisfied:

所有的情节都是为故事服务,与现实毫无关系。也并不代表我对现实的揣测或理解。


以及,依然错乱的时间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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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主演的电影即将上映,剧组在C市录完宣传节目后,又马不停蹄地奔赴全国各地开始路演。


这部电影还是前年拍的,拖延了这些时候才上映,其中艰难之处L虽没有参与,多少也有所了解。


W看完成片给L打电话,道:“恐怕不妙。”


难得W没有刻薄,L叹了口气:“尽人事听天命。”


W道:“你这离尽人事也差太远了。”


L想到年轻的导演在影视城给他介绍项目的那个下午。是个阴天,到处都灰蒙蒙的。他们蹲在演员休息的帐篷外抽烟。脚边放着一只箱子,里面是道具服装的美术设计图、两个多月的选景图、还有200来份调研表。


早几年L可能会激愤地说Youcan you up!现在却也明白,没有做好的事,即使付出了再多的努力,也还是没有做好。


他笑了一声,道:“是是。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就是要累您老亏钱了。”


这部电影的发行方是W家的影业。


当时定的男一号出了问题,导演很是费了一番周折才搭上L。一直观望的资方直到男女主的演员都把合同签了,才进场。


看好的当然不是导演,也不是这个故事。


然而这个决定是职业经理人做的。无论他做这个决定是出于合理的商业考量,还是存了怎样的私心,都和W无关。


那时候W确实想搞L。可是还不至于要借家里搞L。


W调笑道:“跟我没关系,跟你公公去请罪吧。”


L愣了一下,随即面红耳赤地道:“胡说什么!”


他放下电话,心里半是欢喜半是苍凉。


然而随着电影的上映,W成了他明面上避不开的话题。


每个人都想一窥他和W的关系。


WD影城更是火上浇油的将所有官方账号换成L的头像,引来大批营销号跟进调侃,一时之间甚嚣尘上。


制片方也没有料到这样的阵势,明面上闭口不提,眼神还是多了几分闪烁。


一个年纪轻轻的男演员,和首富之子扯上关系,能是什么关系?


即使是朋友,也不过是通天梯。


剧组就明里暗里的,希望L能和W互动一把再添个火。


L十分客气地拒了,心里很有些烦W家的影业多事。但人家是出钱的老大,想怎么宣传,L并没有发言权。


其实这件事WD影业也始料未及。


L这部电影成为WD影业暑期主推,到并不是为了L,实在是和上层复杂人事变动有关。开始几家官方账号更换头像也只是正常的配合新电影上映的例行公事。


但无奈W和L之前发生的事太引人关注,但凡有点风吹草动都要引人遐想。宣传部门从中嗅到热度,才索性大范围配合更换头像。


WD影业迅速上了热搜。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自然就要知会W一声了。


毕竟是拿着自家公子的八卦做宣传,而且涉及L,助理就在例会上做了汇报。


W本来不管这些事,他对L的那部电影既不看好,也无兴趣,并没有要搀和的意思。但是宣传部门的请示做得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W放下文件问:“你刚才说网上怎么说?”


助理愣了一下,道:“呃……来自‘王’的爱……还有‘这是我为你打下的江山’……”


与会人员当个热闹,纷纷看天看地憋笑。


W道:“那就都换了。”


所有人都诧异地看着他。


W道:“全部都换上。”


散了会,众人窃窃私语的出去了。


W觉出一些无聊来。


这当然不是他打下的江山也不是来自他的爱。


WD不是他的。他的爱也没有这样肤浅。可是除了这样的肤浅,还能怎么表达,还能怎么告诉别人?


那些隐秘的爱意,只能埋在这些浮夸的大动作中。


L会喜欢吗?


L当然不喜欢。


两人索性避而不谈。


 


天气越发炎热起来。


W的节目录了好几期,褒贬不一。倒是每期嘉宾很搞了些噱头。


L是一早定好的,但是档期排不上只好一拖再拖。


W和L通视频道:“老子为了配合你容易吗?分分钟上千万好么!”


