睦牧~

巷战( 下 )

烨烨光华:

lingkong:







CP:秦明 x 林涛  (网剧 法医秦明)




 




巷战(下)








7、








打电话来的是在医院值班的警队同事,说是刘浩醒了,医生已经许可警方介入审讯。林涛一听到这话立刻就把古人到底说过什么的事给忘在了脑后。








“我去医院审坏蛋啦!”他神采奕奕的嚷道。秦明可以清楚的感到林涛的血正在血管里沸腾。转眼之间,那个见猎心喜的人已经拿起外套往外跑了。








林涛每次这么自信都不太会有好结果。秦明和李大宝对望一眼,决定一同跟去。












一小时后,龙番市中心医院。








三人抵达病房时,小黑等人的问话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








从资料上看,刘浩本来过着很好的生活,从名牌大学毕业后顺利入职一家大银行,在同辈中工作突出,很受上司青睐,可以说前途一片光明。那天抓人的时候林涛就注意到了,刘浩虽然头发凌乱容貌憔悴,但衣服的质料却很不错。








可现在不是了。只能说,一落千丈这话就是为他而设的——刘浩在五年前染上赌习,丢了工作不说,还欠了一屁股外债,打架斗殴这种情形一年里总会发生个三四次,案底就是这么留下的。








病房内,林涛笑吟吟的把接来下的工作扔给秦明,在病床前摆好座椅后就退到了一边。秦明估计林涛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都会像闲着没事干的人一样靠在墙上当个旁观者,这已经是见怪不怪的事情了。秦明有时觉得,刑警队长做到这个份上,似乎是没道理的事情,但他又知道,一旦不可预计的情况发生,林涛站着的位置恰恰能够最有效的控制住现场。








秦明在病床前坐下,翻了几页笔录。起初的一切,和另外两名幸存者说的并无二致,刘浩当年确实是为了受不住抛弃同伴独自逃生的愧疚感,回国后便退出俱乐部,从此没再碰过枪;也确实在几天前收到了巷战发来的邀请函。








“那为什么要潜入林涛家里?”秦明淡然的问了一句。








“因为MK16的模型。陈习秋的妻子找到我,说她可以帮我还清赌债,条件是我必须替她办成一件事……”








“陈习秋的妻子?”








“准确来说,应该是未婚妻。”小黑从包里翻出一沓文件,在陈习秋的个人档案夹中,有一页印着年轻女人相片的文字材料。“陈习秋在六年前就跟这个叫做张琴的女人有过婚约,出事后,陈习秋的衣食住行包括他名下的产业,都是由张琴在打理。”








秦明的视线重新落回到病床:“你说指示你的人是张琴,有证据吗?”








刘浩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想必你们已经发现,韩杰家中那把MK16在两天前遭窃的事。”








林涛悚然一惊:“也是她让你干的?”








刘浩点头:“当年我听韩杰提起过,他在那把MK16上装了野战专用的定位器,你们不妨试着远程开启它。不出意外的话,这把MK16现在应该还在张琴手里。”








林涛和小黑互相交换了下眼色,后者立即退出病房,通知技术部门展开追踪。








另一头,秦明若有所思的翻着笔录,写满口供的本子上,反复出现的关键词都已经用黑线圈了出来。他将刘浩的口供细细看过来,眉头就渐皱了起来。








“张琴为什么要让你反复对一把模型枪下手?”








“这个她没说……只是那天我把韩杰的MK16交给张琴后,很快她又给了我一个地址,还有一组模型枪的编码,让我务必把这组编码的MK16也弄到手。那地址就是林警官的家,之后的事情你们也都知道了……”刘浩的话说到这里就顿住了,他忽然支起身,眼里露出急切的光芒,“林警官,你是不是跟韩杰认识?”








话音一落,林涛的身体在瞬间僵直了。好几道视线从他身上划过。那些视线就好象是蜻蜓点水,虽然并不停留,但该表达的好奇与惊讶都表达到了。








“为什么这么问?”秦明打破沉默,敏锐的眼睛盯着病床上的人。








“因为他们枪上的编码是连号。”








“你能记住所有模型枪的编码?”李大宝不禁怀疑。








“当然不是所有的。”刘浩缓缓摇头,“当年我们为了庆祝买到MK16才决定去小岛进行模拟野战,说好要用各自枪上的编码作为代号,还约定结束后一起去酒吧,输的那组人买单……”刘浩的目光在往越来越遥远的地方飘过去,像是在做一个永远不想醒来的梦。他的脸上闪过年轻气盛时的笑意,可那笑意很快就凝固在眼底,只剩下没有边际的惨淡。








谁也不会知道,谁也不会想到,那梦境的结尾是一场海啸。这十组代号一次都没来得及用上,可刘浩再也没能忘掉它们。就像被烧伤的皮肤会留下疤痕,看过了死亡人心就再也回不到原初,他时常默念这些数字,不知道是不想忘记,还是不敢忘记。








由此看来,杀人不过诛心,这句话是对的。刘浩虽然从海啸中活了下来,但他这样又算是活着的吗?








病房里的空气忽然有些沉静,过了片刻,秦明问道:“关于陈习秋这个人,你知道些什么?”








“其实,两年前我听说陈习秋醒了,曾经去看过他,可是——”刘浩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神色,“除了外貌,他整个人给我的感觉都大不相同了,好像彻底变了个人似的……当时我以为他重伤初愈,神智还不清醒,想过段时间再去探他,谁知却再也联系不上了……直到几天前,张琴找到我,让我去偷韩杰的MK16,我才想起一件事来……”








他顿了一下,“陈习秋是岛上六人中唯一的幸存者,而根据当年的战略布点,离他最近的那个人,是韩杰。”刘浩的手指深深抠进棉絮中,随后抬起来注视着林涛的眼睛里,有恐惧和疑惑在里面。








“林警官,你们有没有想过,张琴到底是在替谁报仇?”








林涛盯着病床上的人,听到自己的嘴里发出牙齿磨擦的声音。下一瞬间,原本紧握的拳头却因为另一人的掌温而顺从的松了开来。秦明不知何时来到了林涛的身旁。 








与此同时,去而复返的小黑出现在病房门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兴奋之情:“林队,找到了!模型枪的定位,就在巷战附近!”








附着在众人身上的那种压力与紧张感终于慢慢散尽。林涛的视线并不偏移,始终盯着病床上已是满头冷汗的刘浩,轻声开口:“小黑,派人去把张琴和陈习秋带回局里接受调查。”








+++ 








出人意料的,后续工作进行得异常顺利。








刑警队在巷战俱乐部内搜出了韩杰家中失窃的MK16模型,而张琴也对于她杀害余立业、指示刘浩盗走模型枪的经过供认不讳。








隔着审讯室的单向玻璃,秦明和李大宝见到了张琴,气质跟名字一样干净利落的女人。她低着头,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在白炽灯泡的黄光下显得年轻而单薄。大概没有谁会想到这样的人会成为一起凶杀案的主角。








“为什么要杀余立业?”林涛坐在她的对面,周围是一动不动的阴冷空气。








“他是五年前那场模拟野战的组织者,难道不应该负起自己的责任?我不过是给了他一个赎罪的机会。”说着并不愉快的谈话内容,张琴脸上却看不出一点不高兴的表情。








林涛冷冷的看着她:“你这说辞未免太冠冕堂皇了些。如果按照你的逻辑,天灾的幸存者岂不是都该坐着等死?你连人都敢杀,却不敢承认自己是在迁怒无辜?”








“无辜?”像是听了个极大的笑话,张琴吃吃冷笑,“那就算他们无辜好了, 我不介意当坏人。我只是一直很好奇,为什么习秋会喜欢玩这种游戏?那些视自己同伴于无物,随时可以抛弃背叛,只为保住自己性命的人,怎么可能会将背后交给对方,也看顾对方的背后?为了这些人而枉送了性命,真是个傻瓜……”








她不出声地叹口气,眼中似有泪光,在记忆触到冰冷的现实后,这泪光便被恨意盖过。“所以我发出邀请,约他们重回巷战,继续当年的游戏,本想看尽他们的丑态后再动手,想不到还是被你们捷足先登了一步。”








审讯室里那盏六十瓦的白炽灯泡,蜡烛一样明晃晃的顶在天花板上,张琴仰起头望着它,喃喃自语:“他以前总说我活的太谨慎,那么我也算做过一两件出格的事了……就当是这五年来,对韩杰的补偿也好。”她的嗓音轻柔低沉,连带着一旁负责录入的警员也停下动作来。








虽然张琴认罪的如此干脆,却没有人感到宽慰,反有种异样的寒冷自心底升起,为了她说的最后那句话,还有藏在那句话背后的另一个真相。








林涛有些恍惚,他从来不知道真相大白的感觉会是这样的。就好象有巨大的陨石掉落下来,掉落下来,眼前一片漆黑了,但奇怪的是,他依然站的笔直,并且可以看见自己伸出手将眼前那扇门慢慢推开。








休息室里,陈习秋坐在电视机前,脸孔映照荧光屏的颜色,微微发绿。他抬头望向林涛。








林涛反手将门带上,“张琴在隔壁接受审讯,作为她的未婚夫,你不去看看似乎不太好吧?”








