睦牧~

巷战 (中)

台苏:

这个太太的每一篇文都好好看!!!每一篇!好好看!!!好好看!!!喜欢死了!!!


lingkong:



CP:秦明 x 林涛  (网剧 法医秦明)




 








巷战(中)








4、








邀请函上少了一样东西,只有一样,但很要命。








秦明皱紧了眉头,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证物袋里的卡片,粉色道林纸信笺上印着一句话:「在俱乐部成立六年之际,欢迎各位新老枪友光临展示爱枪,体验射击快感。」








没有落款。




  




行文中没写清到底是哪家俱乐部,最后还没有落款,这完完全全成了一份匿名信。如此重要的线索,看上去就这样断了。








“发出邀请却不留落款,看来写邀请函的人非常肯定收件人知道自己是谁。”李大宝托着腮,看着那张信笺,推断道,“余立业应该是这家俱乐部的熟客,双方都很了解彼此才对。”




 




“可是这封邀请函是在余立业死后才寄出的,”林涛“啪”地弹了一下纸张右下角印的那个日期,“说明俱乐部方面并不清楚他遇害的情况。而且根据调查,余立业生前在一家健身馆当了五年健身教练,人缘相当不错,但平时来往密切的同事和学员,都没听说他加入过射击俱乐部。”




  




“五年?”秦明的心一动。




  




“没错,怎么了?”




  




“这家俱乐部成立了六年。”秦明也不答话,目光凝于远处,喃喃道:“假设余立业是在六年前加入俱乐部,之后一年里又为某些原因退出,紧接着入职这家健身馆,那就能解释周围人不清楚他和射击俱乐部有关这件事了。”




 




“你是说,俱乐部会邀请一个退出五年的人回来参加周年庆……?”林涛忽闪了两下眼睛,看起来甚是怀疑的摇了摇头,“总之,我先让人排查一下龙番市所有成立六年以上的射击俱乐部。”




  




“还有这个。”秦明自证物袋内取出邀请函,“这不像是一般人常用的打印纸,去查查那些俱乐部内部使用的纸张,应该可以缩小范围。”




 




“好。”




  




林涛接过邀请函的时候,一些模糊的印象从李大宝的脑海里飘过,对她来说,那只是单纯的记忆重叠,但下一秒,她就意识到了其中的含义。








“等一下。”她从林涛手中拿过那张邀请函,凑近鼻尖嗅了嗅,接着忽然抬起眼,认真的看着两人:“这封邀请函,跟中午便利店营业员放在盒饭里的那封信,用的应该是同一种纸。”




 




话音一落,秦明挑了挑眉,而林涛则吃惊的睁大了双眼,过了半晌,他才想到要问:“不是吧宝哥,这你都可以闻出来?”




  




“崇拜我的话就直接说好了!”李大宝得意地揉了下鼻子,解释道:“刚开始我只是觉得颜色有点眼熟,但彩纸毕竟是很常见的东西,就算一样也不足为怪。可气味就不同了,这两张纸上都有非常淡的硫磺味。”








硫磺味?秦明眼里闪过敏锐的光芒。射击俱乐部的用纸有硫磺味,这很正常。一个便利店营业员用的纸上也有硫磺味,这就有点意思了。想到这里,他看了林涛一眼,对方的眼神迷茫,全然摸不着头脑。秦明敲了敲桌子:“看来有人明天得再去会一会那位喜欢写诗的营业员小姐了。”








林涛微微一愣,终于明白过来:“好,那我明天就去趟便利店,套套她的话。”




  




“不是你,是我们。”李大宝纠正道。




 




“啊?”




 




“我和老秦也是担心你啊,万一这营业员跟上次那位阮小姐一样,也是个喜欢对帅哥说‘这样就不可爱了喲’的女人,你不又要懵了?”李大宝说这种话的时候,从表情上实在看不出来她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转过头去看秦明,秦明又不置可否的移开了视线。




  




林涛唯有默默接受了这个安排。毕竟一对一的情况下,和李大宝斗嘴,结局通常都不会太好。与此同时,他也不由懊恼起来。警察当久了,谁还没碰上过几个难缠的当事人。再凶神恶煞的大老爷们儿林涛都是不怕的,怕只怕阮芳这种伶牙俐齿刁蛮任性的富家太太,拒不合作到这份上,你说他能怎么办,又不好动手,只能坐在原地任人调戏。难得阴沟里翻船,偏偏还被李大宝看到。希望宝哥快点把这件事情忘掉,林涛暗想。不过他心底里明白,那是很难的。




  




此刻,夜色漆黑,圆月当空,看上去和刚才并没什么两样,但随着案件的僵局被打破,月色似乎比刚才明朗了几分。




  




李大宝偶尔得来的线索虽然谈不上是铁证,但有了方向,以刑警队的调查能力,要找出余立业背后的射击俱乐部并非难事。现在的他们就像走在一条隧道里,看到了隧道口皎洁的月光,可究竟什么时候能走出这条隧道,谁都还没有把握。




  




远处传来夜鸟的低鸣。秦明看了看眼神飘忽的林涛,决定不再讨论下去,说了两句告辞的话,拉上仍旧沉迷于拼凑线索的李大宝,打算各回各家。林涛既没有挽留,也没有起身相送,只是赶人似的挥了挥手,又低下头去看手机。




 




“这是待客之道吗?”李大宝嘟嘟囔囔地拿起外套




 




秦明:“你算客人?” 




  




“什么话?难道对朋友就可以这样吗?”李大宝据理力争,推开门正要往外走,动作忽然停顿下来,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咦?”




  




秦明侧过头,看了眼愣在原地的人,问道:“怎么了?” 




 




“好像有血的味道。”她揉了揉鼻子。




  




“血?”秦明的视线落向卧室,那块血渍在警队赶到现场做完采样后就被清理干净,如果这样还能闻出来,那他也算开了眼界了。




  




“不是那里。”好象猜到秦明在想什么一样,李大宝摇摇头,异样的感觉在心中升起,她顺着那股味道的方向慢慢转过身,脸上的表情有点僵硬起来。




 




“……好像是林涛。”




 




不远处的林涛正坐在沙发上跟人讲电话,从一开始就搂了个抱枕在怀里,被李大宝嘲笑说看上去很像小孩子,他也只是笑笑,十分少见的没有反驳。




 




事实上从刚才开始秦明就一直觉得林涛不太对头,他的脸色很糟糕,就算是先前跟人拿枪对峙,形势危急所迫,过了这么久也该恢复了。两人临走前跟他说话也只嗯嗯啊啊的,好像是在故意敷衍,以为他有急事要联络小黑,便没太在意。此时秦明偏过头,借着灯光,细细审视对方的侧脸,憔悴如同阴影,无声无息爬上硬朗的眉峰。




  




异样的危机感充斥心中,黑色的眼睛陡然睁大,再没有片刻的忧疑,秦明转身走进浴室,从洗衣篮里翻出一件外套。有什么东西掉了出来,骨碌碌的滚到地板上,李大宝俯身拾起来,是颗纽扣。再看秦明手上的外套,腹部位置上有一条很长的口子,周围一片诡异的暗红,像是褪色的血迹。




  




等到林涛挂了电话,秦明才从浴室走出来,手上拎着那件惨不忍睹的外套,面无表情的望着他。林涛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两个人就那么愣在原地,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首先反应过来的是李大宝,她走到秦明身旁,然后看着林涛:“你受伤了?”




  




林涛支支吾吾了半晌,最后终于叹了口气,挠了挠头:“一点小伤而已。”




  




林涛所受的伤自然不是什么“一点小伤”,他昨晚出了点意外,被人在腹部划了一刀,那一刀没有伤到任何内脏器官,简直可以说是奇迹。即便如此,还是失了不少血。原本上医院缝完针老老实实修养几天也就没有大碍了,偏偏第二天出了命案,警局现场来回奔波不算,家里还进了个带枪的贼,几番折腾下来,伤口要是不裂开才叫没有天理。




  




“衣服脱了。”




  




“啊?”




 




“我让你把衣服脱了。”




 




秦明的声音比平时要低沉,漆黑的瞳仁里像是凝着霜,看不出动怒的痕迹,见林涛迟迟不作反应,便抓住他的肩膀忽然一个用力,把人按在了沙发上,开始自己动手。




  




因为受惊过度,林涛一时之间无法做出任何应对。终于,微凉的指尖滑进T恤下摆,轻触上腹部的肌肤……




  




“等等,老秦!”林涛终于回过神。




  




秦明停下动作,冷冷的看着他,一瞬间,林涛感到无形的压力。




 




“我、我自己来就可以了。”林涛的表情很认真。








秦明又盯了他一会,终于慢吞吞的点了点头,“这话早说不就得了。”




  




“那个,老秦,你能不能先让我起来?宝哥似乎很激动……”虽然知道自己理亏在先,现在是该低声下气,逆来顺受的时候,可林涛还是忍不住挣扎起来。




 




秦明一怔,转过头,看到原本站在一旁的李大宝此时正瞪大双目,两眼放光的看着他们。




 




大意了……




  




+++




 




“纱布和消炎药呢?”秦明在房里转了一圈,没找到可用的医疗品。




 




林涛不好意思的笑笑:“在车里。”




 




意识到林涛这一天所有不寻常的举动也许都跟这个伤有关,秦明果断道:“储物箱?”




  




林涛愣了愣,这下笑得更加不好意思了。




 




李大宝摇摇头:“搞了半天,这就是你的‘工作机密’啊?”




 




“你不是一直很好奇吗?现在给你个机会,下去看个够,怎么样?”林涛挑眉一笑,摸出车钥匙举到她面前,又是一副欠揍模样。




  




出乎意料的,李大宝没有还口,只是拿过钥匙,叹了口气道:“你这个人,真是没心没肺。”于是下楼替人取药。




  




车子的储物箱里果然塞着一大包医院开的纱布和消炎药,李大宝估摸着林涛昨晚连夜看完急诊配完药后,天一亮就接到出警电话,于是只顾得上回家换了身衣服,匆忙得连药都忘了放好。




  




等李大宝提着袋子回来时,林涛已经脱下外套,腹部那道伤口自裂开后就在不停渗血,已经把贴身的T恤染透,只不过外套罩在外面看不出来。那名受伤的疑犯被抬走后林涛就觉得人不太好,紧接着刑警队便赶到了,只能硬撑着配合取证,做笔录,分析案情。一直忍到刚才,秦明和李大宝如果再多坐半个钟头,他们就能亲眼见到林涛晕倒在自己面前了。




 




秦明摸出一副橡胶手套,动作利索地戴上,随时准备大干一场的样子。这么看来,缩在一旁神色萎靡的林涛,怎么看都像一只窝在试验台上瑟瑟发抖的大白兔。




 




大白兔血淋淋的肚子上有腹肌,换个姿势或许还能看到人鱼线。李大宝从人体结构比例学的角度出发,做着理性判断,一抬头,发现秦明正望着自己,冷漠的眼里闪过一丝不快,那过往的速度委实太快,常被人忽略,但李大宝却看到了,于是她果断搁下药:“……那你们继续,我可避嫌了。”说着拿出手机开始刷微信。




 




拆开纱布,换了一块药棉,蘸了双氧水剥除伤口附近的血块和粘连纤维,撒上止血粉和消炎药。秦明把血淋淋的棉花和棉垫丢进垃圾桶,接着重新拆开一卷纱布,一层层往林涛的腹部上裹。




  




“为什么忍到现在?”




 




“我是打算等你们走了以后再上医院重新包扎的……”




  




“你不知道这种程度的伤我就能处理?”




  




“可是,我总觉得,如果让你帮我,你一定会趁机欺负我的。”




  




直觉还挺敏锐……




 




“疼吗?”




  




“一点点。”




  




“一点点是多少?”




  




“……算了,不疼,你继续。”




  




“嗯。”




 




“嗷!!老秦你是不是故意的?!”




 




“别乱动。”




 




“你明明就是趁机欺负我!”




  




“林涛,要懂得接受朋友的照顾。”




 




“我不要了!我要去医院!”




 




“我没有半途而废的习惯。”




 




“疼疼疼疼疼……!” 








……








背对两人玩手机的李大宝觉得快要控制不住自己脑内的洪荒之力了。




 




+++




  




入秋后的凌晨凉意十足,好在明亮的灯光在深夜总让人觉得温暖。








这种情形下,秦明和李大宝自然打消了离开的念头,等林涛回卧室换了件衣服出来后,三人又重新聚在客厅的沙发桌前。




 




“说说吧,这伤是怎么回事?”李大宝毫不犹豫的切入正题。




 




相比之下,林涛的反应时间就要久得多了。他咳嗽一声,抓抓头,才慢吞吞的开口,“这个实在是说来话长……”




  




原来昨天晚上林涛去朋友家的时候恰巧撞上一个闯空门的小偷,本来以为是小区隔壁工地上手脚不干净的临时工,等交上手才发现对方练过家子,身上还带着刀,更离谱的是,那人发现林涛是个警察也全然无所顾忌,被抓住后竟趁林涛不备,反手就在他腹部剌了一道口子,接着趁乱逃向路口,跳上了同伙的车,等警方支援赶到时,对方早已遁得没影没踪了。




 




事情虽然蹊跷,但如果独独这一件,或许还能算在林涛比较倒霉的份上。可今天就连林涛自己家里也闯入了持枪盗贼,两件事情加在一起,当中必然隐藏着更深的猫腻。




  




秦明思索片刻,问:“这件事你怎么看?”




 




“其实我打电话给小黑就是为了这件事。”说到这里,林涛也不禁严肃起来,“我怀疑这伙人针对的是MK16的枪模。”




  




“枪模?”李大宝瞪大了双眼。




  




“没错,我那位朋友家里也收藏着一把MK16模型。刚才出事后我就在怀疑,这两件案子是不是同一伙人干的,所以我让小黑明天带几个人去他家看看那把MK16还在不在。”




  




“你那位朋友家没人?”