L哈哈大笑。


时间定不下来,W觉得烦躁;等终于定下来了,又生出了数着天数过日子的焦躁。


他对L道:“让我看看你丑了没?”


L道:“靠脸吃饭的好么,你跟我谈美丑!”


W低声道:“我要验货的,你小心说话。”


L面孔就有点发烫。


两人都没有那么多时间对着镜头聊视频,也不过匆匆几句话就要挂掉。


L依然带着头套,穿着一层又一层的戏服,日复一日在影视城的仿古建筑中穿梭。


他出道即是古装,这么多年电视电影也基本都是古装,一年有将近一半的时间都是在这影视城中度过。


他穿过一重又一重的宫门,风吹帘动,宽袖轻舞,时空错乱。


W的影子就有点远了。


他想,我是遇到了W呢,还是其实没遇到过。


 


这个人  极其实在  却像个虚构角色


 


L的新片作为暑期档与WD对手影业打擂台的片子,排片在各大院线出现了赤裸裸的两极分化。


一番混战之后,两家各自惨淡收场。


然而路人因为头像事件,只顾着调侃L和W的关系,加上影片质量确实不过关,这一两年建立的好口碑,在有心人的引导之下,一下又退了回去。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L明白自己现在不过是一把枪。可是枪不够好,便失了意义。他这两年事业上颇为顺利,猛然遇到这样一个挫折,虽已做好心理准备仍然难掩失望。只好全心投入新的工作中,避免自己胡思乱想。


W那点隐秘的爱意,被各方势力纷纷扰扰的争斗所掩盖,终于落得了无意义。




W本不想再提这事,落幕了也就算了,未料到却是惊动了圣驾。


首富过境,召W一见。


 接到通知的时候W颇为诧异,问秘书圣意为何。


秘书也茫然不知。


地点安排在机场附近的餐厅,一个小时之后要飞。不像有什么要郑重交代的事,可是没事也实在不必见。


W从小在国外长大,敬重父亲,但是不亲近。父子两人一年也见不到三五回,还要算上商业场合的同场。


他进了包厢,见只有首富一个人,知道确实是有话要说。


可是要说什么呢?


首富让上菜。


吃的是西餐,算是迁就W的意思。


其实W不爱西餐。


早两年W爱装逼,天天在社区账号上晒名餐厅。后来做回自己,单爱路边摊。


路边摊比米其林好吃吗?


当然也不是。


L说,热闹。酸甜辛辣味重,一通搅合唏哩呼噜吞下去,人间烟火。


W切着牛排,忍不住露出点笑意。


首富看着W的表情道:“你最近看起来精神好了很多。”


W一愣,道:“爸,这话该我说吧。”


首富就笑了笑,把这话当做赞美收了。他放下刀叉道:“你有心管WD的事,我也很高兴。”


W诧异道:“我没有啊。”随即醒悟过来,道:“跟我没有关系。”他轻佻地笑了一声,“我也就管在网上送送爆米花。”


首富轻轻摆了摆手道:“你送爆米花,也是在替WD做广告,他们都说你很聪明。这两年你的成绩很好,说实话我很欣慰。就是舆论上给我惹点麻烦,我也不在乎。”


W有点不耐烦:“爸你有什么直说吧。”


首富叹了口气道:“你就是有一点,沉不住气,被人一激就跳脚。”


W道:“我不在乎。”

首富道:“那是你没有吃过亏。当然,明亏暗亏,你没有损失,便不算吃亏。但是,”他顿了一下,语气有些严厉地道:“人家呢?”