 “不想看。”








 “不想看?”林涛走到陈习秋的轮椅前,蹲下身,“为什么不想看?是我亲自审的啊。”








 “那又怎么样?”








林涛望着他,挑起眉毛。凝视这人的眼睛,已经无需再做任何证明:“你不是说过,等我当上警察,一定要来看我审犯人?”








陈习秋侧过头,突然哭了。








 “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只会象个哑巴一样坐着?”林涛的声音也有点不稳:“难道你真的这么想做陈习秋,难道韩杰就这么不好?”








 “这是一个赌局,我赌你没有忘了我,我赢了。”他哑声说道。








 




五年前的海啸,韩杰曾经抓住过陈习秋,但也只有那么几分钟,陈习秋只来得及把颈上的项链扯下来丢给他,说了一声:“交给张琴!”,几乎同时,大浪打来,陈习秋被海水卷走,他被摔到礁石上,命在旦夕。








若韩杰知道这条项链是陈习秋和张琴的定情信物,恐怕打断手也不会去接;若知道接下来的五年将会如何度过,他宁愿跳海喂鱼,撞岩石摔死,抑或躺在石上被晒成人干,也不愿选择苟活下来。但命运这回事又哪来那么多如果。在他还未来得及完成陈习秋的遗愿,将项链交给张琴的时候,张琴就已经将他变成了另一个人。








“醒来后,发现脸变成这样,我的确疯了一段时间。”韩杰平静下来,恢复了以往的冷峻。“但那个女人比我更疯。她给我打镇静剂、肌肉松驰剂,还进行催眠治疗,想尽办法让我承认自己是陈习秋。跑了几次被抓回来后,大家都以为我疯了,就算去报警也没人信。”自嘲的笑容浮现在他脸上,“没有钱,没有身份证,拖着个破烂的身体,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根本无处可逃。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她突然以陈习秋的名义买下巷战,我知道最后的机会来了。”








他望着林涛,“余立业的死讯传来后,我就猜到张琴想要干什么。于是我便将计就计,跟她说,既然要报仇,不如就用我的MK16,就当是为‘韩杰’讨回公道。如果她同意,我就彻底放下身份,老老实实当她的‘陈习秋’。”








“所以你把我的地址给了她?”林涛的眼惊诧的睁圆了,“你不怕她发现那里根本不是你家?”








“我当然没有直接告诉她。”韩杰的嘴角带着得意的冷笑,目光炯炯,“张琴派人从我家偷出MK16后,我告诉她这把枪并不是我的。拜她所赐,我在别人眼中早已遇难失踪,兴许是我的朋友为了留念,将他和我的模型枪做了交换。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把你的地址交给她,还留下你那把MK16的编码,让她千万别再偷错。”








韩杰把目光从远处收了回来,看向林涛,“她没有再怀疑,她也根本想不到,你那把MK16上的编码,只有我知道。”








林涛恍悟般的喃喃道:“你在赌我抓住那个小偷,从他口中套出这些线索,好推断出你还活着?”








“没错。”








林涛咬咬牙,问:“如果我没抓住那个人,或者根本没发现这条线索呢?”








韩杰夸张的叹了口气,有些自嘲的道:“那我也只好认命,怪自己看走了眼,居然把希望都赌在当年那个信誓旦旦说要成为警察的毛头小子身上。”








“喂……”林涛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随即又转换了态度,变得严肃起来,完全收起了之前的玩笑气质,慎重的说道:“抱歉,韩杰,一直到今天才找到你……不过你放心,这件案子我们警队一定会彻查到底,绝不再让你受到任何人的威胁。”








在普通人看来,警察是特别的,是绝对可以信任的人,只要给了承诺,这承诺便是一言九鼎,再没什么可担心的了。然而,看着这样的林涛,韩杰却感到深入骨髓的刺痛,伴着某种酸楚,那是既绝望又无奈的酸楚。五年前,他看着陈习秋被海浪卷走时曾经感受过这样的酸楚。有些事情,是只要松开手指就会消失不见的,好比生命,好比时间,好比距离,好比以前觉得至极熟悉现在却觉得陌生的人。








“不用抱歉,反正都过去了,最终不还是你救的我?”在视线不及之处,他牢牢攥紧了自己的拳头,脸上仍是一贯的平静:“如果实在觉得对不起我,就常来陪我复健吧。”








林涛露出明朗的笑容,轻轻捶了下他的肩膀,“这还用你说。”








8、 








隧道枪击案的凶手顺利落网,林涛成了无名功臣。所谓的无名功臣,就是吃力不讨好的代名词。虽然尚未正式结案,但对与当事人相识这一情况隐瞒不报,林涛受到了来自上级的警告。警告完毕后,谭局的眼神在林涛脸上略一停留,发现他还是一副赶着出门的热切模样,立刻就顺水推舟又批了他半个月的长假,林涛想要反对一下都不行。并且,永远也写不完的报告书数量也再次增加…… 








不过以上种种,都是在林涛自我价值实现后发生的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是不会放在心上的。事隔一个星期,林涛和秦明还有李大宝在某家餐厅里一起吃饭时,他仍念念不忘这一案件中的诸多细节,并对此回味不已,直到秦明最后忍无可忍,不客气的要求他至少等吃完饭再说,林涛才心不甘情不愿的闷下头,把筷子伸向了饭桌,然后他发现……








“乳鸽?你们居然点这样惨无人道的菜!”








“你已经吃了两块了,再叫是不是迟了点?”饭桌另一头的秦明面无表情的自顾自夹菜,一边淡然道。








“我刚刚太饿了只顾着吃没来得及看是什么肉……”








“总之都是动物的尸体。”在林涛喜欢纠结的问题上,除非涉及到命案,否则秦明一贯保持着四两拨千斤的态度。








 “可怜的鸽子……”林涛的眼中充满了悲戚。








 “为什么你对鸽子都有感情?”








 “我曾经养过鸽子……”








 秦明想,不用说,又是三天不到就给林涛折腾死的弱小动物。








 “反正你养什么都不活,也不用太伤感。”








 “谁说的?你送我的龙虾不活得好好的?活蹦乱跳的让人头疼着呢!”








 “听上去和它主人很像。”








 “老秦……”








 “你现在不怎么跟大宝起哄去吃小龙虾,是因为它的缘故?”








 “当然啦,我早就不吃了。”








 “那下次送头牛给你吧,免得你每次吃饭都点牛排。”








 “我不要!”








 “喂!你们两个!帮忙递一下盘子,不要光顾着聊天!”忍无可忍的李大宝终于嚷道。








到底是谁说食不言的?她可不是秦明,对着一桌饭菜还能无动于衷的跟林涛聊天。如果不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天知道还要等多久才能好好吃上饭。








帮着服务员撤下空盘,勉强给新上的菜匀出空间,李大宝盯着饭桌上的乳鸽和瓦罐里的老母鸡,在心里为自己的遭遇不平:这两道菜是自己点的没错,可为什么腿都跑到林涛碗里去了?!








可惜,李大宝的怨念丝毫没有影响到她身边的人。饭后的咖啡刚上来,秦明尚未及举杯,林涛就已眼睛亮晶晶的换了新话题。 








“对了,这两天我不在局里,大家是不是都很失魂落魄呀?”








“等你回去之后,倒真的会有不少人失魂落魄,要知道,久违的平静被再次打破的感觉是最糟糕的。” 








“……老秦,你是不是跟我有仇?”








“我只是按常理推断。”








李大宝吃着甜点,做了个受不了的表情。据她所知,整个龙番市公安局上上下下,失魂落魄的人还真没有,动不动就盯着自己桌上苹果发呆的人倒是有一个。本以为就算林涛放了假,私底下也会跑去骚扰秦明,不过就这情况来看,难不成还真是一个星期都没见上面?








李大宝从沉思状态回过神来,看到林涛有些疲倦的揉了下眼睛,不禁试探道:“你整天在家无所事事,怎么反倒把自己折腾得比我们还累的样子?”