 




林涛一怔。秦明凝望着他,一时间连客厅的气氛也变得诡异起来。




 




似乎过了很久,又好像并没有,林涛忽然垂下眼,点头道:“嗯。自从五年前失踪以来,一直空着。我每隔三个月会过去帮忙打扫一下。”




 




“失踪?”秦明和李大宝对看一眼,“为什么会失踪?”




 




“据他家里人说,是出国旅行时遇上了海啸。”




  




李大宝暗自咋舌,多少有些感叹人生无常,然而又忍不住问道:“他失踪这么久,你还一直去他家打扫啊?”




 




林涛无奈的叹了口气:“我们是高中同学,关系一直很好,他上大学的时候父母先后过世,只剩下他一个人,亲戚又全都在老家,平时也没什么朋友来往,出了这种事,如果我不管,万一哪天他回来了,岂不是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有。”




  




自然灾难中的失踪人口等同于被判了死刑,何况已经过了整整五年。能把“万一哪天回来”这话说得一本正经,而且自己也打从心里觉得本来就是一本正经的,恐怕在这偌大的龙番市公安局里也只有林涛一个了。




  




“这可真像是你会做的事情。”李大宝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林涛,搞不好,你有专业治愈孤僻症患者的天赋。”




  




“什么叫专业……”




 




“听你描述,你那位朋友八成也是挺孤僻一人,这不跟老秦一样嘛?”




 




“瞎说,老秦比他难伺候多了!”




 




“多谢夸奖。”黑色的眼睛瞥过来,回答果断。




 




“说正经的,如果这伙人的目标真的是MK16,而且手上还有枪,那么余立业的案子说不定也跟他们有关。”




 




秦明想了想,说道:“总之,明天先去便利店探探那个营业员的口风,医院那边你也尽快派人去给疑犯录口供。”




 




“好!”林涛露出兴奋的笑容,这笑容给他惨白的脸添了几分颜色。




  




秦明有些看不惯的瞧了林涛一眼,“你受伤的事没告诉小黑他们吧?”认识这么久,秦明很清楚,林涛就是有这个本事,把无关紧要的小事说得口沫横飞,却把真正攸关性命的大事一语带过。




  




“说了我就别想查案了,他们恐怕又要把我关在办公室里待上一整天……”




  




“这么做也是为了帮警局减少工伤费支出,他们不知道对象是你的话,关在哪里都没有用。”秦明说着摇摇头,看起来倒像有些同情刑警队的人。




 




林涛忍不住歪着脸问:“你到底是站在他们那边还是站在我这边的?” 




 




秦明非常肯定的回道,“我站在死者那边。” 




  




“老秦……” 




  




“吃了苹果赶紧睡觉。”秦明及时打断了他的话头,拿起茶几上的苹果,塞进林涛手里。




 




林涛的注意力一时之间就被分散了,瞅着手里的苹果看了两眼,忽然醒悟过来:“我说最近怎么那么背呢,原来是太久没吃苹果。”




  




“原来你那么爱吃苹果是为了保平安啊?”李大宝多少有些意外。




 




“啊,不然呢?”




  




“看你三天两头送苹果给老秦,我还以为是什么亚当夏娃,偷食禁果之类的隐喻呢……”




  




林涛像看一个执迷不悟的罪犯一样盯了李大宝半天,随后他意识到眼前这人早就无可救药了,就叹口气,开始专心啃苹果。




 




“你刚才那个‘懒得理你’的眼神是几个意思?”




  




“就是懒得理你的意思。”




  




“……算了,我不跟伤残人士一般见识。”




 




“我顶多是伤,哪里残了啊?”林涛对于无关紧要的细节总是特别关注。




 




“脑子?”李大宝回答的异常干脆。




  




“你……”




 




反驳的话尚未说完,就被一床重重落在沙发上的被子很不厚道的打断了,林涛不满的抬起头,正迎上秦大法医那双能冻死人的眼睛,立刻识相的把快出口的一句抱怨吞了下去,抱住被子,陪起笑脸来:“睡觉,睡觉……”




  




林涛的家不大,当然也没有所谓的客房。卧室那张床让给李大宝后,两个大男人就只能在客厅沙发上凑活一晚,所幸那张沙发还挺宽敞。秦明顾忌到林涛的伤口,于是就坐在一边看书打发时间,林涛蜷缩在他身边,好像一条小狗一样。林涛很小的时候,就有人说他睡觉的样子,看起来像只很乖很乖的小狗。




 




似乎是觉得冷,林涛的身体开始朝着秦明这个热源体拱了拱,露出很安心的表情,隐藏的疲倦透过这深沉的睡眠一点点的显露出来。秦明合上书,小心的拉开林涛压在腹部上的手,放进被子里。看着已经褪去墨色,渐渐泛白的天空,秦明意味不明的叹了口气。




 




5、




  




第二天一早,三人走进便利店,林涛径直朝收银台方向走去,身后的秦明和李大宝一起站到书架前,佯装看报。




 




收银台后的营业员穿着店家的制服,只涂了淡淡的唇彩,脸色红润,眉目不是顶漂亮,却让人一看就觉得舒服。清晨的工作有些无聊,但在看清来人的那一刻,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警察。”林涛拿出证件,就说了这么一句话。




  




“我知道。”营业员小姐丝毫没有意外。这家便利店正对着龙番市公安局,店里的常客多数都是警局的人,时间一长就混了个脸熟。“我认识你很久了,林队长。”




  




书架方向传来憋笑的声音。林涛轻咳一声,又拿出一样东西,“昨天你是不是把这封信放在了一份盒饭里?”




 




营业员的脸蛋迅速红起来,低下头算是默认了。




 




“方便告诉我,这张信纸是从哪里买来的吗?”




  




“……信纸?”不知道是因为意外还是迷惑,或许两者皆有,她的声音拔高了一度。见林涛很肯定的点了点头,才迟疑着答道:“是从我哥的俱乐部里随手拿的,因为是粉色的,特别适合用来写……写……”说道这里,她的双颊又染上一层绯红,抬起眼看向林涛。




 




“是什么俱乐部?”某人很没眼力价的追问道。




 




“……射击俱乐部。”




  




由于林涛多次不按套路出牌,营业员小姐的脸色沉了下去,似乎不大高兴的样子。但是林涛没有看到这些,他的注意力完全凝聚在“射击俱乐部”这五个字上,如获至宝。




 




林涛转头跟书架边同样变了脸色的两人对看一眼,接着又重新看向郁郁寡欢的营业员小姐:“请问,你下班后有空吗?”




 




那小姐的眼睛又亮了起来:“你、你要约我啊?”




  




林涛露出招牌笑容,诚恳的说道:“我想约你哥。”




 




“啊?!”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事情开始朝着不可预估的方向发展。




 




李大宝不得不加入到这场谈话中,力求用人类的语言向目瞪口呆的营业员小姐解释已经发生,正在发生和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与以往替秦明调解死者家属纠纷一样,这场谈话漫长又枯燥,而且成效低劣,直到三人全都亮出了证件,问题才好象得到了解决。在这期间,林涛一直茫然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并且小心翼翼的站在秦明身边。




 




虽然过程艰辛了一点,但收获却是客观的。便利店的营业员名叫徐小洁,她的哥哥是一家名为“巷战”的射击俱乐部成员,假期也会带着徐小洁一起去俱乐部凑个热闹,那张粉色信纸便是几天前徐小洁从俱乐部里随手拿的。




 




缺口终于打开了。林涛立即指挥刑警队展开行动,彻查巷战俱乐部,而他们三人则前往医院,准备会一会昨晚抓住的那名持枪小偷。




  




可惜,顺风牌打到这里似乎就停了。赶到医院的三人从负责留守的警员口中得到疑犯尚未苏醒的消息。因为腿部中枪后从四楼破窗而逃,虽然有晾衣架和绿植做缓冲,终究还是摔成了重伤,短期内很难恢复意识。目前只通过指纹对比,搜索到了疑犯的基本信息。




  




林涛还没来得及翻开资料,手机就响了。警队那边已经有了重要发现。




 




根据调查,和余立业有关的那家射击俱乐部,正是“巷战”。五年前,巷战俱乐部在成立一周年之际组织了一场活动,是在一座小岛上进行仿真野战,没想到海啸突发,一同前往的十名俱乐部成员,只有五人生还。而余立业,不仅是这五名幸存者中的一员,还是这场活动的组织者。应该就是为了这件事,他在回国后便引咎退出了俱乐部。负责汇报的警员很快又发来一份详细的名单资料。




  




“果然有他。”




  




“什么?”




 




秦明拿着两份资料对比道:“刘浩,也就是昨晚那个小偷,也在名单上。”




 




“看来都与那次海啸有关……”李大宝喃喃道,“MK16呢?”




  




“正在一个个查问,其中有两个人已经把枪卖掉了。”林涛指着生还者那栏里的两个名字, “孙志华,马建,他们也接到了邀请函。”




  




“看来是仇杀。”秦明缓缓说道,忽然抬起头看向林涛:“你那位失踪的朋友,叫什么名字?”




  




“……怎么了?”林涛的声音有点干涩,而一旁的李大宝已经露出了然的神色。




  




“五年前的海啸加上MK16,你认为这还不能够说明些什么?”




  




林涛知道秦明说这话是有十成的把握的,他认命的叹了口气,伸出手指着遇害者名单那栏,“韩杰。”




  




一时间,三人全都陷入了沉默。




 




“其实我早有心理准备的。”沉默了一段时间后,林涛脸上又露出了笑容,这笑容过于勉强,在他是不多见的,秦明侧过脸,不想看这样的林涛,但声音不可阻隔,仍连绵的从耳中进入脑海,挥之不去。 




  




“我只是没想到,原来五年前真的有幸存者,可惜他不在那些人里面。当年他好不容易走出失去双亲的阴影,结果又出了这种意外,命运对他来说实在有些不公平……”




  




秦明觉得命运也好,公平也罢,这些词有时都太过美好,尤如镜花水月,只是看上去比奇迹要来的近些,其实在不可触摸这点上完全一样。但他并没有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他只是语气带着调侃,实质全是宽慰。




 




“林涛,你忘了吗?他命运里还有一个身为警察的你。时隔五年,无论生死,他当年失踪的真相还等着你去解开。”




  




李大宝也凑了上来,附和道:“没错,而且剧本总是这么写着,在最后的时刻,没有放弃希望的公主终于等回了她的骑士。” 




 




听到这话,秦明很是荒谬的看了她一眼:“无谓的等待是对有限生命的不尊重。”




  




“怎么,还不准人念旧啦?先来后到总听说过吧?”




 




“我更喜欢另一句话,后来者居上。”




  




……




 




那时候他们正站在医院人来人往的走廊中间,哪一处都是清净不下来的所在,一片嘈杂。可是在这嘈杂中,林涛眼里映着的同行者的脸却似乎比往日更为清晰,那清晰扩散开来,驱散了所有烦闷,林涛终于露出往日的神采,笑了起来。 




  




“不好意思。”像是要来打断什么,或阻碍什么般,一个陌生的声音插了进来。三人齐齐回头,这才注意到一位医生不知何时从看诊室推门出来,望着堵在自己门前争论不休的三人。




  




秦明一贯能完美的做到喜怒不形于色——最多在适当的时候露出一点轻蔑的表情——这一点从前就很得上级的赏识。李大宝那种程度的挑衅远远没有达到他的承受底线。甚至在她意味深长的眼神里把一大束玫瑰塞进林涛怀里,也没能让他脸上变半分颜色。然而,此时此刻,医生的一句话让他差点形象不保:




 




“你们……”那医生的目光在三个人之间巡游了一下:“是来做亲子鉴定的吗?”




 








6、








午后一点十分。





秦明合上书,不由皱起了眉。他心里有些奇怪,林涛虽然有这样那样的毛病,却从来也没有迟到的习惯,即使临时有事,也总会提前打招呼过来,但今天中午,在约好的餐厅里,秦明和李大宝已经等了有半个小时了。








手机打过去,一直没有人接听。刑警队总是会有突发事件要处理,他们并不见怪,但秦明决定不再等下去了。他叫来服务生,开始点菜。








午饭过后,秦明没有急着回法医科,而是去了趟刑警大队的办公室。估计是饭点,办公室里只坐着两个负责录入的年轻女警,见到秦明后,也不等他开口,便指了指隔壁:“秦科长,林队还在给当年那两个海啸幸存者录口供呢。”




  




话音落下没多久,隔壁房间的门就开了,几名警员把两个白领打扮的中年人送向门口。秦明顺着间隙朝里望了一眼,只见林涛独自坐在桌前,似乎还在整理刚做完的笔录。云层挡住了太阳,室内忽然暗淡下来,那些桌椅的轮廓一下子僵冷起来,像是带着若有似无的寒意,秦明的心不再动摇,他走上前,象征性的敲了敲那扇半开着的门。




 




“我不饿,你们自己先去吃吧。”林涛头也不抬的说道。




 




秦明不出声的走上前,把手里的东西搁到桌上,自顾自拉开凳子坐了下来。




 




在瞥见手边忽然冒出来的苹果后,林涛立刻抬起头,“老秦!”他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可这笑容只维持了两秒钟,因为忽然想起了什么,林涛大惊失色:“糟糕!我忘了跟你们约好一起吃饭了……!先声明啊,这次真不是恶作剧,我一直跟这儿录口供呢,没注意时间……人证物证都有,老秦你可别不信啊!”




  




“我知道,贵人多忘事,这也不能怪你。”




  




秦明的语气讽刺多于安慰,林涛不平的看了他一眼,拿起苹果恶狠狠的啃下去。




  




“有什么新发现?”秦明看着那叠笔录,转入正题。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呀?”