A面(二十四)

Never Satisfied:

时间线还是错乱的。


以及,你俩等我写完再去结婚……(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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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




L一走进摄影棚,立刻吸引了数道目光。


他身高腿长,剑眉星目,向来就容易成为焦点。


然而这些本能的欣赏的目光在认出他后,立刻化为了惊讶。众人眼神交递,在小范围内形成一股骚动的暗流。


助理低声附耳对W道:“新哥来了。”


W看着监视器,没动。


助理犹豫了一下,悄悄走到L身边,道:“新哥,你这边坐。”


L看到她,想到那天早上,面孔微微发烫。摆了摆手,道:“不用不用,我就看看。你们忙。”他往暗处又挪了挪。


助理见他不想引人注目,只好道:“那你稍等,快结束了。”她退回W身边,回头又看了看L。


L靠着墙,双手环胸看着聚光灯下十来个小姑娘装疯卖傻蹦蹦跳跳。


 


从L的角度可以看到W的后脑勺。


L想,他脑袋怎么那么圆的。


如果W回头,他就可以看到W的五官。弯的眉毛、溜圆的眼睛、饱满的嘴唇……也是个囫囵的圆。L被自己的想法逗笑。


他已经快两个月没看到W了。


虽然有视频,到底是隔着一层的。再高的像素也没有温度。


有时候他也会想W会不会突然出现,就像那些骗小姑娘的浪漫电影。然而也只是想一想。


W出现了他能怎么办呢?冲上去拥抱他吗?


只有能打END的电影才敢这么做。


可是人生不到最后一刻都不会打END。


L是数着日子在舆论中熬过的人。


他不能再熬一遍。


然而如果W真的出现了——在他想他想得特别厉害的那些时刻——如果他真的出现了,他大概真的会不管不顾的冲上去拥抱他。


所以W还是不要出现的好。


就像现在W还是不要回头的好。


 


手机在他裤兜里震动,助理打来电话:“新哥你人呢?”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轻声回复:“来啦来啦。”


 


W站起来宣布当天拍摄结束。


众人立刻噼里啪啦的鼓掌。


工作人员上来为W卸除耳麦,W的视线在摄影棚里溜了一圈。


没找到人,W的脸色不由阴沉下来。问助理要过手机发消息。


好友兼主持Y还在无知无觉地问:“小新呢?刚才他是不是来过?”


W没回答,转身往外走。


随行人员以为他要回休息室,连忙都跟了上去。


一群人呼啦啦跟着W穿过走廊,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提醒W的助理,“王总的休息室在那边……”


助理一摆手。


W站在一间休息室前敲了敲门,几乎没等回应就把门推开了。


正在和L对节目脚本的工作人员被门口乌泱泱的人群吓了一跳。


L也有些愕然。


W没说话,倒是Y很高兴地喊了声:“哎,小新!”


L站起来打招呼。


W问:“你这边什么时候结束?”


话虽问的L,脸却冲着节目组工作人员。


小姑娘莫名感到压迫,有些磕巴地道:“马、马上结束了……”


W终于看了眼L道:“等会吃饭做我的车去,有事跟你说。”


L“哦”了一声。


W又带着人哗啦啦地撤了。


大家都有些莫名其妙。


就这么一句话,有什么好兴师动众的刻意跑一趟;若说是特意来和朋友打声招呼吧,这招呼又未免太不够亲切了。


只有跟拍W的娱乐记者看到L挺高兴,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调,问L是不是特意来探W的班。


L顺着他的话讲,眼神左闪右避地把他应付了。


晚上的饭局是一早就讲好的。


L原本打算自己过去,在那和W碰面。


可是人心怎么会满足?


千方百计也要多看一眼,多相处一会。


W坐在车里紧紧扣着L的手。


紧得L的骨节都发痛。


十指连心。


L有点受不住地道:“有烟吗?”


W松开他的手。


助理从副驾翻出烟递给L。


L接过点燃。他摁下车窗。盛夏的晚风带着暑意呼啦一下吹了进来。L撑在车窗上狠狠抽了一口,借着喷出的烟雾用手掌擦了下眼睛。


 


L录过好几次台里的节目,和上下几位领导主持人都吃过饭。大家看到他和W一起过来,就有人开玩笑地道:“小新要来做嘉宾吗?小新不做嘉宾这个节目我们不要的。”


L哈哈笑道:“那也得W请我呀。”


数道目光就都看向W。


有的是纯粹八卦,有的是带着评估的窥测。


W用很傲慢地语气道:“我的节目他能不来?”