“哦,我这几天都在陪韩杰复健呢。”想到昔日好友的处境,林涛不由叹了口气,“他目前这个状况需要有人在旁照看。”








李大宝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你对那个韩杰,还挺挂心的啊。”她说这话的时候,偷偷瞥了秦明一眼,神情不免多了几分同情,当然,幸灾乐祸的成分也不少。








“那是。”林涛愉快的承认,“我这人热心起来是没话说的,不信你问老秦。”








“嗯。”秦明点头,视线却始终停留在咖啡杯上,“会为萍水相逢的人拼命,然后在一个月后把这人忘的一干二净。”








“……为什么这种事情你还记得啊?!”








秦明这话要追溯到一年多前。那时林涛在一起抢劫案中为救被害人不慎受了点伤,他本人倒是并不在意的样子,不过那个被他护在怀里长相漂亮又楚楚可怜的女孩,却被林涛受伤后毫不声张,隐忍低调的一面所惑,开始倾心于这个她其实并不了解的刑警队长。如果她知道那时候林涛心里想的是:要如何在约好晚上去秦明家看球赛的前提下,不被对方发现自己受了伤?那她恐怕就不会这么执着了。一个月后,当那女孩拿着慰问品跑到警局,上上下下转了三圈,最后终于在法医科办公室找到救命恩人时,才发现林涛竟然已经忘了她的名字,差点没当场哭出来。








“这件事也不能全怪我……”林涛略带委屈的说道,“案子都结了一个多月了,记不清当事人也是在所难免的……”








“是不能怪你,其实让人家女孩子早点看清你天性凉薄的一面,未必是坏事。”李大宝煞有其事的劝慰着林涛。 








“谁说我天性凉薄了?我可没忘记过你和老秦叫什么!”








“你忘记我的名字不要紧,记得吃饭睡觉就行了。”秦明淡然道。








“这不是时间不够用嘛……”林涛小声嘀咕,“都浪费在路上了。”








“路上?”李大宝奇怪道:“韩杰家不是在市区吗?”








“问题就出在这儿。”林涛有些犯愁的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居然还住在陈习秋那栋别墅里,怎么劝都不肯搬回自己家。要说他之前被关在那儿整整两年,难道不会有心理阴影吗?”








秦明微微皱起眉头,“以他现在的身份,还可以继续住在陈习秋的别墅里?”








林涛收敛了表情,点头道:“我也是刚得到的消息,原来张琴在半年前签署了一份公证书,将自己名下一切产业都转给了韩杰,包括陈习秋的那栋别墅。”








话音一落,李大宝有些意外的看了林涛一眼,那意思很明显,处于休假状态的林涛怎么会知道专案组最新的调查结果?








“别那么惊讶嘛。”林涛对李大宝眨眨眼睛,“又不是只有我会偷偷给你送情报。况且案子查到这份上,临时换调查组也是很麻烦的,许多信息根本做不到完全保密。”








“……你就不怕局长知道后会有不良反应吗?”








“又不是我逼着他们告诉我的,就算要怪也只能怪二组的同事说漏嘴。我的话,装傻就好了,我偶尔还是会装装傻的。”








李大宝看着大言不惭的林涛,缓缓说道:“你不用谦虚,你很会装傻……”








“所以专案组正在调查韩杰的事,你应该也知道了?”在旁沉默了许久的秦明忽然开口问道。








林涛微微一愣,拉长声音说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我们老秦……没错,小黑跟我说了,他们怀疑整件案子是韩杰在背后唆使张琴干的。”








秦明专注的望了林涛片刻,问道:“你怎么看?”








“老实说,光凭一份公证书,我没办法怀疑韩杰。不过——”他的眉头紧锁着,似乎在思索什么难解的事情,“这件案子的确有些地方不对劲……”








“你说的不对劲,是不是指时间?”








 林涛眼睛一亮,“没错。”








如果张琴是出于主动报复,为什么要等到五年后再动手?又为什么要在杀了余立业后才发邀请函?张琴本人对这些问题显然也有心回避,无论警方怎么盘问都得不到正面回应。她这样的态度,恐怕正是专案组至今无法草率结案的主要原因。








“不过真正让张琴决心孤注一郑的,应该还是无论如何都不肯成为陈习秋的韩杰吧?说到底,这又是一个为爱走上绝路的女人。”李大宝的语气很是感慨。








秦明没什么表情的说道:“人这种生物,只要不死,不精神失常,遇到再大的痛苦,也总能经受过来。张琴若是肯早点接受现实,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对于这种事情,秦明似乎要比常人豁达,说难听点就是不近人情。








“老秦,这你就不懂了。”林涛故作高深道:“要打消恋爱中女人的幻想,就像是从母虎手中夺走幼虎……”








李大宝多少有些惊讶:“林涛,这可不像是从你嘴里说出的话啊。”








林涛有些不满的看了她一眼:“我本质上可是个很有浪漫细胞又深知女人心的成熟男人。”








李大宝望向远处,喃喃道:“这家店的点心上的真慢哪……”








 秦明:“咖啡也不新鲜。”








 “你们……”








 “其实以你和韩杰的交情,完全可以探探他的口风啊。”李大宝果断的把话题扯回到案子上。








 “我早就试探过了。”遇到实质的问题,林涛把之前的不快抛到一边,认真说道。








 “哦?他怎么说?”








“他什么都没说,只说‘如果是以前的林涛,根本不会问我’……”林涛的脸上露出了着实烦恼的表情。为了这件事,韩杰还跟他发了一通脾气,虽然很快又向他道了歉,林涛也并没放在心上,只是难免有些莫名。








那天韩杰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变了”,从生活习惯到兴趣爱好,他逐一细数发生在林涛身上的改变,就连林涛以前喜欢吃梨而现在喜欢吃苹果这件事都未能幸免于难。








直到现在想起来,林涛仍是百思不得其解:“真是奇怪,老秦我要是跟你说我以后不喜欢吃苹果了,你会愤怒吗?”








秦明淡然道:“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就是嘛,这种小事有必要发那么大脾气吗?”得到这个答案后,林涛更加理直气壮的把桌子拍得碰碰直响。








“那是因为你提的问题不对。”李大宝慢条斯理的说道,“如果你说你以后都不送苹果给老秦了,他大概就会愤怒,而且还是很愤怒。”








“这有什么区别?”林涛怀疑的瞧了她一眼,接着就在李大宝“不信你试试”的眼神中,把脸转向秦明。“老秦,要是我以后不送你苹果了,你会愤怒吗?”








“……”








“老秦?”








没有回应。








“干嘛不说话?”








“我吃饱了。”








秦明站起身,拿着账单头也不回的就朝收银台方向走去。








林涛呆呆的看着秦明的背影,心中充满了疑惑。








“看见没有?”李大宝问道。直男的占有欲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理喻的东西之一。那个韩杰怎么看都有点古怪,让林涛多留个心眼总没错。








“我明白了。”林涛的神情若有所思。








“你明白就好。”








“以前你说老秦抠门我还不信,没想到是真的,不送他苹果居然也会生气。”








“我没让你明白这个……”








9、








案件最后的疑点全都落在了韩杰身上,专案组正苦于取证。从某种意义上看,锁定疑犯意味着案情有所进展,但这进展和鲜牛奶一样保质期极短,不尽快找出证据,等于白搭。虽说一锤定音的结束永远可遇不可求,但警局的档案室里不能再有不明冤鬼,这桩案子,绝不可以再拖下去。








窗外的路灯一个接一个的亮起,市公安局局长办公室内,谭局慢慢的拿起新泡好的咖啡,热度催促着提神的香味,这香味同时又是苦涩坚硬的。他忽然想起了秦明,在另一处的会议室里,听到自己下达的要求后,他的这位得力下属虽然最终点了头,却将手中的纸杯揉成一团,热的液体流淌在秦明指间,也是这样枯涩坚硬的味道。








命案必破。非常时期,就得用非常手段。说这话的时侯,谭局的心里其实是有些愧疚的,但最后落在他嘴角的,却只有一抹无奈的笑。








+++ 








两天后的晚饭时间,林涛准时的出现在秦明家门外,有气无力的按下门铃。








又饿又累的林涛满心希望打开的门里能飘来鲜香的饭菜味道,固定菜单里的番茄炒蛋、焗烤香菇和百合汁烩虾仁今天应该会出现,秦明是那种能不做饭就不做,一做就做得色香味具全,无可挑剔的人。








可惜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房门很快就打开了,秦明却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打扮站在门口,房间里飘来的是一股子清洁剂香味。林涛脚一软,几乎倒在秦明的身上。








“今、今天没晚饭可吃吗?”








“我没有煮饭的打算。”








“那么番茄炒蛋、焗烤香菇和百合汁烩虾仁都没有咯?”








“当然没有。”








“老秦……我快饿死了T T”








“你那位朋友家里没有吃的?”