 




“你在我身边,还能有什么坏消息。”




  




秦明的话听上去像在背书,林涛扭过头,看着面无表情的秦明,心想,这人果然对自己爽约的事记仇了。




  




“坏消息是,小黑发现韩杰家里的那把MK16模型果真不见了。”沉默片刻后林涛坐直身体正色道:“他家应该是在第二天就再次被人光顾过,可惜我们晚了一步。”




 




秦明的目光也是一凛。




 




“好消息呢,就是我们锁定了嫌疑人。”林涛接着说道:“我们彻底调查了巷战俱乐部的背景,发现这家俱乐部最近才换了老板。”林涛抽出一份资料,正是五年前海啸生还者的名单。他指住其中一个:“陈习秋,这个名字不熟悉吧,但他的身份可不一般,是华南地区最大军工集团的继承人。”




 




“他是第五名幸存者?”




  




林涛点了点头:“陈习秋是海啸过后被救援人员找到的,当了三年植物人,醒来后一直在接受治疗,据说最近情况才有所好转。他这样有财有势的人,一旦重新站起来,第一件要做的事,应该就是为自己讨回公道吧。”




 




秦明皱眉:“如果是出于报复,他在杀死余立业后,何必要把巷战买下来,还给所有幸存者发邀请函?”




  




“没错,刚开始我们也想不通这点。”林涛抬起头,换了一种复杂阴沉的表情,他缓缓开口:“所以特地找来孙志华和马建,询问了当年海啸发生时的细节。当时他们十人分成两组,打算做攻防战,四人坐船自海上向岛屿进攻,因为海啸发生得太过突然,船上的人根本没有时间向岛上那六人示警。”林涛慢慢一字字道:“所以他们可以说是做了最可耻的事,抛弃了自己的同伴。”








林涛的眼底深处有愤怒的光芒一闪。秦明想,这就是所谓的禁忌了,一个人不可触摸的底限。可是——“天灾面前,能带走一个人,也是好的。”秦明的声音低沉,含着些许无奈。




  




这个充满现实意味的说法冲淡了一切愤慨,让林涛露出稍微放松的表情来,但仍沉默着。




  




“你说过,把这枪留在余立业身边的,只会是两种人。”最后还是秦明打破了僵局。




  




“啊,是,一种极懂枪,一种不懂。”




  




“为什么?”




  




“不懂枪的,自然是不知道这枪的价值;懂枪的,这么做是对对方最后的尊重。”林涛抬起头,怔怔望着秦明:“可是他为什么非要拿走韩杰的MK16,刘浩又为什么盯上我的枪模呢……”




 




“后面这个问题,恐怕要等刘浩醒来亲自解答了。”秦明慢慢说道,“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虽然陈习秋有重大嫌疑,但目前没有任何确凿的证据,不好打草惊蛇,所以我们决定先去巷战,会一会这位新老板。”




  




秦明点点头:“我跟你们一起去。”




 




“这可不行。”林涛立刻做了个夸张的拒绝手势,“涉枪案件太过危险,刑警队的人就算了,你是法医……”




 




“我是秦明。”是你的朋友。这句话秦明没有说出来,但他知道林涛一定明白。








秦明黝黑的眼睛凝视着林涛,隐含着不容抗拒的意味,让人很难否定他的提议。林涛看着他,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韩杰是什么样的人?”秦明忽然发问。




 




林涛一愣,“呃……”竟一时不知怎么来形容。




 




“容我提醒一句,事件与他有关,按照规矩,林涛,你应该回避。”




  




林涛忽然瞪大双眼,难以置信的看着秦明。似乎有那么一会,心就像跌进了一个冰窟窿,一股冰冷的愤怒从他心头冲起来。




  




“老秦,你什么意思?你想让上级取消我的调查资格?”




 




“你没发现自己的情绪很反常?你敢说你一点都没受到韩杰遇害真相的影响?”秦明紧紧地盯着林涛。




  




“所以你现在是要跟我讨论当事人不能介入案件这回事吗?在这种紧要关头上?!”林涛毫不示弱的回瞪。




 




“正因为是紧要关头,我才实话实说。”




  




“好,实话实说。”林涛声音不自觉的变得沉静冷酷,“可是你又有什么资格对我说这些?你曾经做过什么?你那样做的时候有听过我的话吗?!”




  




一时间,空气微妙的沉寂,仿佛凝固。




 




秦明的脸色霎时冷了下去,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不想再多呆一秒的气息,他什么都没说就转过身,径自走了。




  




林涛站在原地呆了有好几秒钟,此时此刻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言。明知道那是秦明的软肋和禁区,自己竟会把这件事拖出来反击他……秦明说得没错,从录完口供,得知韩杰当年被同伴抛弃在岛上的那刻起,他根本就已经受到了影响。反复压抑的怒火迟早会爆发,即便没有爆发在他和秦明之间,也会爆发在他和另一个人之间,可他宁愿这个人是秦明以外的任何人。








靠,为什么偏偏是老秦……林涛手撑着冰冷的桌面,怎么也想不通。如果这时候李大宝在场的话,她一定会特别坚定的告诉林涛,这就叫做爱越深越容易互相伤害。而现在,林涛满脑子都是秦明最后看他的那一眼,比以往任何一刻都要冷漠,并且他丝毫不怀疑秦明今后都会用这种表情对他。想到这里,林涛立刻冲了出去。












法医科办公室。李大宝正拿着外卖单物色今天的下午茶,忽然感到一阵寒意,抬起头便看到秦明一阵风似的走了进来,顺手还把办公室的门锁上了。








他的脸在室内的光线下看来很是冷酷,李大宝的脑海中不合时宜的闪过杀人灭口几个字,不由抓紧了手中的外卖单。就算被我发现了他和林涛的奸情,也不用做这种事情吧?








李大宝正在苦思,走廊忽然传来一阵奔跑的脚步声,接着是人撞到门上的声音,估计那人也没料到秦明居然会把门锁上,这一下大概撞得不轻,那人哼哼唧唧了半天,才开始敲门。








“对不起,老秦……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一时心急口快……真的,我已经反省过了……你要是生气就骂我好啦,不然揍我也成……”




  




在林涛可怜兮兮的检讨声中,李大宝终于明白过来:原来是吵架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们两个也有今天。该!让你们一天到晚虐狗!要是一会儿林涛贿赂我给他开门,提什么要求才能又占到便宜又显得我特仗义呢?李大宝窝在舒适的座椅上,幸灾乐祸了还没两分钟,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林涛把手上拿着的细铅丝顺手扔进了废纸篓里。




 




我居然忘了这家伙的专长……李大宝沮丧的想道,然后眼睁睁看着林涛垂头丧气的走到秦明的办公桌前,把椅子挪到主人边上,惴惴不安的坐下。这是要开始互相伤害了吗?占不到便宜,能看场戏也是好的,李大宝显然还没有死心。




 




“老秦,我错了。”




  




“错哪了?”秦科长专心写报告,头也不抬。




  




“中午不该忘记跟你们约了饭。”




  




“还有呢?”




  




“刚才不该还嘴。”




  




“还有呢?”




 




“可是巷战那边真的不安全……”秦明的笔尖一顿,林涛立刻改口,大放厥词道:“不过既然有我在,就绝不会让你吃亏的!”




  




秦明终于抬起头,把林涛勾搭在自己肩膀上手拨开,然而一碰之下才发现,林涛的手冰冷,手心全都是冷汗。秦明皱起眉头,伸出手按了按对方的腹部,“伤口怎么样?”




  




“哎呀,没事儿,我一紧张就出手汗……那个,老秦,你不生我气了吧?”




  




“生气?我为什么要生气?”秦明一脸的淡然,“为你生气,一点价值也没有。”








什么叫一点价值也没有……林涛在心里嘀咕,委屈的眼睛瞅着秦明:“那你刚才……”








“刚才我说那些话,不是想阻止你查案,只是想让你冷静一下。”




  




“……你要是直接这样说,也不会吵起来了……”林涛按住额头,好像松了口气,又似乎带点抱怨,“有你这样让人冷静的吗?”




 




秦明哼了一声,“我也发现了,这种方法对你根本没用。要是有用,你早该清醒了,也不会带着伤乱跑。”




  




办公室的门在两位当事人没注意的情况下被推开了。




  




“林队,这里有些问题要再问你……”




  




小黑的话说到这里就顿住了,他的视线落在秦明那只还牢牢贴在林涛腹部的手掌上,嘴角不自主的抽搐了一下。








……








“他刚才对我说的那句‘保重’是什么意思?”林涛呆呆的望着小黑的背影,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大概是对你肚子里的小生命说的吧。”李大宝支着脑袋,懒洋洋的回道。这场闹剧她冷眼旁观到现在,已经完全打消了点下午茶的念头,因为她饱。




  




林涛默默捂住脸,心里暗想,小黑和李大宝待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了……




  




再抬起头时,正迎上秦明的目光,对方不动如山的问道:“今晚换药,你家还是我家?”








林涛哀怨的看了他一眼:“我现在哪有心情考虑这个……”








“误会已经发生,就不要多想。古人说过,饿死事大,失节事小。” 








林涛觉得脑子有些混乱起来,“老秦,古人是这么说的吗?” 








“嗯。” 








“可是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在林涛辨清楚古人到底说了什么之前,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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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钱还是要命 十五(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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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小明星拿着突然收线的手机,急忙转身走到了电梯附近。


“确定是卡在这一层吗?”他问,手机突然不正常的断线,让他有点不安,他又拨了回去,可是一直都是无法接通了。


万达所有的电梯都覆盖了电话信号,应该不会出现无法接通的情况,该不会是里面出了什么事吧。


安志德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拿起对讲机问总控室,总控室回话,红外摄像头里的富二代应该没什么问题,好像在砸东西。


……


安志德回头看了眼小明星,他显然也听到了对讲机里的回答,露出了有些微妙的表情,带着一点了然的无奈。


小明星的脸色其实苍白得难看,憔悴得很。


安总咳了一声。“应该快了,更新你也别担心。”


他更想有人来安慰自己,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他真的是怎么都没办法赔一个继承人给老爷子。


“祸害留千年。”小明星说,“他当然不会有事。”


安志德看了一眼紧盯着维修人员的小明星,看了眼紧闭的电梯门,叹了口气。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露出来半截电梯。


电梯就卡在两层楼的中间,维修人员两个人使力把富二代从中隔层拉出来,富二代所有的狼狈,他凌乱的头发,不整的衣服,以及耳朵上的伤口,仿佛都有了解释。


他站直了,就把手里的砸烂的手机往安总手里一扔,冲着小明星走过去。


他稳着脚步,一边走一边做着深呼吸,不让自己显得太急躁,他又走得那么快仿佛面前除了小明星以外没有其他人。


小明星手机攥着手机,看着他向自己走来。


就这么两步路,原本就是几秒的事情。


富二代拽住了小明星的手腕,一把将他拉走了。


安志德站在那儿,简直不知道怎么收眼神,再一回头看那几个维修人员大眼瞪小眼,立马回过神,看什么看,今天闹出这么大一件事,你们还看什么看等着被炒吗!




富二代拽着小明星的手腕,一言不发地往前走,小明星被他扯着也是没说话,27楼是行政酒廊,凌晨了依然有不少人,他们这样横冲直撞地走过来,不远处已经有人侧目。


“王聪……”小明星压低了声音,跟在他身后提醒。


富二代骂了一句,然后拉着他推门进入了楼梯间,随手关了门。


他撤了手,小明星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看了眼楼梯上下。


富二代一把抱住了他,使劲地,按着他的背,让他们可以紧紧地贴在一块儿,小明星挣扎了,富二代没有撒手,他就这样抱着他,什么也不讲,不肯放,又不做其他。


只要能抱着,就可以满足。


他突然又放了手,在小明星发晕的时候,拉着他的手往楼上跑。


实在是太折腾人了,小明星的烧还没彻底下去,他被富二代折腾得晕头转向,只能跌跌撞撞地跟着富二代往楼上跑。


跑了一层,富二代似乎才意识到,小明星的步伐特别拖沓。


他停下来,他站在楼梯上,比小明星高两阶,回头的时候看到小明星,他喘着气,嘴唇苍白得没有血色。


富二代的手松开小明星的手腕,抬起来,指腹抚摸在他的唇上。


他的手指是热的,烫得。


温度比发烧的小明星还要高。


小明星抬眼看着他。


富二代低下头来,俯身,轻轻地在他的唇上碰了一个吻。


在小明星逃避,之前,他按住了小明星的肩。


他说,等我一分钟。


他撒开腿就往楼上跑,小明星站在原地看着他沿着楼梯跑得不带歇不带喘,消失在29楼的楼梯口。




富二代的体育一直算不得太好,尤其是这几年即使锻炼也是在健身房有空没空的跑几步,可是他从来没觉得自己这样精力充沛过,他觉得自己是一头穿越森林跃过悬崖的豹子,他跨越了层层楼梯,跑到了29楼,冲向自己的包房,那间房怎么那么远。


他一边跑,一边脑子发热地想。以后这一层都打通了造一个室内电动梯。


他就再也不用这么跑了!


终于跑到了他的总统套房门前,他手往口袋一摸。


房卡呢。


他再一摸,手机呢。


富二代傻眼了。


房卡,原本就不在他那儿,手机更是摔坏了扔给了安志德。


顿时,他尴尬地站在门口。


伸手转了转门把手,打不开,来回走了两步,忍不住一脚踹在了门上,纹丝不动。


什么傻逼牌子质量这么好,他骂了一句卧槽。


回头去找服务人员开门,这一层有专属的工作人员,只是刚才一场混乱不知去哪里了而已。


他一回头,没有看到工作人员。看到了向他走过来的小明星。




小明星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向他走来。


像是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


其实富二代已经记不太得他们第一次见面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那时候小明星是什么样的打扮,什么样的表情。


可是他现在觉得,应该就是这样的。


他看着小明星向他走来,手里拿着他的黑色的专属房卡。


都是专属的,房卡是,房间是,连小明星都是。


富二代动弹不得,看着小明星一步一步走近他,伸出手。


房卡递到他的手里。


他抓住了房卡,连带着小明星的手。




门开了。富二代拽着小明星想进门,小明星没动。小明星开口了,他说:“王聪,我没办法跟你做这个交易。”


富二代回头看他。


他舔了舔干燥得失去血色嘴唇,继续说:“我没办法勉强我自己。”


“勉强什么?”富二代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勉强自己让我碰?勉强自己喜欢我?