大家一起捧场地哈哈笑起来,仿佛W说了一个特别好笑的笑话。笑过之后却没人再谈这个节目,仿佛也只不过是个笑话。


W脱了外套挂在椅背上,不紧不慢地展开餐巾。


众人闭口不谈公事,只聊闲话,从人文地理到太空探索。这种饭局上总有几个帮衬逗趣的,十分擅长发掘话题,倒也不愁冷场。加上W身份特殊,十个里到有八个顺着他说话,虽然W对这些人一个都不熟,一时竟也其乐融融。


服务员连上了几道海鲜,就有人讨好地道这家的海鲜很好,都是从广东运过来的。本地市面上不大吃得到。接着开始讨论哪里的海鲜好,怎么吃好等等。


却有人不知是私怨还是终于看不惯,略带挑衅地道本地人大多还是喜欢吃河鲜,河鲜肉质鲜美嫩滑云云。


空气里似有若无地起了点火药味。


主请的人一脸祥和地和另一侧的人说着不相干的话。


W恍若未闻地夹菜吃。


Y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笑眯眯地道:说起河鲜本地有道名菜口味蛇一直未敢尝试,十分好奇。


于是话题又开始转到各地独特的菜式。


W侧着头问L:“你怕蛇吗?”


L很是多吃了几筷新上的清蒸石斑,才道:“怕鸟。”


W笑了一声。


主请的人转过头来,对W十分亲切地道:“我刚和老汪说,你们年轻人现在做事都很有想法,有冲劲。”


 


因为后面还要开会,一顿饭吃得并不长,也没怎么喝酒。


结束后要参加后续会议的,都被请到了酒店的休息室。L和几位还要回台里录节目的主持人,W另开了房间让他们稍作整理。


L在浴室洗了把脸,一抬头从镜子里看到W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吓了一跳。


W上前从身后抱住L。


L覆上W扣在他腰上的手,结结巴巴地道:“我、我助理马上要来,你……”他顿了一下,一时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你别乱来”,还是“你快一点”。


W贴着L裸露的颈项,嗤嗤笑道:“你想什么呢!”


L面红过耳。


W把L在怀里转了个身。


L腰抵着洗手台,终于和W面对面。


弯的眉毛、溜圆的眼睛、饱满的嘴唇。


“哎,”L低声笑道:“你长得真像颗汤圆……”


W狠狠咬了下他的嘴唇。


L吃痛,揪了下W的头发。W放缓力道,安抚地舔了舔L被咬痛的地方。L闭着嘴不让他进入。


W抬头看L。


L也看着他,眼眶泛红。


W吻了吻L的眼睛。


“你不要老是哭……”W哑着声道:“你这样子我会觉得自己在欺负你。可是我不会放开你LGX。我自己做的事从来不后悔。你要是后悔……那也晚了。”


L闭上眼睛贴着W的额头,道:“我没后悔。”


 


我没有后悔。


我只是害怕。


怕你对我越好,我越像个胆小的混蛋。


又怕你对我越好,我越接受不了有一天你对我不好。


 


门铃叮叮咚咚的响起来。


L推开W,转身开了笼头,重新拿冷水拍了拍脸。


他走出浴室去开门。


W坐在沙发上抽烟。


助理站在门口道:“新哥,上节目的衣服给你拿来了。”


他打开房门让助理进来。


 


我也不想只能从一间房间走进另外一间房间的偷一点时间。


我比你还更贪心。


 


助理看到W,有点惊讶:“王、王总……”


W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L对助理道:“你等我一下。”


他拿过衣服进卧室换。


W摁灭了烟起身,他推开卧室的门道:“我走了。”