秦明每次用“你那位朋友”来称呼韩杰时,都带着若有若无的嘲讽之意,不过鉴于他平时说话十句中有九句都带着嘲讽,对此已经完全免疫的林涛很自然的没有察觉到这点。








“人家还是病人,我怎么好意思留在那里蹭饭……”








“难得你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林涛不满的瞪着秦明,抱怨道:“我可是因为接到你的电话,才连饭都没顾上吃就一路赶过来的啊……你到底有什么事啊?”








秦明目光低垂,像在沉思,对林涛的话并无反应。








“老秦?”








“确实有事找你。”秦明的声音忽然缓和起来,林涛正诧异,又听秦明问道,“你最近还是每天去陪韩杰?” 








“是啊。”








秦明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盒子递过去,林涛顺势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只窃听器。








“谭局要我交给你。”








“警队还在怀疑韩杰?”林涛有些吃惊,“那为什么至今没有传他回去审讯?”








“因为取证困难。”








“那……”林涛迟疑了一下,“为什么把这东西给我?”








秦明静静的看着他,“因为只有你能接近他。”








“……这算是利用我吗?”








“是。”








“……虽然你说的是事实,但以后能不能不要这么直白的承认……”








“我不想对你撒谎。”








可以放上台面的托词有很多,比如这是上级的命令,比如你是警察,将罪犯绳之以法难道不是应尽的职责?比如你不是也想证明韩杰的清白?这根本谈不上是撒谎,秦明很清楚,却依旧不想用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来说服林涛。








“行,市民应该配合警察,更何况我是警察,这事包在我身上了。”大概是秦明沉默得有些明显,林涛的语气中又带上了惯有的玩笑意味,跟他一起参加过聚会的人都会同意,这个人就是为调节气氛出生的。但这并不代表他就不知冷暖。








“我知道你为难。”秦明双手抱胸,靠在书桌上,过了片刻,他很轻的说道:“对不起。”








林涛吃了一惊,掩饰不住,眼睛张的大大的,看着秦明。道歉这种话,居然会从秦明口中说出,实在有违常理。他连忙说道:“老秦你可别吓我!你平时几乎都不道歉的啊——当然我也不是说你平时那样就好……不过这事就算要道歉,也轮不到你来呀。”








“但窃听器是我送来的。”








“那又怎么样?”








“如果是我送来的,你就不会拒绝。”








心脏突然停跳一拍,林涛抬起头,正好对上一双清明的黑眼睛。








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就像当初拿出手铐的人是林涛,秦明便不会反抗一样,局长的用意林涛心中也多少有数。但这段不怎么愉快的回忆在这时候突然闪现,就像胃里突然冒出一团热辣辣的火在燃烧。








房间忽然变得很安静,整个世界都包裹在无边无际的沉默里。








林涛用力闭闭眼,视网膜上飘过那个不详的雨夜,不由打了个寒战,心里愈发烦躁。他有种奇怪的感觉,似乎整个世界都被扔进了洗衣机,完全不受他控制。他只想抓住个什么东西,一根救命稻草……








秦明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林涛?”








感到秦明靠近了,林涛诧异的睁开眼时,正看到秦明把手放在自己的额头。








“你干嘛……”








“你不是在发抖吗?看一下有没有发烧。”








“我哪有发抖?”








秦明收回手,在林涛面前弯下腰,和他视线齐平,映在自己眼里的是一张神情茫然,面色发白的脸。秦明微微皱起眉头:“……你到底多久没吃饭了?”












在秦明提出轻微低血糖这个说法后,林涛很没看相的瘫倒在沙发上,心里唯一的想法是,以后绝对不要在空腹时思考跟秦明有关的事情,否则非常容易身心受创。同时他也为自己的胃袋这么不争气而感到伤心。不过一天没吃而已啊,平时白喂它这么多泡面了……








秦明从厨房走出来,经过沙发时把一杯加了糖的温水塞进林涛手里。








“你在做饭了吗?”林涛张大了眼睛,询问着。 








秦明最后一次去超市采购是上个月月初的事情,目前冰箱里只有矿泉水。面对着林涛那纯净认真的表情,秦明毫不愧疚的点下头。他转过头去看着杯子里的水。现在还不该告诉林涛真相,虽然他总要知道的,但也希望那是在外卖到了之后的事情…… 








门铃突然响了。








难道是外卖?不,不可能如此迅速,何况自己压根还没点……除非这世上真会有免费的晚餐。秦明一边往玄关走一边思索着。








打开门,四目相交,片刻的静默。








李大宝一手拎着超市购物袋,一手捧着两本厚厚的书站在门口,此时正笑得一脸爽朗。“老秦,上次问你借的参考书,顺路给你还来了,省得我白天再扛去办公室。”








秦明点点头,接过书,忽然盯着她手上的购物袋看了片刻,漆黑的眼里闪过一道亮光。他侧过身,说道:“进来坐。”








进来坐?李大宝疑惑的眨了眨眼睛,随即恍然——对了,林涛明天复职,秦明的心情自然大有不同,情商有所回升也是应该的。于是她心安理得的把手上的购物袋递给秦明——居然还帮忙提东西?看来只要是人,都会有良心发现的一天……








然而一分钟不到,李大宝就发现指望秦明良心发现和指望骆驼穿过针眼是同样天真的。








林涛毫不客气的吃掉李大宝从超市买来当第二天早餐的面包后,心满意足的活了过来。








“宝哥,你这面包挺好吃的,还有吗?最好是奶油味或者是巧克力味,实在不行,草莓味的也可以。”








李大宝猛然转过身,倒竖柳眉下圆睁着的一双杏眼:“这里一共就两袋面包,你这么有想法怎么不自己去买?”








 “宝哥你别这么小气啊……学谁不好你学老秦……”李大宝如此威风凛凛,林涛不由低声下气。








“老秦?你刚刚提到老秦了?”








“怎么啦?”








“……哼哼哼……”








李大宝那愤慨中带着几分懊恼,懊恼中又带着一丝敢怒不敢言的表情,看在林涛眼里甚是狰狞,他默默朝着沙发另一头缩了缩。秦明就坐在旁边,像是根本没听见两人对话一样,拿着手机,快速浏览着各地新闻。虽然他知道自己并不需要了解这些内容,但如果说要参与到林涛和李大宝的对话中去,就算是秦明,此时此刻也没这个底气。








“这是什么?”片刻之后,开始自暴自弃吃起零食来的李大宝突然问道。








林涛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是那只装着窃听器的盒子。








“该不会是戒指吧?”从李大宝望着秦明与林涛时的诡秘表情来看,她的注意力应该已经从自己被坑这件事上完全转移走了。








林涛把盒子拿在手上观望。由于是最新型极灵敏的窃听器,为了保护精密的电子组,盒子做得十分精致,外行人看了以为里面装着什么贵重的首饰也并不奇怪。他无精打采的笑了一声:“如果拿着这个去求婚,恐怕会被赏耳光的吧。”








“不是戒指那是什么?”








“这个嘛……”








“怎么样?”








“不能说。”林涛斩钉截铁的答道,将盒子装入口袋,








“为什么不能说?”李大宝有些愤然了。








“这个也不能说。”林涛贱兮兮的一笑。








“你个贱人!”李大宝边说边抓起沙发上的抱枕扔过去。








林涛不及防备,本能的向后闪躲,半个身子便倒在秦明身上,退无可退之时,鼻子被飞来的抱枕砸个正着,甚是酸痛。同一场景内,和眼角挂着生理泪水的林涛不同,秦明呼吸平稳,表情淡然,连姿势都没太大改变,如果这时候给秦明照张相,一定可以拿去作为冷漠一词解释的插图。 








李大宝很是佩服的看着他:“厉害了老秦,坐怀不乱啊。”








“我没有在公共场合表演的嗜好。”








“什么意思?是说如果我不在场,林涛这样投怀送抱,你就不会客气了是吗?”








“谁投怀送抱了?!”








秦明看着气势汹汹的从沙发上扑腾着站起身来的林涛。








“走这么急是会绊到的……”








他的话音还没有落,林涛果然被落在地上的抱枕绊了一下,再一次毫无悬念的倒进沙发里。或者说是坐在沙发上的秦明的怀里。








李大宝诧异的扬了扬眉,秦明却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我说,林涛真的是凭实力当上刑警队长的吗?”李大宝沉默片刻,问道。








秦明回忆了一下:“不是空降部队。”








李大宝又猜:“难道是他上面有人?”