他不顾小明星的拒绝,用力一把把小明星拉进了房间,啪一声关上了门。


门内的世界,与之前一样黑暗。


如果没有开灯,没有光明,一切都会回到混沌的最初。


小明星打了个冷战,他握紧了拳头,他不想再跟富二代打一架。


他没有那个力气,也没有那个念头。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知道富二代被关在电梯里的时候,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电梯突然下滑,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双脚,他奔向了楼梯间,他跑得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他的大脑烧得没有了知觉。


其实今天的一切都是梦境吧。


他觉得自己可能会跑得比电梯下滑的速度还要快。


王聪这个垃圾王八蛋。


他想,祸害遗千年。


安总在楼梯里急切地喊他,他听到这个声音在旋转式的楼梯间里冲撞回荡,把他撞得踉跄得要从楼梯上滚下去。


还好没有。


电梯跟他一起停在了27楼。


助理送来了他的电话,电话里全是未接来电。




他能感受到富二代在黑暗里走近自己。


小明星觉得自己的指甲可能扎进了自己掌心,疼得大脑清醒了一点,握得太紧了啊。


他没办法跟他做这个交易,没办法勉强自己,如果这种感觉是喜欢的话,大概比交易还要悲哀吧。


有东西贴近了小明星的胸口。


小明星悲哀地想,希望这一拳挥出去的时候,他不会跟着这一拳一起倒下。




可是贴近他的不是富二代的手。


是一个柔软的东西。轻轻的贴在他的胸口。


他一愣,握拳的手松开了,那个毛茸茸的柔软的东西,被放在他怀里,他只能伸手抱住。


不大,小小的,短毛绒,手感有些熟悉。


灯亮了。


刺得他紧闭了一下眼睛,待他再次睁开眼,富二代已经一把搂住了他。不带一点情色,明明是强制的。


“我没有见过比果7更傻逼的手机。”富二代说,“居然死机了。”


小明星噎住了,他提起来的那股气被卡在了胸膛,让他想咳嗽。


富二代感受到了小明星的气息的起伏,抬手摸在小明星的颈后,让他们贴得更近一点儿。


“我刚才一直在想,如果你接电话,我要跟你说什么。”富二代说,“我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你都没有接我电话。”


“你TM真是个傻逼。”他说,“……我TM居然也是。”




如果你愿意,然后我愿意,或者反过来。




富二代松开了手,掏出了一直被压在两人之间的那个东西。都快被压扁了。


“喂,林新,如果你不愿意跟我做交易的话。”富二代把那只小象举起来。


小明星看着富二代捏着小象的四只前后脚,让它冲着自己甩着长长的鼻子,摇摇晃晃。


他说。


“那你,愿意要我的命吗?”




完。



要钱还是要命 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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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真人无关,请勿ZQSG,笔芯。




十四


 


富二代穿好衣服摔门而去的时候,小明星仍然伏在沙发上,他停止了作呕,垂着头,刘海细细碎碎地落在额前,遮住了他的眼跟眼底的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地恢复到坐起来的姿势,侧躺在沙发的靠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巨大的吊灯上,看了一会儿,被灯光刺得出现了重影,他闭上了眼睛。


让沉重的眼皮挡在了自己与世界前面。


 


富二代觉得自己可能会爆炸。


他的心脏像是被人攥在手里,怎么会有人这么狠心,用手指把别人的心攥得那么紧,紧得要插进去,他听到流经自己心脏的血液被挤压得无法流淌的声音。


他把门关得震天响,根本不想去看身后小明星的表情。


小明星应该舒了一口气吧,不用再勉强陪别人做戏,不用强忍着恶心让自己碰他,可能等会还会洗个澡,再放松地睡一觉,不过十之八九会离开那间专属于富二代的总统套房就是了。


富二代还以为自己会揍他。狠狠地把他揍一顿,打得他叫爸爸。


怎么会有人这么狠心呢。


他扯了扯领口看着电梯里的自己,衬衫扣得乱七八糟,外套也没带,侧脸看了看,耳朵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没有谁比他现在更狼狈了,他从来没让自己这样狼狈过。


他靠在电梯的扶手上,手握拳,砸在电梯的墙壁上,那股气压在他的嗓子眼。


他气得急了,又忍不住在原来的楼层按钮上砸了一拳。


那个圆圆的标志发着亮光,可是电梯仍然是按照原定计划下降着。


一层一层远离那个楼层,远离那个人。


越来越远。


 


他掏出手机,不需要调出通讯录,他也能拨出小明星的号码。


他恶狠狠地点着号码键,看着数字符一个一个往外蹦,然后用力按下了绿色的通话键。


他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可是不说点什么,可能他真的会爆炸。


突然电梯里的灯光一闪,整个电梯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富二代不防这一下,手机从手里滑下来,啪一声砸在了地上,他刚想附身去捡,电梯更剧烈地震动了一身,令他整个人跟着一颤。


灯啪一声灭了。


整个电梯停在了原地。


只有他手机的光,在地上幽暗地照出了一片天地。


卧槽,人倒霉起来,真是喝凉水都塞牙。


富二代忍不住一拳砸在电梯壁上,电梯又是一震,他立刻保持了身体的稳定,不敢再随意动弹。


在不能确定电梯故障的真实原因的时候,他刚才的举动实在是太危险了。


他心里骂了一句脏话,慢慢挪过去走到控制面板附近,抬手按下了急救铃。


急救铃好像死了。


毫无反应。


他又按了两三下,依然没有任何反应,他对着通话口喂喂喂喊了好几声,然后喊了一句卧槽。


哪个傻逼采购的电梯,TMD哪个傻逼牌子生产的电梯,真是绝了。


他看向了地上自己的手机。


电梯太安静里,一点点声响都显得突兀。


富二代看到自己掉在地上的手机,仍然显示拨出的状态。


页面停留在连接另一个人的期待中。


轻轻的嘟嘟声,有节奏地在沉默的寂静中,等待着。


接电话吧,林新。


富二代慢慢蹲下来,让自己靠在电梯的一边,看着那个电话。


今天整个酒店这么大一个晚会有这么多人参加,这个隐蔽的VIP电梯反而是经过的人最少的地方。


不过,管理员肯定已经发现了电梯故障,他对自己家酒店的安保还是有信心的。


没有人接。那个人连他的电话都不愿意接。


也对,他现在估计看到自己的来电都觉得恶心吧。


这种想法让富二代的呼吸变成沉重起来,他闭了闭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突然,有电话插入进来了。


与他拨出的电话联成了两条线,同时出现在页面上。是安志德,应该是管理室在监控里发现是他关住了上报了总经理室。


他按了挂掉小明星电话并接通了安总的电话。


有气无力地报了情况,并骂了一串脏话。


 


他的后脑勺贴着电梯,冰凉的,电梯里又冷又可怖地宁静。


富二代回忆了这一晚上的事,觉得有点可笑。


他刚进电梯的时候以为自己会爆炸,现在不用他爆炸了,电梯代替他炸了。


他对着手机又骂了一句脏话。


通话记录里的那个电话,没人接。


他忍不住又拨了一次,电话又出去了,屏幕亮着,40秒没人接通,自动挂断了。


他又按了一次。


好像这就是他们唯一的连接了。


傻逼,接电话。


他想,如果你接电话,这次我就大方地原谅你了。


我王聪那么大方的人。


 


电梯外有了点沉闷的声响,通话口也传来滋滋的电流音,急救工作已经开始了。


他没有幽闭恐惧症。


不代表他一点都不担心自己被关在这么一个安危不明的地方。


富二代抬起头,看着黑暗里的那个电梯面板,他在身上摸了一把,总觉得自己漏了什么东西。


摸了半天,发现自己把那只小象落在了房间。


小明星会看到那只小象吗,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富二代想。


小明星会注意到那只小象,这个可能性令他心里像有一只小猫爪子在挠,疼不算很疼又很烦躁,他想立刻回到那个房间去,在小明星发现那只小象之前,把它拿走,藏起来。


不能让任何人看见。


他刚想站起来,却感受到电梯猛得向下一沉。


卧槽。


他的手紧紧攥住了电梯的扶手,闭眼双腿略弯,尽量在下降中保持身体稳定。


还好只下降了有限的一段距离。


安全部的这些人搞什么!


又没了动静,富二代又卧槽了一声,平稳了下呼吸,长长呼出一口气。


手机突然在手里震动起来,他抬手就接起来。


“我QNMD,你们这帮人是打算弄死我是吗!”他气急败坏地吼道,电话那端却异样的安静,安静得只有呼吸声。


富二代觉得有点诡异,把手机拿到面前扫了一眼,上面的电话号码令他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他急忙又把手机挪到了耳边。


电话那端,似乎在犹豫要说什么。


富二代也没有说话,他实在不知道要说什么,可是他又觉得自己眼眶发热,有股气憋在嗓子口。


“……王聪,他们已经在安排救援了很快。”小明星的声音终于从话筒的那端传来,听起来带着点鼻音,又令人很安心。“你别担心。”


“我知道。”富二代说,废话,当然必须安排救援,我爹就我一个儿子,万一我从27楼摔下去,他这个年纪也很难再生一个了。


他想想,又不知道接下去说什么了,电话里的小明星也没说话。


太TM尴尬了,富二代想伸手捂住自己的脸,又好像摸到了自己脸上居然有诡异的笑容。虽然小明星也看不到。


他还是想骂自己一句神经病。


“你刚才为什么不接电话?”憋了半天,富二代终于憋出了一句,他讲出口才发现自己真的很生气,他打了这么多个,一直都不接,是怎么样现在打回来是被工作人员强迫的吗?


他突然开始质问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电话那端的小明星一愣,然后解释,他今晚手机一直都不在身边。


“你……走了以后,我才让助理送过来的。”他压低了声音,好像走到了远离人群的地方。“我刚出来就碰到安总。”


富二代想,果然还真TM是安志德让他打的。


他舔了舔唇,说:“我不管,我都要吓死了。”他好像被自己的话逗笑了,他微微仰起头,靠在电梯壁上,“你居然连我的电话都不接。”


仿佛他们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是他的好朋友。好兄弟。


他没有吻过他的唇,没有碰触过他的身体,没有因为他的微颤而情动,没有紧紧地抱过他。


怎么会什么都没发生过。


富二代的嘴唇翕动,他说,“林新,我刚才在想,我……”


他心里的小猫收了爪子,要爬出胸口。


 


可是手机突然没了反应。


屏幕黑了。


 


喵喵喵喵????


富二代拿着还有百分之40就自动关机的果7目瞪口呆。





要钱还是要命 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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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灯又亮起来的瞬间,小明星闭上了眼。


可就那短短的一瞬,光线已经入了他的视线内,刺得他眼前发晕。


他能感受到富二代向他走来,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可是他们的距离,应该是越来越远了。


只是为了打一炮吗?


难道不是吗?或者连打一炮都不如。价值一张空白支票的一炮。




富二代说要买一个跟小明星离得很近的房子,方便一起打机。


小明星说那还不如买个连体别墅,中间打空做一个超大的游戏房,放个十台电脑,出租给富二代的战队,方便来开黑。


他们喝着啤酒,一齐哈哈大笑。两个神经病。


小明星讨厌喝酒,可是跟富二代在一块,聊一些莫名其妙不着边际的话题的时候,冰冻的啤酒总是会带来意外之外的爽快感。


他们还会点上一支烟。


有时候,富二代无聊到自己点了烟了,就不肯把打火机给小明星,左藏右藏,实在藏不过去,最后居然把打火机从阳台扔了出去。小明星眼睁睁看着那个打火机,昂贵的,据说是别人送的,定制版限量的打火机飞了出去,在花园里消失地无影无踪。


不是两个神经病,这就是一个神经病啊。


他犯了烟瘾,哭笑不得,躺在躺椅上又懒得再去拿打火机,只能摸着烟,干叼在嘴里品味道,一边骂富二代垃圾。


富二代突然冲着他努努嘴。


小明星不解得看着他,完全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富二代叼着烟骂了一句,把头凑了过来。


两个人的头轻轻碰到了一处,发丝都压弯了身,富二代让自己烟上点燃了的那头对准了小明星嘴里的那只烟。


火苗燎纸即燃。


相交之处驱出袅袅烟雾,打着卷一齐飘起来。




富二代站在他的面前,他的手摸在小明星的脸上,指腹轻轻地从颧骨抚摩到腮,然后逐渐下滑,在他的颈部停留了两秒,又继续沿着躯体漫游。


跟适才抱着他的,冰冷又主动的小明星完全不同,现在他整个人都因为发烧而泛着病态的微红,嘴唇却苍白着,他紧紧地闭着眼睛坐在沙发上,不动弹,不反抗,任由富二代探索着他的身体。


偶尔在敏感的地方停留,他也会迟钝地又轻微地颤抖一下,却始终没有睁开眼睛。


林新。小明星听见富二代轻轻地说,我不是这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还能是什么意思。摊在他面前的支票,让他开价。不要支票,就用别的代价弥补。


“那就别参加了。”富二代只会这么说。他永远居高临下地站着,从来不考虑别人的立场。


小明星用了这些年,拼了命的拍戏,想要做一个好演员,可能真的因为富二代的一句话,灰飞烟灭。


他拿着卡的手在发抖,他用另一只手按住了那只手的手腕。


他从来没有这样嘲笑过自己。


嘲笑那个真的把富二代当成朋友的自己。


哪怕一开始,他只是觉得认识了一个有趣的有钱的有意思的首富之子,也算是一件好事,即使后面那些污言碎语,那些莫名其妙的短信跟充气娃娃,也不过是这个人习惯了的任性。


他怎么还会怀念跟富二代做兄弟的日子。


他在那个豪华的总统套房的巨大的浴缸里泡澡,泡了整整两个小时,坐在水里,感受到水温逐渐逐渐变冷,冷得他在温暖的空调中仍然冻得齿关打战。


后来,其实也不太冷了。大概跟他自己的温度也差不了多少吧。




“还做吗?”小明星睁开眼,盯着富二代的双眼,“如果不做,那我走了。”他又咳了一声,胸口像压着一块石头,令他的胃跟着不适,他想要站起来。


富二代一把抱住了他,他们都几乎是裸着的,这样抱着,皮肉都紧密地贴在一块儿,富二代猛地把他压在了沙发上,他们两人的重量完全超过了一般沙发的承受度,他们深陷在柔软的沙发垫之中,手足无处使力。


富二代突然张口咬住了小明星的耳朵,齿关用力,几乎要将他的耳廓咬出血来。


小明星不怕疼。他说过。


富二代信的,只是疼的话,他比谁都能忍。


而他自己,心里难受,难受得只能靠牙齿用力。




他开口说想跟小明星做个交易。他成功了。


富二代的心里烧着一把哑火,炙热的一点一点咬着他的心脏,从边缘开始啃噬。大概,他也从来没想到小明星居然真的会同意。他怎么会同意呢。


小明星明明把他推得那么重,让他磕在桌角的背,到现在都还在痛。


没有人给他上药。


他给小明星这张房卡,只不过是想让他可以好好地休息一下,可以舒服地,享受一下总统套房的待遇。


他那么憔悴,脸都累瘦了一圈。


他却又想要跟他做那个交易了。玩得一手欲擒故纵。


就像是他碰过的那些女人,想要的都是他的钱。


做什么爱做的都是银货两讫。


小明星怎么会同意呢。




“林新,”他终于松开了被他咬得通红的耳朵,又舔了一口,像是尝到了腥甜的味道,他吻着小明星的头发,额角,他的心烧的那么慌,什么抚慰不了他的难受,他开口,问,“林新,你想要什么?”