L扣扣子的手顿了一下,道:“好。”



A面(二十三)

Never Satisfied:

过渡章。


以及再次更改时间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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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雨下了一整夜还没消停。


助理等红灯的时候,看着雨刮器左摇右摆的发呆。


潮湿的空气令人慵懒困倦,她拿过纸杯喝了口咖啡提神。


副驾上放着W的衣物。


改天备个几身放那算了。她想。省得老是一大早被叫醒干这种差事。


助理打了个哈欠。


红灯转换成绿灯。


她轻踩了脚油门,轮胎划过积水,哗啦一声响。


到了地雨下得更大。


她下了车一手撑伞,一手提包,小跑着去摁门铃。几步路,也搞得有些狼狈。


L开的门。


他穿戴整齐一副要出门的样子,正在打电话。


L接过她手里的袋子,示意她坐,一边把东西送进卧室,一边对电话那头的人道:“你大概还有多少时间到?不着急,下雨,慢慢开。不,不用上来,我东西不多,自己拿下去就行。”


助理头发裤脚都有些湿,没敢往里面走,先抽了纸巾擦拭。


L打完电话,助理正左右看着想找垃圾桶扔废纸巾。


“沙发边上。”L从卧室提溜个箱子出来,道:“不好意思,我赶着回影视城,一大早让你跑这么一趟。我让他多睡会,他……”L顿了顿,改口笑着道:“你让老王给你发加班工资。”


助理踩着垃圾桶的脚踏,觉得哪里不对劲,一时想不过来,就配合地笑道:“新哥你帮我提呗……”


桶盖翻开,里面有不少废弃的纸巾,助理把手中湿透的纸团扔进去,松了脚,桶盖“蓬”一声合上。助理猛地一抬头,脑子里像劈过一道闪电一样照清了所有片段零落的信息。


她看了看沙发。


沙发不像上次那样有人睡过的痕迹。


她看了看L。


L正在最后检查行李。


她看了看通往卧室的过道。


他的老板在里面。


她想起昨天W不让进的屋子。


谁在过道尽头的卧室里。


她想起W让她开过去的车。


停在售楼中心外的马路边。


L趴在接待区的沙发上,透过落地窗看到他们的车,笑了笑。夕阳给他英俊的眉目打上金色的柔光。


怎么会没想到?


怎么想得到!


手机群信息提示闪了一下。


有人起来了,问:老板昨天宿在哪?心情怎么样?


助理加了大大小小许多群。


有的是纯公事的。有的是纯八卦的。有的是公事夹杂八卦的。


没有不谈论老板八卦的下属,更何况很多时候在直接处理老板八卦的他们。


A太蠢了。


B太精了。


C太烦人。


D太厉害。


……


这些话助理都说过。


有的是抱怨。有的是嘲笑。有的是感慨。


他们敢说这些——即使是私底下——也不过是因为他们知道,花园的花就算再美,开一季也就败了。


几年前他们也曾议论过L。


在W说了那句过于侮辱的话后。


然而从那之后他们就不再议论L——无论网络上的流言多么甚嚣尘上。


W明确表示L是朋友。


他们不议论老板的朋友。


助理们都挺喜欢L。


L长得好,待人亲切有礼。然而最重要的是,L在的时候W比较好说话。


有时候W暴躁得过了头,助理们会苦中作乐地说,找新哥求救吧。


也不过说说而已。


L并不经常出现在W身边,也没有什么事需要助理们经手。


在他们看来L是W一个有点特殊,但算不上亲密的朋友。


W从卧室里出来,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


助理喊了声:“王总。”


她有点茫然。


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眼前的情况。


他们一直以为L是棵树,没料到L最终也是一朵花。


他们需要去照料这朵花吗?要以什么等级去照料?


W看到助理,皱了皱眉,道:“你下去等我。”


L的电话又响了,他接起来道:“好的,我马上下来。”


他挂了电话,看着W道:“我要走了。”


W没说话。


助理有些犹豫地道:“新哥,我和你一起下去?”