秦明摇摇头,没有。暂时没有。








“那就是领导的评估工作有误了……“李大宝叹了口气:”难怪龙番市的治安近年来越发不景气了……”








林涛郁闷的撇过头。 








虽然秦明和李大宝说得是事实,但休假状态的自己和打击犯罪分子时的自己毕竟不能相提并论,绝不能仅凭被抱枕绊倒这一件事就扼杀掉自己的强大之处。这么一想,林涛的心情立刻开朗了。秦明眼看着林涛前一秒还表情羞赫,后一秒又意兴风发起来,不由想到,这人自我安慰的本领大概是精进了。








“不行,我得走了……”等林涛终于平稳的站在地上后,忽然这样说道。








李大宝露出惊讶的表情:“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这么晚了我当然是回家啊。”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留宿的啊。”李大宝显然对那只盒子背后的秘密还没有死心,打算拖住林涛慢慢套话。








“我认床,不在自己家里睡不踏实。”








“骗人,你又不是没跟老秦一起睡过!”








“宝哥你这说法有点怪……”








“是你想法比较怪吧?我是说外出查案那几回。”








“那几回……那几回我不是都没睡好嘛。”








“明明睡得跟死人一样……”








“反正我要回家。”说着不找边际的回复,林涛转过身,趁着穿外套的间隙,冲秦明点了下头,便径自离开了。








李大宝实在没见过那么“雷厉风行”的林涛,难免有些目瞪口呆,接着又想起什么,忙问道:“老秦,林涛他没问题吧?神神秘秘的,别到时候又出什么事……”








“没事的,别咒他。”秦明轻声说道。他盯着窗外看了一会,终于还是起身走了出去。








屋外空地上,四处灯火通明,林涛的车就停在不远处,介于光影之间。拉开车门的时候,林涛被后来赶到的秦明叫住,他有些迷茫的回过头,不解的看着秦明。








“怎么了?” 








秦明走到车前,开口前难得犹豫了一下:“给你提个醒,我觉得韩杰这人很危险。”








林涛有些诧异的眨了眨眼:“为什么这么说?”








“他比任何人都冷静。”








“我没听错吧?秦大科长也有说别人冷静的时候啊?”








“你不用讽刺我。”秦明瞥了他一眼,“我看过他的口供,在那种情况下,这么冷静很反常。而且……”








警队让林涛放窃听器的理由很值得商确。像韩杰这样具有强大自制力与控制力,能在张琴手上两年依旧故我反将张琴送入监狱的人,会莽撞脆弱到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使用窃听器根本就是毫无意义的事。让他承认犯罪,除非张琴亲自指证。但目前来看,这也是不可能的……








“什么?”林涛问。








“……放窃听器时小心点。”








“不怕我把窃听器随便往抽屉里一丢?”








秦明心里一阵没来由的焦燥,他很想说些什么,但开不出口。








林涛却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的笑容丝毫未退:“放心,我是那么不专业的人吗?若他真的有罪,我一定抓他,绝不手软。”








“我知道,我领教过。”








林涛深吸了口气,默然无语。秦明侧过身,他的目光与林涛相对,借着比方才明朗的夜色,看起来清晰又柔和。“你不用多想,这只能说明你的决断和意志都不是一般的强。”








“老秦……”








“什么?” 








“这是谭局教你说的吧?”








“这不是重点……”








 




林涛的车子很快溶入川流不息的马路。天边的暗云重新聚拢,今夜无星无月,不久之后,应会有雨。这对秦明而言,显然不是一件能令他睡得更安稳的事,但此时此刻的心情却突然轻松起来。他漫不经心的想着谭局将窃听器交到他手上时谈及到林涛的那些话。








不要低估他。职责内的事,他的决断和意志都不是一般的强。








秦明从没质疑过林涛在处理他的案件时那套近乎不受动摇的态度。这种在别人眼中可谓不近人情的公事公办,在秦明看来是比任何人都更诚实地对待自己。当他濒临崩溃,失控的游走在越界边缘时,有个能这么对待自己的人,实在是件值得庆幸的事情。换个角度来说,林涛这种感情丰富的人,能在紧要关头不犯心软的毛病,反倒让秦明感到放心。








10、








别墅在郊区,开车往返需要三个多小时。这栋别墅的外观虽然看来已颇陈旧,但室内灯火通明,陈设典雅,丝毫也没有让人不舒服的地方。








林涛下了车,慢慢走过中庭小道,路灯的光线总令一切景观变得气质深邃,夜风吹在身上,渐渐的感到冷,林涛不由加快了步伐。








走到通路尽头,拐了两个弯后,就是一片冬青林,林涛习惯性的打量着四周的环境,目光扫到一个人影,定神一看,韩杰正慢慢从树林深处走来。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林涛迎了上去。








韩杰一怔,问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明天就复职了,想多陪陪你啊。”林涛笑笑,一如既往的装傻蒙混。








韩杰看了他一眼:“那不如搬来跟我一起住吧。”








“那怎么行?我一个警察住这样的大别墅,早晚被人举报!”








“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你干嘛这么认真。”








林涛悻悻然的瞪了对方一眼,忽然皱起眉头,“只穿一件毛衣就跑出来,想找死啊?”他顺手将外套脱下来,递给韩杰。








“今天太阳很好。”








“拜托,太阳很好是几个小时之前的事,现在月亮都出来了。”








韩杰微微一笑,接过外套,两人并肩慢慢往回走。








“你一个人跑树林里去做什么?”








“昨天翻到一张别墅的构建图,才发现这里还有一片冬青林,一时好奇,就去看了看。反正我现在这样子,也别的事可做,多走动走动也利于恢复。”韩杰叹了口气,他穿着林涛的外套,发现口袋鼓鼓的,便问:“这是什么?”








糟糕。林涛脸上微微变色,立刻将装着窃听器的盒子拿出来。








“有你向你求婚啊?”韩杰看着他笑。








“……少胡说!”








“那要不然就是你打算向人家求婚?”韩杰挑眉,“需要我指导吗?”








“你经验很丰富吗?”林涛一语带开话题。








“确实比你丰富。”韩杰的语气十分笃定。








虽然认识已久,但或许是五年没见的缘故,他们都很默契地遵循着一些规则。不介入对方的生活,以及不问不该问的问题。但放窃听器这件事,是一定要介入别人生活的。林涛正想找个什么借口混进韩杰的房间时,韩杰突然凑近了些,低声道:“别说我不够意思。昨天我在别墅里发现了点好东西,正好拿来为你庆祝一下。”








林涛略一诧异,再回神时,显然已经错过了辩解自己并没有被人求婚也没有打算向别人求婚的最佳时机。没想到查案还会把自己的清白搭进去,不过仔细想想,这东西好象打从认识宝哥之后就已经没有了……












虽然这几天一直在别墅陪韩杰复健,但活动范围也仅限于客厅,林涛并没有到过主卧室,自然也想不到韩杰的房间居然是这样的。这里应该是由四五间房间上下打通而成,内部空荡荡的,四壁雪白,地面也是雪白,铺的也不知是什么材料的地砖,虽然极平整,却不滑。








林涛仔细的检查了房间的四壁,又抬头看了看高高的屋顶。叹了口气:“作为私人住宅来说,真大手笔,全是钢板,比拘留所还过硬。”








“哦?如果把你关在这里,出的去吗?” 








“如果有工具的话还能想办法出去。” 








韩杰看了看两手空空的林涛,“那就是出不去了。” 








林涛没有作声。








“这间房子算是整幢别墅中最奇怪的一间。”韩杰自顾自往下说道:“有独立的供电供水系统,以及防盗措施,墙壁足有四英尺厚,不过还没发现有夹层……”他边说边走到酒柜旁,挑出一瓶红酒来。








“这就是我刚才说的好东西。83年的波尔多,昨天在地窖找到的。”








林涛终于忍不住开口:“韩杰,别说你不知道这房子建成这样是干什么用的。”








现在想起来,当时警队派人逮捕张琴时,发现她在这楼安插了不少安保人员,应该就是用来防止韩杰逃跑的。








 “我曾经问过你,喜欢波尔多,还是勃艮第。”








 “居然现在还住在被囚禁过的屋子里,你到底怎么想的?!”








“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回答的吗?”他倒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给林涛。








长时间的静默,随后垂下眼帘,林涛叹了口气,道:“哪个我都不喜欢。”








“错。你说除了瓶子不同,还有什么区别?当时那家酒吧的老板听完后足足笑了半多分钟。”韩杰把酒杯推到林涛面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韩杰——”








“难道你现在连陪我喝酒的耐心都没有了?”他极失望的叹了口气,“其实酒跟人也没什么不同,对于不喜欢它们的人来说,的确很难看出分别……”








韩杰抬起头,发现林涛已经趁着他自言自语的时候,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脸上不由露出惋惜的表情。








林涛略有些尴尬的一笑,讪讪道:“你以前也说过,给我喝这种名酒有点暴殄天物……”








“岂止是有点?”