谈判的时候,只要知道对方的最低底线跟主要目标,就能抓住成功的一半。


小明星到底要什么呢。他想。会不会他什么都不要呢。


也许他想要的就是他王聪呢。


也许呢。


他放慢了亲吻的速度,伸手摸摸小明星的唇,凑上去啄了一口。


小明星轻轻的说了一句。


富二代没有听清,就把耳朵凑了过去。


不防小明星张口就咬。


就像他刚才咬小明星的耳朵一样,咬得还要更重,一口就咬得出血。


然后他唇上沾血,哑着嗓子说,王聪,我CNMB。




小明星终于赢了富二代一局,他歪着脑袋,得意地从两排电脑之间的缝隙里看着富二代。


富二代叼着一支烟,看着他冲着自己傻笑。


咧着嘴,眼睛笑成条缝,整张脸都皱在一起。


真尼玛丑。




富二代压着小明星的反抗,强硬地把他的手压制在身体的两侧,低下头混乱地吻着他的脖子与胸膛。欲望是解释的最好的方式。


嗯,林新,我TMD不给钱了。他想。


他渴望跟小明星融为一体,耳朵上的疼把他疼醒了。


真尼玛疼。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会那么难过。


他只是想与他在一块,他希望小明星也真情实意地想与他在一块儿。


他被小明星咬过的耳朵,被他撞过的背,为他受过的伤,都在疼,疼得他心里的哑火灭得干干净净,哪怕你是为了钱呢,为了我的地位,为了我的脸。


林新,富二代想,我大概是真的喜欢你。




没想到小明星抬腿就给了他一脚,差点没把他给废了。


还好还好小明星正在发烧,实在也没什么气力,这一脚虽然用力全身的力气,也只是让富二代勉强松了手,一个踉跄差点从沙发上摔下去。


富二代不抛弃不放弃,又凑了上去,他想亲亲小明星。哪怕就是亲亲脸。就似当一对真正的爱侣。


他还没靠得足够近,突然他手下的身体猛烈一震,小明星突然颤抖起来。




抖动得那么剧烈,逼得富二代不得不缩了手,而后手忙脚乱地从小明星的身上站起来。他站在沙发边,看着小明星,看他难受得蜷成一个弧度,他的手紧紧地捂住胃,脸色比之前更难看更惨白。


富二代俯下身,刚想说什么。


小明星张口就吐了。




其实他什么都没有吐出来。一个晚上,他除了一杯酒,几乎都没有进食。感冒带来的鼻炎加上咳嗽带来的咽炎,还泡了这么久冷水澡,又被富二代折腾了半宿,此刻他的胃液翻滚着,连食道都要被被灼烧出一个洞来。


即使什么都吐不出来,他依然伏在沙发上作呕。




富二代站在小明星的面前,他笔直地,不敢置信地站着。


手逐渐握成了拳。



要钱还是要命 十二

马大毛:

与真人无关,请勿ZQSG,笔芯。




十二


一辆车驶入了停车场C区,嚣张的远光灯打在小明星的脸上,刺眼的灯光令他眼前一片白芒,头脑发昏。


他忍不住停下脚步抬手遮了一下眼睛。


车子的主人也注意到了他,放慢了车速,开到他旁边的时候停下了,啪一声关了灯。


小明星放下手,瞥了一眼那车,新款的阿斯顿马丁,不知又是哪家的败家子。


他转身迈入楼梯间。


“林新。”


熟悉的声音,令他浑身一震,僵硬得不知道该不该回头,该不该继续向前迈。




车门在身后开启,小明星急促地深呼吸了两下,才扯出一个笑容回过头来。


富二代就站在车门边,站在他的身后,与他的距离不到2米。


“你怎么在这儿?”富二代没什么笑容,被停车场冷色调的灯光一打,看上去脸色难看得很。


我当然应该在这儿,我可是今晚的主创人员之一。倒是你,怎么会在这儿。小明星在心里吐槽。


“江总他们都在等你。”他抬手指了指楼上的发布会现场,尽量保持着与以往一样的态度,“快点儿上去呗。”


富二代走到他的面前,伸手按在了小明星的额头上。


小明星不防他突然来这么一下,有些尴尬,又不能真的转身就跑,只能偏了头,脱离了他的魔爪。


反而更尴尬了。


富二代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会,收了回去。


“这么晚了还没结束?”他问。


“还有酒会。”小明星说。“我……”


“别参加了。”富二代打断了他,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张卡,递给小明星。


小明星愣住了,大概脑中的浆糊顿时像是被煮沸了,咕噜噜冒着气泡,没办法思考。他看着富二代将卡塞到了自己的手中。


黑色的。万达索菲特的特殊房卡。


“我还有事,你先去休息吧。”富二代说完就坐回了车里关了门,阿斯顿马丁一声长嘶,转弯往专属车位开去。


小明星拿着卡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才慢慢走了。




富二代确实是有事才来的北京,熊猫TV的洽谈方案出了点问题。


如果不是这家公司的事儿,他也不会跑得这么急。其他公司都是自己的,亏损了出了问题都无所谓,熊猫是投资人的,万一有点什么幺蛾子,面子上过不去。


他感到握方向盘的手心有些湿,应该是小明星额头上的冷汗。


小明星的脸色太难看了,灰白的,唇色都发暗。


为什么要把自己逼得那么紧呢?拍戏的时候也是这样,没日没夜,导演怎么排就怎么拍,从不反抗,每日通宵赶戏,拍了照片脸都是肿的。


明明是自己的工作室,还能把自己压榨得这么惨,也是绝了。


他停好了车,给小明星发了一条微信。


那是他专属的包房,在他床头柜的第二层有医药箱,里面有些常用药。


他想,他们最近与医药箱真有缘。


一次接一次受伤。


现在他的感冒刚好,小明星又感冒了。


万一他们接吻,不知道他有没有抗体,会不会又被传染。富二代想。




等到处理完事情,差不多已经凌晨2点,富二代有些烦躁了,踹了脚边的垃圾桶。


“再给你们五分钟,再做不完明天全给我滚。”


估计小明星已经休息了,他自己的总统套房的床是他自己定制的,很舒服,应该能睡得很好。


手下战战兢兢地把最后的报表给他,富二代扫了一眼数据,丢还给他。


回去的时候他还特地去车里拿了那只小象,小象这几天一直放在他车里,跟着他进进出出。可以跟小明星那个凑一对,小明星应该会喜欢。


小明星过去总是抱着玩偶睡觉,这么个傻大个,还要抱着玩具才能睡着,真是蠢得可以。


走到门前,他突然想起来自己的房卡在小明星手里,小明星估计睡了,就打了个电话让经理上来给他开门。


电话还没拨出去,门就开了。




小明星穿着浴袍站在门口,屋内没开灯一片漆黑,他应该是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地垂在额间,水珠顺着他的下颌滑下来,从锁骨下钻入衣襟。


富二代舔了下唇,收了手机,走进门去。“你怎么这么晚还不睡”,门在身后关上了,富二代捏了捏手里的小象,转身要开口说话,却突然被人一把抱住了。


小明星突然抱住了他,黑暗之中,什么都看不清,富二代只能感受到来自于这具身体的力量,以及冰凉的贴在他耳畔的湿发。


林新。


富二代的心跳捶得厉害,感觉自己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好像13岁的时候第一次吻喜欢的女孩子。


他虽然不知道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却很享受这样被小明星抱住的感觉,他抬手抚摩着小明星的背,感受他的躯体。


其实小明星也喜欢他吧。富二代想。


我对他这么好,他爱慕我也是应该的。


他偏过头想要吻小明星的脸,唇触及到的皮肤冰得发凉。


“林新,你怎么这么凉。”他问。


他的尾音被堵在嘴里,小明星吻了他,主动地奉送上了自己的唇,带着水汽的,带着暖意的吻。


富二代按住了他的后颈,不满足于双唇的交缠,化被动为主动,逐渐加深了这个吻。


浴袍之下,小明星竟然什么都没有穿。


这个发现击溃了富二代最后一点理智。他骂了一句脏话,手在小明星的臀上狠狠掐了一把,凭着直觉一边舔吻着小明星的下颌与锁骨,一边将他在黑暗中带到沙发上。


进门不远就是沙发,那个沙发他自己选的,特别大特别松软,坐上去人就陷进去一半,跟床也相差不大。


小明星的主动在倒入沙发后失去了踪影,他仿佛就失去了气力躺在那面上,只有喘息声证明他的存在。富二代用吻松开了浴袍原本就宽松的衣襟,系带早已不知所踪。


他的吻细细碎碎落在小明星的耳廓上,偶尔碰到发梢的水珠,凉凉的,湿润了他的唇。


他想过好多次。


从他第一次喊出小明星的名字开始。想要这样欺负他,逗弄他,让他的眼角染满不为人知的情动,让他开口求自己饶命。


饶了谁的命。


富二代拉着小明星的手到自己的胸前,指引他为自己解开衬衫的扣子。


衬衫的扣子那么多,不如一件浴袍实用。


小明星的手指也是冰凉凉的,不知道冻了多久,富二代吻着他的胸膛,感受着他压抑而急促的呼吸。


扣子真的太多了,富二代有些不耐烦,他抓起小明星的手指,送到嘴边咬了一口,不太轻,指尖带着一点他常用的薄荷沐浴露的香味。


想将他从手指到身体,整个人拆吃入腹。


“林新。”他叫着小明星的名字,他的吻逐渐下落,膝盖用力分开了小明星的腿。




如果一切停止在这儿,那么今晚,不算是个太差的夜晚对不对。


啪一声。


灯亮了。


富二代站在门边,他的手拍在开关上。


小明星依然躺在那儿,他的手横在眼前,挡着脸,身体因为灯光一瞬间的刺激而瑟缩了一下。


进入的时候,小明星的身体果然开始变得火热,甚至变得滚烫。


身体却是一种不正常的热,从彻骨的冰凉变成烧人的灼热。


这种热度没能延续富二代的热情,反而令他有些不安。他伸手摸了一把小明星的脸,想安抚他,却摸到了一片安静的湿漉。


他的心顿时凉了大半。




小明星的身体仍旧一动不动地躺着,苍白,又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上面还 隐约有些适才造成的暧 昧痕迹。


富二代的手握成了拳头,一拳砸在开关上。


灯,霎时又灭了。


“林新,你什么意思?”