L回过神,道:“啊,你,你稍等一会……”他对W道:“我助理到了,你们等一会下去吧。”


助理进退两难的看向W。


然而W只看着L。


“呃,再见……”L低声道。


W不发话,助理只好看着L拖着箱子走到门口。


L握着门把手,停顿了一会,突然回身走到W面前,抱住W。


他把头埋进W的颈项里,深深地吸了口气,像是缺氧的人要从那汲取救命的空气。


W回抱住L,紧得助理简直怀疑他要把L勒进血肉。


助理见惯了W道别的场面,对于调笑热吻向来视若无睹。这回不知怎么的,竟下意识地转过了身。


雨还在下。


窗户上的水珠连成一片往下滑落。


屋子里开着灯,能看到倒映在窗玻璃上的浅浅的人影。


没有人说话。


不过片刻,拥抱在一起的人影分开,有一个消失在视线里。


门锁“咔嗒”一声轻响。


室内又重归寂静。


只有雨水敲打窗户的声音。


 


助理陷入了困境。


然而她不知道该向谁说。


W没有就L的事对她做出近一步的指示。


没有安排约会、没有订花、没有礼物、没有资金往来,也没有人际关系打点。W没要求额外查看影视投资项目,也没有要求汇报L行程作息。


有几次助理偷偷看到W长久地停在L的微博页面上,对着L的照片发呆。她以为W会突然交代要飞影视城探班,然而这也没有发生。


W甚至都没有对她再提及那个早晨。


她有时候很怀疑一切不过是自己做的一个梦,又或者那个拥抱是她咖啡喝多了产生的幻觉。然而她始终未敢回复群里关于老板那天宿在哪的疑问。


她不确定这是一个可以议论的八卦。


助理没有得到来自上级的指示,只好主动开始留意L的信息,以便W哪天突然需要能及时回答——起码她知道W不是那种有耐心等下属再去查资料的老板。


然而W从来没有问过她。


午休时间,同事们讨论着出轨的明星们,最后开始争论“丈夫出轨,妻子总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这句老话是否正确。


有不同意见地道:“要是真的最后一个知道,说明本来就不关心。你真的关心在乎一个人,连他掉根头发都会清清楚楚,哪还需要从别人那知道消息。X你说是不是?”


助理看着电脑里自己记录的L的信息。


X月X日  L直播打游戏。队友:W。


X月X日  L发微博:今日雅兴,作画一幅。低价五毛,欲购从速。 W回复:没事别总画自己


……


她移动鼠标把自己整理了快一个月的文件点了删除,道:“你说得对。”


 


W没有问过她L的消息,不过是因为W不需要。


 


W筹备的节目正式开录,连轴转的几个城市飞。


助理每天最重要的工作就是一再核对W的行程,以确保所有人事都能到位。


W再一次飞C市前,助理在所有人汇报完工作后,最后一遍与W核对行程。


她对着手提电脑报道:“……18:30-19:30晚餐,已确定电视台的几位领导都会参加,就餐地点您看订哪边?”


W一边发信息一边道:“就当地菜吧。至于哪一家……你先去查一下看他们经常去哪。”


助理记录下来,继续往后报行程。


W突然打断她道:“你找一家有海鲜的。”


助理一愣。


W道:“晚餐。”


助理不明所以地“啊”了一声。她在备注的“当地菜”后又添加上“海鲜”两个字。抬头想要继续,却发现W靠在椅背上把手机扣在胸前,闭着眼睛。


助理迟疑着道:“王总,您要休息一会吗?”