“韩杰,”林涛正色道:“其实我一直想和你谈谈。”








“问我是否唆使张琴杀人?”








“是。”








“如果我说是呢?”








“我会亲手逮捕你。”








“如果我说不是呢?”








“我会让他们还你一个清白。”








“清白……你说得还真好听。”韩杰垂头笑了,“在你们眼里,我不是早就成疑犯了吗?”








“为什么这么说?”林涛开始觉得胃部有点疼痛,手撑着冰冷的大理石台面,喘一口气,打起精神道:“如果你真的什么都没做,我一定会为你证明到底。你放心好了,这种事情,我还挺有经验……”








“不用,我已经有了别的打算。”韩杰不耐烦的打断了他。








林涛实在不明白别的打算具体指的是什么,但用膝盖想也知道那多半不会是好事。他必须要打听清楚,以免韩杰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这对专案组接下来的行动而言也很重要。如果韩杰真的有罪,林涛知道自己绝不会手软,因为一旦手软,事情只会变得更糟,通常俩人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如果放进小说里,大概会在书的五分之四的地方相互拖累着结束生命……








突然,林涛感觉到整个腹腔都开始痛了。他支撑着自己站起来,略带摇晃地走到韩杰身后,小声地说:“你打算怎么做?”








韩杰稍微停顿了一下,带着笑意微微侧头对林涛说:“刚才那杯酒,味道怎么样?”








他的声音并不大,可是林涛听见他这话,却像是中了子弹般一震。他猛抬起头,看着韩杰,起初是惊愕与怀疑,随即是迷茫。他慢慢退后,脚下一个踉跄,开始感觉到呼吸困难。








这疼痛来得太过突然,胃部像被无形的手猛的捏住又放开,有一会儿,林涛完全无法呼吸,被打倒一般不能动弹,然后,在感到自己就要陷入到万劫不复的黑暗中时,那疼痛终于缓解了。再次吸入空气时,他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额前的头发也湿了。 








整个过程中,林涛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你比我想的要能忍,我记得你以前是很怕疼的,看来你真的变了很多。”








林涛单手扶着墙,没有说话的余力。胃的疼痛在两分钟内变得麻木,随后,他逐渐觉得自己像一个懒洋洋的站在太阳底下的人,包裹着自己的金色光线如此温暖,让人打从心地感到愉悦,什么也不愿多想……他狠狠的咬了自己的嘴唇,尝到血腥味后才感到隐隐的疼痛,林涛刚藉着这疼痛摆脱了阳光的幻像,视线就又是一阵摇晃。








摔倒在地的时候,能听到脊背与地面碰撞的声音,但却感觉不到疼。明晃晃的天花板就在眼前,腹部感到钝的压力,韩杰像擒住猎物的鹰一样压在林涛身上。








他的声音变得异常柔和起来,商量般的道:“你看,喝了酒也不方便开车,不如就留下来吧。你也说过要多陪陪我的,对不对?”








林涛没有回答,他自然不会回答。他在意识里伸出手,想要推开什么。在现实里,他的手指只微微颤动了一下。不可抗拒的睡意袭来,切断了他与外界的接触。








+++ 








再次醒来的时候,药效似乎已经退去了。林涛睁着眼躺了一会,看清了视野内的环境,白的天花板,白的四壁。孤零零的一幅窗帘,窗帘轻而薄,风一吹,便飘起。飘动的窗帘后,是一角灰色的天空,告诉林涛此刻是白日,雾正浓。








他开始挣扎,一侧头,发现韩杰正坐在床边,专注的看着他。








“你疯了吗,快放开我!”








韩杰将那装窃听器的小盒子放在他面前,林涛怔一下。








韩杰盯着他看了半天,嘴角泛起了讥讽,道:“你也算装得似模似样了,但要骗过我,还是嫩了点。”








林涛有些着慌,内心的矛盾明明白白的表现在了脸上。欺骗朋友这种事,是他至极不齿的,但韩杰身上的种种疑点,他也不能装作没有看见。事情只有两面,无论证明韩杰的清白,或是有罪,他都必须这么做。








“我没有选择。”林涛艰涩的开口。








“你真的是没有选择吗?如果换做是从前,你根本不会把它拿回来。”








林涛有些无奈的看着韩杰,道:“可我现在是个警察啊,自然要做我该做的事情。你到底有什么不满的?”








韩杰没有再看他,只微微摇了摇头,轻叹道:“你又开始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了……”








林涛隐隐觉得什么地方不大对劲。韩杰的表情与神态,如果非说与平常有什么不同,也只是更冷静而已。但这不是他熟悉的韩杰,林涛想到。同时,脑海深处有一个声音在说,其实这就是真实的韩杰,包裹在这五年折磨与压抑之下的韩杰。








“你到底想做什么?”








韩杰微笑起来,“知道把心思花在更重要的事上,还算聪明。”他将盒子打开,翻弄着里面的窃听器,“不过话说回来,这么精致的盒子,难道真是放窃听器的?”








“什么意思?”








“你们警队是在利用你。其实整间别墅布满了监控,我的一举一动他们都能看见,根本不需要窃听器。”








林涛愣住了,随即失笑道:“你以为我们会为你专门安装监控?还整栋别墅都装?光经费就没人会批,更没人闲到时刻盯牢你的地步!”








“你说的对。但张琴这几年为了囚禁我,早准备好了这些东西。既然有现成的,我想谁都不会反对使用吧?”韩杰微微一笑,嘴角扬起的弧度有些冷酷,“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连审讯也不审讯,就让我搬进别墅的原因。找不到可以指证我的证据,就用你来做饵,分明算准了我忍受不了任何一丝背叛。就算不能以教唆罪拘留我,至少也能先告我袭警,到时就能言正名顺,放开手脚的来查我。”他的声音有一丝讽刺,“这样你也不在乎?”








林涛没有直接回答他这个问题,也没有躲避韩杰视线的意思,只慢慢开口问:“那么真的是你教唆张琴杀了余立业?”








“为什么你总关注这些微末小事?”韩杰摇摇头,回手从一边矮柜上拿起针管。林涛的瞳孔顿时收缩。








“放心,只不过是一点镇静剂,帮你保持安静而已。”








“不要犯不可挽回的错,韩杰!”








有很多可以劝解的话,有很多可以写上黑板的利弊分析,有一万条反对的理由。可临到口,就只有这么一句。林涛心底里明白,这种话多半是不会管用的。








果然,韩杰根本不为所动,他按住林涛极力挣扎的右手,将药剂慢慢推入血管,一边问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关掉监控吗?那他们又怎么来救你?”








“救我?”林涛失笑。








“你以为我要杀掉你吗?”韩杰不可思议的望着他,渐渐温和下来:“傻瓜,我只不过想证明我还活着。”








就算是林涛,对这种少根经的发言也没办法无动于衷,他狠狠地瞪着身边的人,“你他妈的现在难道是个死人?!”








“不是死人,只是怪物。张琴曾对我说过一句话,她说,‘你以为被人认出来,就可以做回韩杰了吗?你忘了一件事,你忘了时间。’……”他望着林涛:“韩杰与陈习秋有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你,林涛。”








“我?”








韩杰的脸色第一次阴沉下来:“你是五年前的‘韩杰’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我好不容易回来,却发现那样的你正在渐渐消失。林涛,你以为你改变的只有自己吗?”他不知按了什么,窗户慢慢合上,光线暗下去,不知从哪里划出一波波蓝色的光影,映得这房间就仿佛水底。








“我要以前那个林涛回来。”








“……你想催眠我?你居然用张琴对付你的方法对付我?!”林涛挣扎了一下,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抖,他很用力的捏紧拳头,来镇定自己。“别忘了,张琴连你这个昏迷整整三年的人都催眠不了。还是你以为,我的意志脆弱到连给你提鞋都不配?”








“但我死过一次。”韩杰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林涛,“你能想象,一个人是怎么从海啸中活下来的吗?”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对林涛而言不啻是晴天霹雳,一时间,冷汗涔涔冒出,似乎连整个颅脑都开始隐隐作痛。林涛诧异的望向韩杰。








“只是一点副作用。”韩杰冷静的说出林涛想要的答案,“不会比昨晚更糟。”








难道他以为昨晚那样就很好受吗?!林涛忽然愤怒起来,咬牙切齿的在心里痛骂这项催眠术的发明者。还有眼前这个显然已经不正常了的韩杰。没事下那么多药干嘛?是男人就该真刀真枪的干!懂不懂什么叫道义?








在他怒火越燃越旺的时候,疼痛峰值也在不断攀升。








随后而来的一切发作得比预期的还要剧烈。林涛在对抗疼痛方面也算是有经验的,可为什么没有人告诉他会有一种痛比被子弹打中还折磨人?!