一切归于黑暗当中,气氛却再无一点之前的旖旎。


冰凉的,服从于黑夜。


“你让我来这里……不就是想跟我打一炮吗?”小明星说,他的声音哑得听不清晰,他似乎忍了很久,终于干咳了一声,然后悉悉索索地,应该是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从那张卡塞到他手中的那一刻,他就一直在忍。


现在终于可以不用再抑制地咳嗽起来。




小明星的话提醒了富二代。


他发现自己差点忘了,从头到尾他只是想跟小明星做一个交易。


为了满足自己的交易,他宁愿放弃小明星这个朋友。他甚至备好了一张空白支票。


他得到过,大概就不会再让自己陷入进退两难的纠结当中。他曾经说过,不会再让自己的感情放在别人的手里被人抉择。


与其被伤害,不如先去做那个把握主动权的人。




他退了一步,踩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




他带来了一个蓝紫色的小象,跟小明星的那个一模一样。


柔软又可爱,有长长的鼻子。



要钱还是要命 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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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都堵着,旁边的司机不耐烦地按着喇叭,前方不知是否出了事故,200米的距离,他们足足开了20分钟不止。


蒋妹子看小明星抽了一张纸巾,又抽了一张,担忧地问他是不是感冒了。


小明星吸吸鼻子,给了个有点勉强的笑容。


 


路演开始了,安排得紧锣密鼓,一天一个城市,一个城市五六个见面会,时间间隔只够他们车行,连饭都基本是在车上随便解决一下,一个便当,或者一个麦叔叔套餐。


车子又一个刹车,他的脑袋惯性往前一晃,顿时眼前黑了片刻,被感冒病毒侵蚀过了的大脑,不太适合思考过分复杂的问题。


他又伸手抽了张纸巾,蒋妹子干脆把纸巾盒塞到了他的怀里。


他的怀里还躺着手机,纸巾盒放上来的时候,压住了带着光亮的屏幕,那光亮无人,很快暗了下去。


 


你开个价吧。


富二代说,手里摇着他的酒杯。


酒液混着灯光在玻璃杯内盘旋着翻滚。


仿佛是那些污言秽语,那些一盆一盆泼到他身上的脏水。


没日没夜私信转发评论被人辱骂,甚至,连家人都在电话里隐晦地问起。


他惶恐过,他试图让自己远离那些,把不安与愤怒压抑于心底,日日夜夜投入到拍摄当中,只有在拍戏的时候受伤或者酒醉的时候才会透露出抑制不住的痛苦。


只要活着就好了,顶多就是不干了。


他伸手捂住自己的脸,遮盖住车窗外晃动的光影,在夜色里穿梭,奔赴着下一个地点。


他早就从那段时间走出来了。


而林新,从来都不是一个计较过去的人。


 


困了就眯一会吧。蒋妹子在旁边轻声说。小明星嗯了一声。带着浓重的鼻音。


他手下的眼睛,不红,不热。


 


他推开了富二代,推得很用力,转身跑的时候他看到富二代摔了。


磕在桌边。


他知道富二代一直看着他。


但是他没有停下,打开门就往外冲出去。


冬雨渗人,劈头带脸打得他看不清路。


别墅区到了夜晚都是隐秘而阴暗的,绿化做得太好,路灯光也隐藏在树影里,被雨水冲得支离破碎。


小明星的唇上还残留着富二代的气息。跑的太快令他喘息不止,仿佛连同富二代的味道一块带入腹腔,进入躯壳。


后面太松,不喜欢。他狠狠打了个冷战。


 


每一场见面会,都会有人问起那个人。或许是有趣的调侃,可是问题本身,也不是什么善意的内容。


对于当事人来说,一点也不有趣。他摇摇头,给了一个笑容。


 


很多人问过他,不太熟的那种朋友。


为什么王聪对你那么过分,你还把他当朋友。


有些人就是嘴贱的,你和他,提这个问题的人与说这句话的人本身没有什么区别。


王聪任性惯了。他是首富之子,他顶着几千亿的家产。


想怎样,就怎样。


他只是被惯坏了的孩子。


那时候林新也生气,可是他知道即使没有王聪,也会有其他的事情被人利用来诋毁他,王聪只是成为了别人的一把刀。


富二代手里的啤酒罐,在他手臂上碰了碰。


算是示好。


他将啤酒喝了,两个人躺在阳台上的躺椅上,屋内的人依然群情火热,打机的打机,玩牌的玩牌,音响开得那么重,被隔在拉门里面。


隆隆作响。


小明星觉得酒精真不是好东西,他令人大脑迟钝,反应变慢。


他点了一支烟,驱散脑子里的酒意,富二代冲他招招手。他把打火机递过去。


富二代瞥了他一眼,笑着骂了一声。


好像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他们仿佛真的变成了好朋友。


聚会,打机,旅游,生日会,莫名其妙的探班,更莫名其妙的礼物。他们分享着生活里琐碎的细节,好像已经开始渗透进对方的生活里。


他们打完一局,他送人头战绩赫然,25个里面,14个是他送的。富二代在语音里骂他,你TMD是不是傻逼啊,卧槽你MLGB真是绝了。


一连串一连串断场的十分钟里不带重复的。


小明星对着界面嫌弃撇嘴,剩下11个,6个是富二代送的。


你才傻逼。他打字。有种单挑。


 


可是游戏结束了。


 


到了,林新。有人拍了拍他的手臂。


他慢慢直起身体,放下了盖在脸上的手,车窗外是布满的人群,有举着灯牌的粉丝,有围观的路人,浩浩荡荡。灯光晃得他眼前有重影。


他整了整衣服,起身下车,开始新的一场路演。


 


回到宾馆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半,明天早上9点20分的航班飞下一个地点。


助理帮他收拾好东西,放好了热水。


主办方安排的酒店是万达索菲特,距离得很远就能抬头看到的广场上的万达LOGO,耀眼得很。万达院线占据了国内14%的份额,是这个市场里最大块的肥肉。


跟王聪当了这些年朋友,在娱乐圈里混了这许多年,他也看过无数的人,想要借着别人的势往上爬。


男的女的。


他脱了衣服,在镜子前面裸露出躯体。这是一具纯男性的躯壳,即使不够强壮,但健康,线条分明。


浴霸昏黄明亮的光线均匀地洒下来,照得无可遮蔽。


开个价吧。


这几个字又从铁栅里跑了出来,在他的大脑里横冲直撞,撞得他额角生疼,胸口抽痛。


 


富二代帮过他一个忙,大忙。


在圈子里,总避免不了这种事,有你拒绝得了的人,有你没办法拒绝的人。小明星一贯的仿佛就是装傻,拿着酒杯笑着大气豪迈地敬对方,说些不着边际的话。这样的方法拦得下一部分不强求的人。一般谁不愿给谁个面子,玩个你情我愿。


 


他喘息着,这场因为淋雨而突如其来的感冒,太严重,令他整个人的状态都变得低迷,回忆都上了令人打滑的青苔。他闭上眼。镜子里的人,胸膛随着呼吸而起伏。


他上次在KTV的洗手间救了那个姑娘,后来打电话给他道谢,她说我当时真的太害怕了,林新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而他被救了的那个时候只是从床上醒来,头疼欲裂,看人都看成三个。


三个富二代在床边的电脑桌旁玩扫雷。


满屏幕都是摇摇晃晃的会跑的炸弹。


富二代听到声响扭过头来,特别像像红色饮料罐上的那个娃娃。


小明星的眼神晃晃悠悠过了很久才在富二代脸上完全聚焦,发现他一点都不像那个旺旺了。


旺旺好歹是笑着的。


富二代看他眼神算是清醒了,哼了一声,又转回去继续玩游戏。


“昨天……”


“没事,就是点料,不伤身。”富二代一边拿鼠标扫着,一点,炸了,满屏都是开了花的炸弹,他又点了重新开始。


哦。小明星说。


半晌,两人都没说话。


富二代砸砸了鼠标,又输了,replay。


技术真差,小明星裹着毯子在背后看他玩,啧啧嘴。“左边啊,两个2夹一个 1,中心的 1 底下必有雷啊,哎哎哎你到底会不会玩啊。


“你行你上啊。”富二代吧唧一声把鼠标砸桌子上了,鼠标翻了滚。


伴君如伴虎。小明星咂咂嘴,从床上爬起来,“你玩你玩,我去洗个澡。”


 


他洗澡的时候,富二代在外面说了一句什么。


水声哗哗,把富二代的声音盖住了。


小明星抹了一把盖在眼睛上的泡沫,抬手把水龙头关了,为了一句你说啥。


外面又没了声响。


泡沫随着未干的水渍淌下来,又流到了眼睛旁,又刺又痒,小明星听没反应,就把水龙头又打开了。


富二代又说了一句什么。


这次声音大了点。小明星隐约听到了傻逼两个字。


这还不如没听到呢。他想。


 


小明星迈入浴缸,水位因他的进入而上升,温暖水流从脚底开始攀爬到身体的各个部分,从脚踝到膝盖,从腰胯到胸口。


他躺在按摩浴缸里,把开关调整到了舒适。


搁在一旁的手机嗡嗡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来。


他抬手拿起来,手有些湿漉,一抹屏幕,那些字也跟着模糊了起来。


 


小明星回了那条微信。


“王聪,我们不是兄弟吗?”


绿色的对话框很快跳到了对方的屏幕里。


对方的回复也很快。


“我从来不想操兄弟。”





要钱还是要命(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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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醒来,头晕沉,如同坐船一般不清醒。他忘了自己是几点才睡着的,床头的烟蒂凌乱地洒落在柜子上,在地上,烟盒空荡荡地落在他的枕边,还有烟灰。


鼻子也有些堵塞,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关窗,着凉了。


他扭头看向那扇窗户,有阳光透过沉重的遮光帘打入室内,地毯上有那一小片是明媚的,寒风吹过的那种亮。


富二代揉揉鼻子,拿起床头的手机,时间已经是上午9点半。


待他洗完澡换了身衣服走出房间,偌大的别墅已经只剩他一个人,手机里小明星8点的时候给他发过一条短信,说有事先回去了。


 


他走到厨房,打算热一杯牛奶,走到餐桌前发现上面已经放了一个保温盒,打开来,里面是一罐热好的旺仔,还有一份简单的三明治早餐。


他只拿起来了那罐旺仔,随手将盖子盖回去,手握在依然温热的旺仔罐子上,捂得人又温暖又舒坦。


手机呜呜震动了两声,他抬起来看,是一条广告。


高利贷的垃圾广告。


除了他爹,还有谁能借钱给他,谁有这个资格。


他又想起了昨晚脑子的那个想法。


足够的钱,换他平息心底难耐的烦躁。人跟人,能有多大的差别。


这个想法一恢复,就像在他心底又点燃了火焰,蠢蠢欲动即将燎原。富二代打开了旺仔,抬手送到嘴边喝了一口,他实际上也没那么喜欢甜食,喜欢甜食的是小明星那个家伙。


好好的牛奶调制得又甜又腻歪,不知道好喝在哪儿。


他喝了一口,味蕾上充斥着糖份。喝起来有点像小明星笑起来的样子,让他心里发慌。


 


小明星本来不该出门的,他下巴脖子上还有些浅淡的淤痕,脖子上的围条围巾就可以掩盖,下巴上的就有些尴尬了。


但他接到的电话里那件事显然有点急,想想还是让助理来接他了。


助理看到他拉开车门上车,一如既往地将自己包得像在北极。


“新哥,说好的当一个大衣派的男人呢。”他打着方向盘看他老板,手里握着一罐旺仔,他没见过比他老板还喜欢甜食的男人。


“大衣是需要羽绒服的保护的。”他喝了一口暖暖的牛奶,“走吧。”


昨晚的事情随着一夜时间的过去,完全就翻篇了。


仿佛他那一架未打过,他不曾出现在K歌之王,未曾跟一个醉汉起了冲突。


没有让那个人也卷入其中,还连累得他受了伤。


昨晚更多是因为情绪烦躁再加上酒精的作用吧,小明星想,微博论坛主流非主流媒体上完全没有昨天的消息,于总还是有点手腕的。


他看着自己手里的旺仔,稍微一转,让那个傻乎乎的笑眯眯的头像对着自己。


眉眼之间确实有些相像,只是那个人不傻。


他也没那么傻。


“新哥,你下巴怎么了?”助理问,开车间隙瞥了他几眼。


“磕的。”他坚定地回答。


磕的真讲究。助理想,但也是调侃地笑着没有继续发问。


下车的时候,小明星接到了富二代的微信。


“晚上来吃饭。”五个字,没有疑问的语气。


“哪?”他回。


微信很快就跳出来了。


“你刚走你说哪。”


小明星握着手机的手指迟疑了片刻,考虑了一会儿回过去。“我今天有事,不一定够能赶回来。”


“到点报个位置让李叔去接你。”


富二代的命令,永远要求你指哪打哪。


其实他们之间,富二代已经给了小明星很多的选择权,大部分的时候是彼此妥协,而小明星在合理范围内表示拒绝的时候,富二代也不曾生过气。


他们之间的相处,原本分明可以是轻松愉快的。


但是此时,却变了味道。


无形的压迫从短信里逐字逐句施加到小明星的眼里,他抿了抿嘴,皱起眉头。


 


富二代也不在别墅里,去公司开了两个会,开车回别墅去的时候,他突然想买一束花。


送花给小明星,可能太神经病了。


虽然小明星收到过的花,足够一家花店源源不断的供货。但是如果他收到的,是富二代送的花,估计又会露出那个呆掉的模样。


花店老板在他的后备箱塞了一大堆包好的玫瑰花束。


他没有挑。直接让老板选。


一路上想到晚上的晚餐,他居然有些雀跃。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买花,他明明只是想做一个交易。可是他一想到小明星看到这些花的时候可能出现的呆住的表情,就忍不住停下了车,买了一大堆。


也许,他会喜欢呢。


开车快到的时候,富二代突然又想起来,小明星不会喜欢的,他有鼻炎。


他停车在一个可以暂时停车的地方,这儿偏僻,没什么人经过。他靠在车窗上吸了一支烟。


车后备箱里的玫瑰味道那么香,他坐在驾驶座都可以闻到那种甜蜜的香气,这种东西对付女人一向是无往而不利的。


哪一个不是看到那些花,就扑过来给他一个吻。


脑海里女人的模样,变成了小明星,他笑得见牙不见眼,扑过来……恐怕不会是一个吻吧。


今天之后,或者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他摁灭了那只烟,下了车。


打开后备箱,将那些花一束一束拿出来,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然后开车离开。


那些花在垃圾堆旁边堆得像一座小山。


 


小明星还是赶回来了,虽然时间不早已经晚上九点了。


今晚突然降温又下雨,把他冻得不行。他的手指在指纹锁上按了好几次都没成功,只能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找钥匙。


钥匙刚翻出来,门就开了。


富二代穿着单薄的毛衣,拉开门,在门内看着他。


屋里温暖如春。


门内外,两边是截然不同的温度。


桌子上已经备了丰富的晚餐,摆盘精致,也不知道是不是富二代突发奇想自己下厨了。


小明星脱了围巾跟外套,去洗手。


富二代的嘴挑得很。


 


他还记得富二代第一次吃他做的饭。


是什么原因他不记得了,总之就是一个偶然的情况下,富二代不肯吃外卖又不肯动手,在小明星的房子里,他翻了翻冰箱,冰箱里剩下的菜不多,也就日常的蔬菜,还一条鱼。


他下厨做了简单的三菜一汤,给大少爷当伙夫,他做菜的时候,大少爷在打游戏机,一边打一边还叫怎么这么慢,饿死我你赔不起。


饿死你算了。


小明星把鱼翻了个身,听滋滋滋的油煎炸的声响。


快做完的时候,富二代终于被香气勾引得从游戏机前挪到了厨房门口。


 