W却道:“L喜欢吃海鲜,你找一家海鲜好的。”


助理从来没听过W这么温柔的语气。


那无可抑制的隐秘的欢喜,还有,柔软的爱意。


助理想,我肯定是言情小说看多了。我不可能听出这么多讯息。


她应了声“是”,在“海鲜”后加上了L的名字。


她想再问得详细些,W已经道:“可以了。行程没问题。你出去吧。”


他站起来到一边抽烟。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落地窗映着W的影子。


助理想到那个雨天的清晨,倒映在沾满雨水的玻璃窗上的身影。


她一直困惑于如果这件事不能让人知道,为什么要让她知道;既让她知道,又为什么不告诉她要做些什么。


现在她明白过来,并不需要她做什么。


这不是一场绯闻八卦。


这是两个人之间的感情。


无可议论处、无可尽力处。


她不过是个意外闯入的见证者。


助理合上电脑,退出W的办公室,留给W空间去独自品尝思念的痛苦,以及即将见面的欢喜。



之前养的水仙

A面(二十二)

Never Satisfied:

并没有肉……求系统放过我= =


补充一下:改了一点时间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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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W到了晚上才知道他和L看房被拍了。


他当时正枕着L的大腿,一边处理工作上的事,一边张着嘴等L喂水果。


客厅电视里播着L的那部古装剧。


L是属于会回看自己表演以自省总结的那一类演员。然而平时太忙,电影还好,上映的时候抽出两三个小时就行。到了电视连续剧这种,只有时间凑得上,才能看那么一两集。


两人看完房,都觉得哪里都不想去,索性就近去了L家。


W接到工作上的电话,只好继续霸占L的书房办公。L长期在外,冰箱没储备,就叫了外卖。连甜品带水果一起。也没敢多叫,明天一早就要走。


外卖到了L喊W出来吃饭,客厅里开着当背景音的电视放完了新闻正好进入黄金剧场。W看到L的脸,站着看了两眼,抖落了一地鸡皮疙瘩道:“现在的电视剧都什么玩意!”


L一边摆碗筷一边道:“收视群体又不是你。”


W教训道:“艺术创作不是为了献媚于某个群体而存在的。”


L笑道:“你这个万恶的资本家谈艺术?”


W上前一步从后面勒住L,道:“我是万恶的资本家,我也是艺术的欣赏者。粗制滥造媚俗就不要全怪资本。”


那么怪谁?


怪欣赏者没水平?怪创作者能力太低?还是怪资本贪婪逐利?


L身为这光怪陆离的圈子的一员,也不知道该怪谁。也不知道是否有资格去怪谁。


他报考戏剧学院的初衷并非为了艺术,他敬业的初衷也不是为了艺术。但是在他最不幸陷入薄凉险恶的人际关系的时候,反而又幸运的遇到了一些追求艺术的人。


他们年过半百仍对人生充满好奇、他们近乎无理的追求实现脑海中的奇思妙想、他们在乎细节,要求苛刻,不肯在作品上潦草行事。


当然他们也敷衍现实,也妥协,也不一定就创作出了多么经典而无可取代的作品。但是他们还是有艺术。


L不知道自己能为他们的艺术做点什么。


他并非孤傲激烈的性子,没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为艺术牺牲的心;也并非才气纵横天生戏魂,甚至连功底都不算特别扎实。他有时候也后悔念书的时候没有更用功些,但是往事不可追,也只能继续学习进步,尽量做好自己,不给别人的艺术添堵。


再进一步,希望有一天可以成为艺术的一部分。


他叹了口气,抓起W勒在他胸口的手咬了一口。


W吃痛,甩着手道:“妈的,你属狗的?说不过就咬人!”