“给个痛快,怎么样?”他被这未曾体验过的苦痛折磨着,用力咬紧的牙关使嘴唇变得煞白。








“我不会伤害你。我说过了,我只是想让以前的你回来。”韩杰甚是不解的望着他:“为什么要排斥?一样是你,有什么不同?”








“你不会明白……”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字。








当然不同。他不想从此活的不明不白,也不想忘记他那段称不上漫长的警察生涯。尤其是……有些人无论如何也不想忘。好不容易已经是朋友了,已经可以互相影响,已经坦荡到能让自己看到内心……那个人,他不能忘……








“我是不明白。不过为你着想,我劝你还是别去抵抗它,越是抵抗,越是痛苦。” 








“不劳费心。”林涛干巴巴地笑出来,喘息着。








说是这么说,毕竟也只能硬撑。火红的光雷电般迅疾的闪过,嘈杂无比的人声突然充斥了整个脑海。零碎的影象扭曲着出现在眼前。那疼痛变得愈发剧烈起来,林涛似乎可以感到自己的脑髓在震荡。他终于忍耐不住呻吟出声。








那种微弱而绝望的低吟韩杰并不是第一次听到,他想起了过去两年里被这痛苦反复折磨的自己。他下意识的俯下身,几乎把鼻尖压在林涛的脖颈上。仍然是温热的,脉搏微弱而迅速。








“别害怕,至多再过30分钟,你就不会有痛苦了……”他的声音无比温和。








林涛偏了偏头,他不想看韩杰,却又不敢闭上眼,他怕一闭上眼再醒来,便不再是原来的自己。视野内的蓝色光线随形附骨,此刻成了林涛最害怕的景象,他觉得自己就像一艘遇难的海轮,无可避免的沉向冰冷的深海。








他的神智渐渐混乱。








+++








有人来了。








韩杰接到电话,说刑警队直闯进来,已经到了门口。来得还真快。他低头望着林涛,但再快也来不及了。








有脚步声正循着这间屋子而来。5个人?10个人?或许更多?很快,剧烈的拍门声传来。








床上的林涛一震。








居然还有意识?韩杰看到林涛缓缓转过头,茫然的看向门口。








“所有钥匙都在我这里,门锁灌了铅,防盗系统也开着。门板与窗板都是用双层24mm钢板所制,就算用乙炔枪,也得烧两个小时,而你绝对撑不过两小时。”








韩杰正说着,突然屋子一片黑暗。








“居然想到断电?”他眼中有了一丝赞许:“能在几分钟内想到这办法,有两下子。不过可惜,这间屋子并不在影响范围内。”








果然,转眼间光波又亮起,刚松一口气的林涛神经再度崩紧。








 “一张一驰更容易让人崩溃,你还能撑多久?”








林涛当然撑不了太久,他已经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早就精疲力竭。可是有的事情,到死亡来临前一刻,都不能放弃。








“监控……没有装收音器……”林涛忽然主动开口,半天才喘匀了气。








“是,所以他们不知道我对你做了什么。”韩杰听着门外的动静,说道。








“那时候张琴也是这样坐在你身边?”








居然扯到我身上来了。韩杰望着林涛,心里充满了疑惑。林涛似乎非常的疲倦,但却是清醒的,眼睛也依然明亮。如果不是坐在他身边亲眼所见,恐怕无论如何也不能想象。








“嗯。”








“她对你说些什么?”








“说我最终仍会做陈习秋。”韩杰冷笑,“她真的很有信心。”








“但你也没客气。”








“你还关心这个?”








林涛的眼神晃了晃,“是啊。”








“就算说了又有什么用?等大脑彻底混乱后,你不会记得这些……”韩杰忽然醒悟,恍然道:“原来是想留下证据。就算没有声音,也可以根据唇语分析……到了现在,你还想着为警队卖命?”他的眼里忽然闪过鹰隼般锐利的光芒,“是,是我唆使张琴以对战的名义约余立业去隧道。当时两人用的都是仿真枪,可没想到余立业居然那么有种,到死都没开枪。这个打击令张琴不得不发出邀请函,约战剩下的人来抵偿。这算不算教唆杀人?虽然没想到张琴会赢,但即使赢了,也一样得死,因为她是个受不了自己杀人的人。”








“那你呢?”








“我不在乎为此付出代价!”








他盯住林涛的目光专注到几近可怖,似说,只要你能回来!他看不到外面的警察,听不到拍门声、撞击声、警告声,更不在乎自己的下场。他已经面貌全非,被剥夺走了整整五年,想要再做回‘韩杰’,就必须先找回他存在过的证据,那就是你!








他的双手不知何时已扼住林涛的咽喉,那张素来冷静的脸此刻看起来森冷的吓人。








胸口的气体一瞬间都停滞了,只剩下憋闷的要跳出胸腔的心脏还还足够活跃,但时间仍然极其有限。很快,意识就仿佛沉入深水的石头,因极度缺氧而离光明越来越远。林涛最后记得的事情,就是冷冷的水声,带着阵阵寒意从头顶洒下来。








下雨了?也不知道老秦有没有带伞……林涛的脑海里转过这样的念头,随即便失去了知觉。
















居然动了消防系统……








水雾如霜,森冷入骨。韩杰茫然的站在喷淋下,望着自己扼住林涛脖颈的双手,脸上忽然现出惊骇。退的太急了,他的身体撞到了墙上,脊柱隐隐作痛。








他没有再做任何事情,也没有去管为了空气流通而自动打开厚厚铁板的窗户,和瞬息就从窗外撒进来的日光。他只是盯着床上那人毫无起伏的胸膛,愣怔了几秒,随后才反应过来此时最该做的是什么。可尚未来得及动作,已有警察敲碎玻璃闯了进来,他被按倒在地,铐上手铐。晃动的视野中,似乎有人影赶到了床边。于是韩杰终于意识到,自己什么都不用做了。








在脸触到冰冷的地面时,他漫不经心的想起,重遇林涛的那天晚上,月光曾是那么好,就象假的一样……












11、








好象有什么东西重重的压在自己的胸口上,林涛觉得说不出的难受,他想推开那莫名的重物,但双手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举不起来。他感到一阵阵的眩晕,模模糊糊的看到近处有一张脸,他分辨不清那是谁的脸,只看到一双极黑极深的眼眸向自己靠了过来。嘴唇忽感到温热。伴随着这阵温热,新鲜空气灌入口鼻,林涛一阵狂咳,终于觉得好受了些。刚刚恢复听觉的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声音——“你终于舍得醒了。”








又是疲惫,又是放心的感觉涌了上来。








林涛笑意盈盈的望着秦明,他此时已处在某种临界状态,但奇怪的是,他的意识反而比几分钟前还要清晰,除了声音嘶哑外,语调也是一如既往的轻快:“还真下雨了……”








他的手脚好不容易再次接受大脑中枢的指挥,下意识的想要替秦明拂去发梢上摇摇欲坠的水珠,颤抖的手刚举起,又垂了下来。








秦明凝视着林涛,说道:“没下雨。是我们触发了消防系统,房间一旦进入应急状态,便会自动开锁。”








林涛愣愣的看着他,好像没听见他的话,又似乎是不理解。








秦明叹了口气:“没关系,雨已经停了。”








林涛露出高兴的笑容,“……结案了再来叫我……”








他说完这话,就像那些过分疲倦的旅人一样,再次合上了眼。秦明感到拉着他衣袖的手指慢慢松了开来,不由皱起眉头。




 




衣领被人很不客气的拽紧,一股外力迫使他离开湿冷的床面,因为药剂而变得软弱不堪的身体顺势倒进温热的双臂间。松懈的神经再次被迫绷紧不说,鼻子还撞在对方肩膀上,又酸又痛。林涛倒吸一口凉气,发出不满的抱怨声。




 




“林涛,先别睡。”秦明声音带着诱导的意味,“他给你打了什么?”




 




“镇静剂……”








“还有呢?”








秦明腾出一只手,把散在床边柜子上的小瓶注射液拿到眼前细细检查,空瓶子上没有标签,分不清到底装过什么药剂。但他能充分感受到林涛的身体在微微抽搐,那是肌肉长时间僵持后的反应,足以说明他曾抵抗过一定程度上的疼痛。除了镇定剂外一定还有别的东西。








见林涛好一阵沉默,秦明终于忍不住,又叫了他一声。








“别吵……”林涛疲惫的把头抵在秦明的肩膀上,他那样的神态,称着凌乱的衣衫和微湿了的额发,止不住的微微喘息,让秦明生不出气来。只好尽量的避免去想这恐怕是他活了三十年第一次被人嫌吵,而这个人居然还是林涛……简直是人生的污点……








秦明正尽力想要忘掉这件事,忽然发觉林涛抵着他肩膀的脑袋不断加重力道,口中发出细微的呻吟。








“林涛?”