“看不出啊林新,做的还可以嘛。”富二代走过去,小明星太高,正常高度的厨房灶台被他衬托得特别矮,有种微妙的不和谐,却又似乎十分美好的画面。


他用指尖夹起了一小截豇豆,还没塞进嘴里就被小明星用锅铲打断了,小明星举着锅铲,义正言辞地说把快菜端出去。


富二代一愣,忍不住失笑,想吐槽这家伙还支使起他来了,却还是收了手把那盘炒豇豆端了出去。


盘子放在桌子上的时候,他一口气叼着吃了好几段儿。


真难吃。


他瞥了一眼厨房,磨砂的玻璃墙后小明星系着围裙做菜有模有样。


比我做的难吃多了。


他又扔了一根到嘴里。


富二代看着小明星洗完手走过来,拉开椅子在他旁边坐下。


 


桌子上的菜琳琅满目,完全不是两个人吃的量,桌子上还放了一瓶酒。


“还有人没来吗?”小明星问。


虽然桌子上只放了两个玻璃酒杯,在大吊灯的照耀下发出光芒。


“还有谁。”富二代倒了酒,酒红的液体随着他的动作翻滚着流到了杯中,他不是一个喜欢为别人服务的人,小明星举着杯子。


“那你准备这么多菜。”他说,嘴角上扬,目光从富二代面上转过,停留在他的酒杯上,“非要我过来,我还以为晚上有什么大事呢。”


跟他吃饭不是大事吗?多少人排着队要跟他吃饭。


 


吃饭为什么要准备酒呢。富二代想。


大概是方便泼人吧。


小明星站起来,他的时候握成拳在身侧微微颤抖,站起来的时候太急,撞得椅子向后一滑,在地砖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还试图维持表面上的平和,挤出一个笑容。“王聪我看你真的喝多了。”


之前有一瞬富二代在小明星的脸上看到了他希望的那种呆愣,就像是看到玫瑰花或者其他什么时候的样子,带着一点儿迷惑不解,眨巴着他的眼睛。


他的茫然瞬间因为他的起身变了意味。


富二代的手捏着餐巾的一角,时刻防备着小明星可能向他泼过来的红酒。


如果被泼到了太狼狈了,太难看。


可是并没有。


小明星急促的呼吸着,气息太急,就快干扰到富二代大脑的运作。


他本来就感冒呢,脑子里的神经急吼吼地等待着故事打发展。


富二代也站了起来,向前迈了一步。距离那么近,近得小明星侧过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你什么时候弯了都不告诉兄弟。”小明星还在说,“我给你介绍两个啊,上次朱桢还跟我说,对了那个哪儿新开了个夜店有不少……”


“林新,”富二代的大脑自己在运行,他的声音带着点鼻音,有些东西比感冒病毒更可怕地入侵了他的神经中枢,他打断了小明星毫无意义的言语,“别装傻。”


 


小明星不说话了。


 


他的眼睛很好看,像是麋鹿,雪亮的,带着清辉,这个时候有些发红。


看上去像是他后备箱里塞的那一堆玩偶。


扔了花之后,他不知为什么开车又路过了一家玩偶店。


走进去满目都是各色各样的毛绒玩具,有狗有鹿有猴子有大象。


做得很精致,每一个小动物都用一双漂亮的眼睛,像是住着一座森林里的小木屋,他买了一大堆。


如果小明星早点看到的话,不知道现在会不会开心。


富二代伸出手,他的手触碰在小明星的脑后,抚摸着他柔软的头发,向下按在他的后颈,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


他想念小明星的吻。


虽然他们从来都没有一个真的吻。


他凑近小明星的唇,手感受到小明星梗着脖子的生硬的抗拒,自己凑了上去。


 


堪堪碰到,可是那种柔软的触觉仿佛是幻觉,在碰触到的一瞬间就消失了了。


他摔倒的时候,看到小明星倒退了两步,而后落荒而逃。


 


富二代突然想,外面在下雨呢。


没带伞,说不定会感冒的。


 

要钱还是要命(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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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二代的手指跟随自己的意念,顺着药油攀爬。


被药油滋润过肌肤,令得他抚摩过的每一处都在灯光下闪出微微的光泽,引得他想要反复再摸上一次。


他可以穿过平坦的荒漠,可以游荡过广袤的草原,翻过嶙峋高山。


他可以蹚过小溪潺潺,可以路过果实丰硕,只为到达终点。


指间要被温度灼烧,又无法克制地一再接近。


手上的动作随着小明星的呼吸的起伏而贴着身躯浮动,一瞬间脑中不再想着这对面是什么场景,他面对自己的欲望一向很直白,从不勉强自己。


富二代自然是知道他对小明星跟其他人可能有些不同,也知道小明星对他,恐怕与对其他人没什么不同。


他原本就想要这个朋友。


即使他不可控制地打了一发手枪,还喊出这个朋友的名字。他都可以告诉自己那是酒精的作用,烧坏了他的神经。


但他此时,什么都不想了,也不想考虑了。


那股药油带来的灼热,顺着他的手指滑到他的手臂,到他的肩胛,到他的胸口,令得他连呼吸都加快了速度。


所有的血液一瞬间都望着下半身汹涌而去。


 


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制止了他所有翻山越岭的冲动。


“痒。”小明星说,他低着声,手指用的力气不大,却成功地将富二代的路挡住了。他的旅程截然而止,他被一条大河阻住了去路,却找不到可以运载他的船舶。


富二代手心还在发热,他抬起头,对上了小明星的眼,却没能对上他的视线。


小明星侧过头,松开了握住他手腕的手,从旁边拿过了自己的上衣。


他起身从床头坐起来,却拉开了一些两人的距离。


富二代一把扯过来他拿在手里的衣服,攥在手里。


小明星没挣扎但也没有松手。两人都坐在床上,彼此拽着衣服的一部分。


 


空气里的药油味道似乎散了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关窗。


入了冬,夜风冰凉,吹在富二代依然火热的身上,让人从心里发凉。


“王聪,今天真的谢谢你。”小明星说,他眨眨眼,睫毛忽闪两下,笑了一下。终于视线与富二代相遇。


“……”那双眼睛里,是富二代一向最喜欢的那个味道,又干净又纯粹。他将他当做一个朋友,可以信任他,可以一直吃喝玩乐的那种朋友。


他当然也想要这样一直吃喝玩乐,与他一道去滑个雪,与他一道打游戏。


他在游戏里被人砍,他一边嘲笑他菜逼一边冲上去砍那个不知道好歹的家伙。


屏幕一灰,两人统统躺尸的时候,弹幕齐齐在刷校长夫妇殉情校长英雄救美,满得他都看不清屏幕里的倒计时。他想抽一支烟。


他的烟瘾突然又犯了。


他想点一支烟,就像现在他与小明星这样对视,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尸体躺在小明星的身边,两人的距离与此时也差不多近。


 


“除了谢谢,还有没有其他物质奖励?”富二代问。


“那你要不要听睡前故事?”小明星反问。


富二代这个时候不依不挠的样子,像极了小明星上节目哄的那两个小孩,他没有哄人的天分,只能讲了一个莫名其妙开头莫名其妙结尾的故事,两个小孩子继续嚎啕大哭完全不给面子。


他眼前的富二代的脸与那两个小孩的苦脸重叠在一起,他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


“说来爸爸听听,不满意不给赏钱。”


富二代的手指在那件法兰绒衬衫上刮了一下,感受了下温暖的手感。


他们都衣衫不整,都浑身奇怪的痕迹,手上还扯着一件衣服,如果这个时候ZW在门外偷拍,那小明星一定就是他的床上宾。


毫无疑问。


“从前在山上有一个人,冬天的时候他带着两只猴,”小明星说,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不对,带着两条狗……”


一条便宜女儿王可可。


另一条,他牵着。


富二代明知道,如果此时的场景被人拍到了,这样的照片一定会将小明星重新推入纷繁复杂的黑暗深渊,他记得那些所有人都觉得小明星抱他大腿的日子,直到现在他依然被嘲讽。


就像今天那个不知死活的傻逼。


小明星还在讲那个不知所谓的故事,微微笑着眉眼都舒展开来。


可是如果,如果他们是真的在一起,像普通的情侣一样呢。


如果呢?


他不婚主义,他觉得自己是双性恋,他活得不在乎世人的眼光,他不需要一纸誓言。


没有婚姻的束缚的感情,没有金钱纠葛的感情。


有人真心爱他,而他也可以还以真情。


本来喜欢一个人也不该跟感情意外的东西挂钩。


 


可是。


他王聪居然想谈情,想动情,想给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物质以外的东西。


这个明明是甜蜜温暖的想法,一出现,却让富二代脑子一下子清醒了,浑身的火热瞬间就熄灭,那颗雀跃的心也伏地不再动弹。


他松开了手。


 


小明星收拾好了所有的东西准备去客房,回头关门的时候富二代还在床上发呆。


 


富二代看着他的身影,看着门啪嗒一声上锁,他点了一支烟,咬在嘴里时齿关太过用力,咬破了烟纸,舌尖尝到了苦涩的烟叶味。


如果,可以给小明星一笔钱。多到让人不能拒绝的数字。


如果,让他试一试那个味道。哪怕就只是一次。


门关上的时候,他又用力吸了一口,那种滋味随着吸入的烟渗透入肺,进入五脏六腑。


大概,他就会嘲笑今天的自己居然如此真情实意。


 

要钱还是要命(七)

马大毛:

与真人无关,请勿ZQSG,笔芯。





沾了碘酒的棉花棒,在手上的伤口上打了个滚,疼得他龇牙咧嘴,小明星抬头看富二代,碰上他扭曲的表情。


“MD,我这么多年加起来都没这几天受的伤多。”富二代张嘴又要骂,棉花棒在伤口戳了一下,疼得他差点儿跳起来。“握草,傻逼你会不会敷药!”


 


富二代赶到现场的时候,洗手间门口已经围了一堆人,大堂经理指挥着保安把两个人拉开了。他一进门只看到背对着门口站着的小明星,跟被人拖着手舞足蹈的骂骂咧咧的不知道哪儿来的傻逼。


他嘴里依然不干不净地骂着,围观的人也都议论纷纷,看到富二代来,都让出了一个道儿。


他骂的话无外乎小明星吃了几天侯门剩饭居然就不知好歹之类狗屁,富二代根本也没打算理他,正要上前去看小明星,没想到那傻逼看到富二代进门居然又接了一句更下流的话。


如果他当时是清醒的,一定会把这句吐出来的话哭着再吃回去。


富二代没让他把话说完,过去就是一大耳刮子。


 


全场都是一愣。


那醉汉也愣住了,随即暴跳如雷猛地向他冲过来。


K歌之王的福利一定很差,平常都不给人吃饱饭,不然为啥两个保安都没能架住一个醉汉。MD以后再也不来了!


 


“疼疼疼疼疼!”富二代把手从小明星的手里抽回来,呼呼呼地送到嘴边吹气。那傻逼居然挣脱了保安的桎梏,一把把富二代推在了墙上,他的手正好磕在架子上。


这件事交给了K歌老板处理,他也算是这圈子里镇得住场的人,一般来讲也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就是那傻逼,如果他回头不能能死那家伙,简直白活了这么多年。


 


上一次打架离现在时间也不久,他怎么最近老遇到这种事儿。


还都跟某人有关。


他斜着眼睛瞟了一眼小明星,小明星举着红花油一脸歉意,真诚地看着他。


“还揉吗,不涂我就收拾了啊。”


……有没有点诚意了,好歹我英雄救狗啊!


他把胳膊往小明星面前一伸。“揉啊,为什么不揉,我这么爱占便宜的人!多来一个钟!”


小明星低着头,继续他的揉胳膊大业,下手时重时轻,一看就没怎么伺候过人。富二代无聊地盯着他,看他那双手在自己的胳膊上来来回回。


“左边点,没看到那边还肿了嘛!”


 


一路上富二代听了快要一百个对不起,不过都是K歌的于总说的。小明星一直垂着头一言不发,上了车就发着呆,富二代都以为他脑子被打坏了。


那倒没什么关系,反正本来也没多好使。


红花油效果很好,即使上药的人手法生疏,涂了药的地方与还是乖乖地都逐渐发热,缓解了挫伤带来的麻疼。就是味道有点刺鼻。


他们靠得很近,富二代就斜靠在床上,让小明星坐在床边,他低着头,富二代可以看到他头顶的发旋。


小明星的手指在他的手臂肌肤上来回摩挲,混着药液变得越来越灼热,连空气中都氤氲出一些带着药味的。


“你……”富二代开口。


“我……”小明星同时抬起了头。


两个人的眼神撞在一起,富二代喉头一紧,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小明星要说什么,所有的话都像是着手上的红花油,好像都逃脱不了那个味道。


突然,富二代胳膊一疼,他忍不住哎哟了一声。“我擦,傻逼你按我干啥!”


小明星赶紧松手,又安抚地轻轻摸了几把。“涂完了涂完了!”


……


富二代胳膊一伸,又横在小明星的眼前。


“谁说完了,爷我还疼呢。”他用另一只手指指着手背上的已经止了血伤口,“这儿,这儿也疼。”


分明是无理取闹了,那个伤口也就磕破了点儿皮,直径还没5mm,涂了碘酒自己早就止血结痂。


富二代不管,从小到大他虽然没少打过架,但是除了些不知死活的,一般谁敢在王大少头上动土啊,又不是活腻了。


小明星举着红花油,跟他确认这个伤口是不是也要涂。谁在伤口上涂红花油啊。富二代鄙视地抬抬下巴示意。


“吹吹。”他说,


他摇头晃脑的样子就像个小孩子。


像极了旺仔牛奶上那个得意洋洋的模样,他看着小明星犹豫了一下,居然真的低下头,嘟起嘴轻轻地冲那个伤口上吹了两口气。


温热的,带着小明星的气息的,抚在他的手背上,令得他神经末端微震,差一点手指握拳。


那种舒适感顺着骨骼淌遍四肢,又令他浑身紧张。


一瞬间心跳如擂鼓。


“林新。”他开了口,声音低哑,喉咙里有难掩地微痒,他说,“我帮你涂药吧。”


 


小明星掀起上衣,露出了上半身。


他最近被逼着健身,身材已比之前好了不知多少,起码手臂背部线条柔和又鲜明,肌肉纹理清晰又不突兀。


他跟那个醉汉纠缠打斗的时间并不长,那个姑娘一逃脱洗手间就找了服务员来,只是他肚子上被揍了一圈,又被掐着脖子撞了背,身上有些淤痕,看着吓人。实际也没受什么伤。


富二代倒了一点红花油在手心,搓热了把手掌按在他的肩胛。


他的手掌抚摩着小明星的肌肤,混着药油泛着热辣,每揉一下都带着不愿离开的旖旎。


“疼吗?”