L笑了一声。


W也忍不住笑了。


L的绰号就是林狗,不属狗也属狗了。


 


吃完饭L洗了水果盘腿坐在沙发上一边吃水果一边看剧学习。


W本来想回书房。


L能从表演角度看剧,W做不到。满耳只觉天雷滚滚。但是L明天就要走。W又舍不得这点相处时间。


最终W横在沙发上枕着L的大腿打电话发语音。


L嫌他吵,一直推他的脑袋。


W就抓着L的手啃。


L怨道:“现在谁是狗!”他拿水果塞W的嘴。


W枕着L翘着腿发着信息嚼着水果,耳朵里是唧唧哝哝不着调的偶像剧对白。


外面这回真的开始下雨。


雨水打在窗玻璃上,劈啪作响。


 


交代清了工作上的事,W正要丢开手机搂着L温存,看到助理发来条信息:


老板,你和新哥又上热搜了。


W点开一看,是他和L看房的时候被拍了。


还不是狗仔拍的,是路人。


L虽不是当红偶像,到底也是银幕上频频露过脸的;W近来也越来越多的暴露在公众视线内。而拜W自己之前搞的事所赐,他和L一起出现的话题度更高于他们各自单独出现。


从W自己的角度来说,他并不在意这种八卦。他甚至很乐于看到自己的名字和L绑定在一起。


他喜欢看到人们调侃L是他的。


但是L。


W抬头看了看L,L严肃专注的脸在灯光下眉目锋利如刀剑。


他伸手摸了摸L的脸颊。


L歪了下头,把脸贴在W的手掌上,瞬间又像只待顺毛的大型犬。


“LGX。”W叫了一声。


“嗯?”L一心两用的回应。


屏幕上的白衣将军正在浴血奋战。


 


他四弟子龙常山将,


盖世英雄冠九州;


长坂坡救阿斗,


杀得曹兵个个愁。


 


W很久以前被迫陪父辈听的京剧唱段。


咿咿呀呀,在亭台楼阁间蜿蜒流转。


L进组前,他曾告诉L,你这破剧恐怕要被坑。


L说,可是我演赵子龙啊。


他演儿时心目中的英雄。


作为一个演员来说,L是幸运的。他珍惜他的幸运,也对此心存感激。


L是要做个演员的。


虽然在W看来他天赋一般,演技一般,但L还是要做个演员的。


这意味着他们不能在一起。


 


电视屏幕上开始放演职人员名单。


L伸了个懒腰,把W推到一边,伸开被W枕得发麻的长腿。他把腿架在沙发背上,靠着沙发扶手拿过手机想玩会游戏。


W坐起来,摸了摸L光裸的小腿。


如果他能包养L就好了。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圈子里,这种事所有人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们会窃窃私语、含沙射影、意有所指。


但是他们不敢声张。


L觉得痒,哼唧着踢了W一脚。


W捉住L的脚踝,把他的腿折起,低头亲吻他的膝盖。


等到L声名大噪——如果有那么一天——他就放开L。他可以看着聚光灯下的L,想,这个人曾经是我的。


但凡有点深度的故事,是不是都该这么写。


W沿着L的膝盖往上亲吻。


L被他情色的吻撩得呼吸有些乱,意识到W不是在闹着玩。


鉴于前一夜苦乐参半的体验,L并不想这么快就来第二次。但是想到明天一早就要分开,再次见面又不知要到什么时候,L心里又有些发软。


他存着依恋的心思,丢开手机,揪了把W的头发,低声道:“你等会,轻一点……”


W顿了一下。


可是他不是包养L。


他是和L在一起。


他是想和L在一起。


W含住L的时候,L惊得支起了身子。


他推了一下W的肩,喘息着道:“WSC……”


W被L突然起身的动作顶到喉咙深处,干呕了一声。他皱着眉把L推倒,哑着声道:“你老实点。”


他重新含住L。


L拿胳膊压住眼睛。


他想W真是太犯规了。


L在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混乱中很快达到高潮。W退得慢了点,被呛了一下。他吐掉嘴里的东西,拍了下L的脸,骂道:“你他妈也不提前说一声。”


L脸上一片湿润。


W拉开L的胳膊,看着L通红的眼睛,愣了一下,道:“老子的技术有那么烂吗?”


L拽下W吻他。


他在换气的间隙喘息着道:“WSC你他妈的……”


你他妈的什么呢?


L也不知道。


他想,要不就下地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