小明星没回答。


富二代下手不轻,他想起自己当时接到通知的时候的心情,心里就有些不爽。


小明星跟人打起来了。


小明星居然能跟人打起来,还是为了救个女人。


他往事发地点赶的时候,嘴里说的是,果然是我东北老爷们,是我我也揍丫的。


现在看到这些淤青,却没那么爽利了,他心里哼了一声,特意没有放轻力道。


小明星被他揉得脊背发紧,摁到痛处忍不住稍微躲了一下。


“喂你会不会揉?”他的声调上扬,听起来就像也要抬腿给富二代一脚。


 


他们上次也给对方上过药,不过却与这次不一样。


上次各给了对方几拳,打的时候多少爽快,上药的时候就有多愉悦。仿佛所有的压抑都在那次动手中消散了。


但现在。富二代的手撤了劲儿,在淤青的背上上拍了一把。“翻过来。”


小明星应声转过身来,根据他的指示微微仰起脖子,把脆弱的颈部展示在富二代的眼前,毫不设防,露出来上面的指痕掐痕。


“我擦,是不是人手啊。”富二代在那指痕上对比了一下,将手对应着放在了上面,仿佛是他掐着小明星的下巴,紧握着小明星的颈项,将他摁倒在地上。


脑内的这个姿势令他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明显吗?”小明星担心地问。


“还好也就淤青,过几天就散了。”富二代在心里呸了一声摒除了邪念,在上面揉了一把,“你过几天是不是要开始跑宣传了?”


接下去有一部小明星主演的电影上映。


那部电影压了两年,连他都知道小明星拍那部片子的时候吃了大苦头,连续几个月天天吊威亚,整个腰腹被束缚的地方淤青就没散过,还好几次被武行打到各种部位,偶尔能看到他在微博跟朋友圈秀伤痕。


展示着战绩。


“嗯,连着有一周的路演。”小明星就着仰着脖子的姿势望着天花板,回答。


随后,两个人都不再说话了。


 


富二代几乎没这么伺候过人,揉了几把手就酸了,本来他自己胳膊也有挫伤。


他又揉了一会就停了手,戳戳小明星。示意他换个位置靠在床头,又倒了点儿红花油。


小明星低下头,看着自己白花花的肚子上的淤痕比适才任意一处都明显。


他的手掌落在小明星肚子上的前一刻,小明星伸手拦了他一把。


“要不还是我自己来吧。”他说,“我怕痒。”


富二代没听他的,他的手坚持了一把,脱离小明星的阻碍,落在了他腹部的发红处。


他特意没抬头看小明星的表情,他一本正经地揉着那个淤痕,左三圈右三圈,把周围一圈没事儿的皮肉也揉得泛起了红意。


他能感受到自己手心的灼热,不知是他的手真的这样热,还是药油的功能,还是小明星的身体也那么热。


感觉像是两个人紧紧相连。


通过按在他腹部的手掌,互相汲取热量。


“王聪,谢谢你。”小明星突然开口。


富二代觉得他的声音在房间里突然回荡起来,语气仿佛与之前的每句话都不一样。


我进门的时候怎么手机没有自动连上蓝牙开始放BGM呢,富二代心里得意地想。


“谢我什么呢?”他问。


谢我英雄救狗,还是谢我屈尊给你上药。


谢我第一时间到达掀翻全场,还是谢我待你与众不同。


怎么谢我呢。


其实都不需要的,反正我也不是做好事需要感谢的那种人。


富二代的手松懈了力道,轻轻地覆盖在发红那一处,仿佛不是上药,而是真的抚摸在上面。


他当然不需要感谢。他的指间用力,顺着肌肤蜿蜒曲线慢慢向上攀附,试图攻城拔寨。


 


 



要钱还是要命(六)

马大毛:

与真人无关,请勿ZQSG,笔芯。





想要钱,还是要我的命。


明明要钱的话,就会简单很多吧,你情我愿,各取所需。


 


他们的距离那么近,只要富二代再稍微低下一些,就可以碰触到他的唇。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点烟草味,


就像那日在车里,在黑暗里,他吻了小明星。


换了一顿打得翻天覆地的架。


他突然有些怀念那个滋味,他吻在小明星的唇上,感受到的暖意,混着点酒气,令人忍不住想再度深入,一探究竟。


哪怕,再打一架呢。


再打一架?


 


“问题是,我有的是钱,”富二代突然直起了身体,在小明星的注视中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就像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对谈,仿佛他们每次喝完酒打完机之后,随口聊起的话题。


他走了两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来,他手里的烟轻轻敲在桌面,说:“既然我有的是钱,为什么还要拿命去换呢。”烟灰随着他的动作落在桌面上。“又要钱,又要命的,那TMD哪里是爱,那是绑架!”


小明星一愣,随后无可奈何地笑了。他骂了一句脏话。


富二代也笑,他吸了一口烟后,把烟摁灭在烟灰缸。


“走,爸爸带你去看看这个世界的真爱。”


 


这个世界多么简单。


如果你不愿意献上自己的命,只要用点钱,你也可以有很多很多的爱。


 


如果发生的电视剧里,大概会出现富二代拿着几百万的粉红色毛爷爷像下雨一样洒向那些女孩。事实上,这与现实没有本质的区别。


富二代的那张脸,比几百万的毛爷爷更令人狂热,更有消费价值。


二十几万一瓶的罗曼尼康帝,他一挥手就开了五瓶,在这样的场合,震耳欲聋的音响下,这酒喝起来跟超市二十几块钱一瓶的区别大概就在于周围人对你态度。


小明星已经喝了好几杯,有些酒意上头。


他们划着拳,把自己沉浸在灯光迷离之中,有人在唱“死了都要爱”,高音飙得他耳膜震痛,脑子里的神经随着音响的鼓动而跳动着。


富二代与他之间,隔了好几个人。他的笑容在闪烁的转灯之中不太真实。


在场的除了潘子他们几个,其他几乎都是女孩子,肤白大长腿,都画着精致的妆容,打扮得风姿绰约,各有各的味道,她们的目标大多都是对面的这个人。


脸上写着我有钱的富二代。


小明星笑得迷迷糊糊,扶着脑袋,斜靠在沙发上,看着大少爷与那些莺莺燕燕打情骂俏。坐在他旁边的那个女孩一直在给他倒酒,皮肤白白的,眼睛大大的,她笑起来嘴角有个小小的梨涡,说话的声音也是甜甜的。


“小新哥哥。”那个女孩子趴在他的肩膀上,靠近他的耳朵说。“你好帅啊。”气息呼在他的耳畔,痒痒的,似乎不在这喧闹的环境之中。


小新哥哥,谢谢你。


小新哥哥,你对我真好。


小新哥哥,我没有做过那些事……


小新哥哥……


小明星慢慢松懈了全身的气力,接过她递过来的杯子,一口干了。


酒精入喉后,顺着食道一路灼烧到胃里。


又麻木,又疼得慌。


 


他走向包厢里的那个洗手间,略有些摇晃,他的手扶在墙上,另一只手去够门的把手。


门是上锁的。


小明星用剩余还算清醒的意识想了想大概是里面有人,他回头看了一眼就着隔壁美女的手喝酒的富二代一眼,然后向门口走去。


他记得门口左转就是KTV里最大的公用洗手间。


那个女孩子叫什么名字他并没有听得很清楚,也不需要清楚。


这不就是富二代带他来的理由。


他们认识了这么久,富二代除了一开始在这样的场合叫过他,一般也很少叫他出来纯玩,尤其是这种放纵式消费。


富二代给的理由是,怕小明星玩high了狗性大发把别人咬了。


 


小明星揉了揉鼻尖。


包厢的气氛太热烈,出了包厢就有些寒意,令得他清醒了些,又鼻头发痒,想打个喷嚏。


他一边往洗手间走一边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他知道手机上有未接来电。


只有一个,等了一会没人接,对方就挂了。


未接来电四个字就一直停留在首页,每当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就会显示在你面前。那个女孩子的手放在他的胸口,指尖从他的衬衫扣间缝隙轻轻地擦过他的胸膛。


刺痛里带着一些痒。


在酒精的作用下只剩下了痒。


手指再深入的时候,小明星握住了她的手腕,摇了摇头。


手机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来的。


在他的口袋里震动着,透着布料发出淡淡的光。


孙伊。


 


他看着那个未接来电四个字,抬手又揉了揉太阳穴,酒精刺激得他脑袋有些发沉,他点了一下那个红色的电话,然后推开了男洗手间的木雕大门


K歌之王的洗手间隔音效果很好,一般你走进去打电话给别人说你在加班,别人也都是信的。


他用力一推门,差点撞到人。


里面的两个人,离门太近,几乎就在门边上抱在一起。


压在上面的那个男人满身酒气,听到声响回头瞪着他。


“抱歉抱歉。”小明星下意识地道歉,然后就要退出去。这在这种娱乐场合再正常不过了,只是一般都是在包厢里的洗手间,很少会在这种公用的地方。


他倒退着走到门边,正要开门却被人一把拉住了袖子。


“林新!”


他抬起头,拉住他袖子的女孩,他认识。


 


富二代被各种段子逗得哈哈直笑,笑得气都快噎住了,酒精烧了眼,他抬手指指一旁的小明星,问傻逼你怎么不笑呢?


晃眼再一看,那个位置上坐的人,早就不是小明星了。


他一愣,笑容收了些,问,小新呢?


他当然也知道小明星是不喜欢这样的场合的,但是玩这种事,习惯了就爽了,爽了也就习惯了,谁不喜欢玩,不喜欢被人捧着。


装什么一本正经。


他想起小明星那个小女友。


他嗤笑了一笑,又问。“小新呢,是不是出去哭了?”


他提出的问题掩盖在隆隆的音乐中,在场的人互相看了看都没人在意。


 


小明星觉得,男人当然是要当英雄的,就像女人就应该被保护。


他站在两人之间,让那个女孩站在他的背后。


他认识这个女孩,曾经合作过一次,算是个初出茅庐的小演员。


“我说哥们,这种事你情我愿的,人家姑娘不愿意,这就没意思了。”他一边说一边安抚地拍了拍女孩子的胳膊,“再说了,公共场合这也太难看了。”


那个女孩紧紧地抓着他的衣服,躲在他的身后。


 


这样的事情,他也见过,也遇到过。


在这个圈子里,总有些人是借着点钱跟地位高高在上,想要作践别人的,这个男人他不认识但有些眼熟,想想总不外乎那些事。


“滚开!”男人推了小明星一把,伸手就要去拉那个女孩,女孩一把攥住了小明星的胳膊,埋着头就要哭,还没哭出声,就被那个男人拽住了头发硬拖出了小明星背后。


小明星没见过这么嚣张的,本来也喝了点酒,酒意一上顿时火冒三丈,一脚就踹了过去,直接把那人踹倒在了地上。


“你先出去!”他看男人挣扎着就要爬起来,急忙冲着女孩喊了一句,又上前摁住了那家伙。


女孩飞也似的开门逃了出去,门咣一声,又关上了,将嘈杂的音乐声再次关在了门后。


可那家伙虽然没有小明星那么高,块头却不小,被小明星摁住后估计是懵了,随后猛一股劲一把将他掀翻在地,翻身骑在小明星身上,手肘就横压在他的颈间。


他用力很重,压迫得小明星喉间生疼眼前一阵发黑。


“我当是谁呢,这么想当英雄。”酒气从他的身上渗透到小明星的鼻息里,这男人显然是醉的不轻,连眼睛都透着通红,他哼了一声,直接给了小明星的肚子一拳。


 


拳头落在小明星肚子上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肠子大概也是要碎了。


他疼得浑身一缩,却因为被摁在地上而没办法蜷缩。


“我还以为谁来英雄救美,”他的手在小明星的脸上拍了两下,发出啪啪的声响“林新嘛。”


小明星使劲挣扎了一下,被制住的咽喉与关节导致他无法从桎梏中脱离出来,他被压着喉间,呼吸困难,脸涨得通红。“知道……还不滚开!”


他被压得大脑缺氧,却反而有些想起这个人是谁了。算是个小制片主任,却不是正规军,说起来也混在圈子里,更像是草台班子专门搞点碰瓷的小烂片圈钱就喜欢搞刚入圈的新人。


娱乐圈黑白两道都沾亲带故,这种人能混出头,大多是背后有后台。


“别以为你抱着那个败家子的大腿,就没人敢动你了。”男人掐着他的脸,一只脚压制着他动弹不休的腿,“照样不过是一条狗。”


 


富二代接到通知的时候,还在跟潘子他们玩吸星大法。


吸星大法算是KTV里玩的最多的游戏了。由临近的人开始用嘴吸住一张牌传递给下一个人,这玩得最后意思的点也不过是吸得最近的时候,突然牌就掉了。


故意也好,碰巧也罢。


玩的不就是这点撩骚。


就要传到富二代这儿的牌,果然又掉了,他在那双红唇上亲了个正着,姑娘笑得又风情又羞涩,手环着富二代的肩膀,整个人都快滚到他的怀中。


所有人都起哄着,突然门被推开了。


“王少,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