“头,很疼……真的很疼……”








转眼间,林涛已是脸色铁青,汗流满面的歪靠在他身上。秦明这时已经感觉到事情的不妙,他抓住林涛的肩膀,强烈的震颤感传过来,正暗自心惊时,门口一阵骚动,医护人员赶到了。秦明很快冷静下来,想从床边退开,左肩却感到微微的压力,低下头看,林涛的手不知何时抓住了自己的衣角。他下意识的想要安抚对方,然而在那之前,几个白色的身影已经横插进来,扯下林涛企图抓住秦明的手,将人围了起来。








秦明走到角落,把身体的重心移到另一只脚上,靠在灯光没有照到的墙上。








“秦科长,你别太担心,韩杰说他只是给林队打了镇静剂。”








“他撒谎。”秦明微抬起头,望着站在面前的小黑,语声冷若寒冰。








小黑的脸上罩着一层阴霾,过了片刻,他小心的开口:“秦科长,不如我先开车送你回局里吧?”








“不用。”








“可是……”








“你放心,我没别的打算。”秦明的眼神清澈依旧,“我只是要林涛待在我的视线范围内。”








小黑深吸一口气,再无法多说什么。








11、 








林涛伤得不轻。








有几天他的意识接近混乱的状态,而后便一直昏昏沉沉。因为失温,还一度高烧不退,最后转成了肺炎。导致失温的原因是秦明利用燃烟触发消防警报,在那种全身抵抗力为零的状态下,被喷淋洒了那么久,要抗拒低温,是不可能的。如此一来,从最终结果上看,林涛现在这个样子反倒有一半是拜秦明所赐。








对于这点,李大宝似乎觉得很欣慰,“这说明老秦你没有输给那个韩杰啊!”








“我不想在这种事情上胜过他……”








秦明说这话的时候,一只手在翻书,另一只手正给林涛握着。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起初两天林涛总在半夜陷入噩梦,似乎还停留在被韩杰囚禁的幻觉里,每当这时他总是极力挣扎,甚至拽倒了好几次输液架。当时对着韩杰连一句服软的话都没有,现在却象个小孩子,必须找到秦明的手才能安静下来。








林涛这状况让李大宝很难不去猜想当时韩杰到底对他做过些什么。万幸的是,在她得出某些不可描述的结论前,答案很快就有。








负责林涛的医生是个30出头的男性,架着一副眼镜,五官很端正,但过于细长的眼睛看起来总有些像坏人,讲起话来也是不痛不痒。








“催眠?”李大宝不理解的瞪大了眼睛。








“嗯。”对方点点头,随后有些欣喜的自语道:“我做了这么多年医生还没遇到过这样的实例呢。”








“你别光顾着自己高兴啊!那他到底会怎么样?”








“怎么样?不会怎么样啊。顶多迷糊上一阵子。等清醒过来,退了烧,消了炎,没有后遗症的话,就可以出院了。”








“没有后遗症?那要是有后遗症呢?会变傻吗?”李大宝暗想,林涛该不会真变成脑残吧?虽然她对自己一语成谶的本事有所了解,可实在没料到用在林涛身上会准到这种程度,心里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伤感。 








“你想象力真丰富……”医生没好气的白了李大宝一眼,“最坏的情况,顶多也就丧失部分记忆吧。”








李大宝倒抽了一口冷气:“你说的丧失记忆,该不会就是那个丧失记忆吧?”








“你到底想说些什么……”








“就是电视里常演的那种。”








“应该就是那种……好了,没别的事我要去巡房了。那边那位……秦先生是吧?你在这里签个字,顺便去把医药费缴一下。”








始终保持沉默却突然被点到名的秦明抬起头,实在觉得满心的莫名其妙,“为什么是我?”








“你不是病人家属吗?”








“谁说我是他家属?”








“医生你真有眼光!”打岔的人是李大宝,秦明冷冷的看了她一眼。








“我当然有眼光。你从刚才开始就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难不成你会是病人家属吗?”








李大宝心虚的看向远处。








沉默了半天,秦明还是签下了字。他顶着巨大的压力,这压力主要来源于李大宝发光的眼神,转过身,迟疑了一下,终于又回头问道:“概率是多少?”








“后遗症?百分之十到百分之九十不等。”








这一会,秦明是彻底僵住了。看在半个同行的份上,他本来还抱着一线希望,以为至少可以正常沟通,现在看来,只要是能跟李大宝闲扯超过五分钟以上的人,就不应该对他有奢望。








+++








很快,黄金周结束以后,犯人好像跟公司职员同时放完了假期,一起出来勤奋作案。龙番市也发生了新的命案,秦明写完尸检报告已经是早上六点,即使回家也不可能睡了,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去医院。








病房里的人仍在深眠,因为睡姿很不好,被子老是想要掉下来。秦明弯腰捡起,重新替他盖好。试试额头的温度,已经恢复正常。








他在床边坐下,闭上眼睛养神。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忽然传来鸟类低低的鸣声,秦明抬起头,发现眼前整面白墙都被映成橘红色——太阳出来了。再低头,看到林涛睁开了眼睛。








醒了?秦明不出声的打量着对方。








林涛慢慢坐起身,发了一会怔。随后目光缓缓移向床边的人,眼神不再混沌,纯然一片澄明。








为什么一个成年人会有如此清澈明亮的眼神?就像一张白纸似的……白纸?异样的感觉在心中升起,秦明突然紧张起来。








他盯着林涛,谨慎的问道:“我是谁?”








林涛望着他,慢慢笑了,有些久违的,不杂一丝忧虑的明朗笑容。“老秦,你是不是跟着宝哥看了什么奇怪的电视剧?”








秦明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半小时后,林涛伸展了一下有些僵直的四肢,跑去洗手间时,还不忘安慰秦明:“你认识宝哥这么久,多少受点她的影响也合情合理。”








“嗯。韩杰认识你的时间更长,受你的影响自然更深,有点忘恩负义,也属正常。”








门的另一头忽然沉默了。








秦明走到窗边,如火的朝阳正慢慢褪色,今天必然是个大好的晴天。








“那个,老秦……”林涛拉开洗手间的门走出来,他洗了把脸,整个人清醒许多,不知是否因为站立太久,脸色有点发白,“韩杰他现在......”








“还在拘留所,案子很快会移送检察院。”








“那……”








“就算你不告他,有监控录像和目击证人,他仍脱不了罪。何况他身上还背着余立业一条人命。”








“我是说他的精神状态……”








“他的精神状态,轮不到你来判定。”秦明挑起眉,目光锋锐,第三次打断他。








林涛垂下头,绞着双手,咬牙说不出话来,秦明有些后悔了。








“过来。”








林涛慢吞吞的走到秦明面前。








“你好像说过,说会亲自为他带上手铐,绝不心软?”








“我可没有心软……”林涛的声音弱了几分。








“没有?那你还跟他喝酒?”








林涛一愣,道:“你怎么知道的?”








秦明没有说话,目光毫无征兆的落到林涛的唇上,好象飞鸟的翅膀掠过水面般不动声色。








林涛忽然觉得脸上有些发热,抿了一下唇,嘟囔道:“那纯粹是意外事件……”








秦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叹道:“原来如此,抓我的时候就雷厉风行,抓他的时候就意外百出……林涛,你不觉得这样很对不起我吗?” 








“那怎么能一样呢?!我承认……我是有点想对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不过真的只是一点啊!我主要还是没料到他会暗算我,所以才马失前蹄……”林涛尽量把话说得颇有诚意,同时伤心的想,为什么自己明明在说真话,还会感到心虚?这年头,果然是越老实的人越吃亏…… 








“马失前蹄之后呢?为套出口供不惜故意激怒他?”








被说中了,林涛略有些尴尬的一笑,辩解道:“谭局以前说过,非常时期,非常手段嘛……” 








秦明点点头,道:“我不得不佩服你的非常手段,你差不多就要让谭局为你发殉职补偿金了。”秦明的语气里带着嘲讽,眼中却藏着一丝忧虑,只是他背对着晨光而立,谁也见不到他黝黑眼眸里的表情。








“可难道要为了自己的安危,眼睁睁的看着犯罪行为不管吗?那么怕死,还当什么警察?”林涛这话说的威风凛凛。其实他何尝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可危急关头哪里还有余裕去想这些。








秦明点点头,“听上去很无私。”








“那当然了。”林涛带着傲意道。不管有没有诚意,只要是好话他就能全盘吃进,对于这一点,秦明都觉得很佩服林涛。








“那你对我送来的窃听器,也没有半点私心?”








林涛顿了一下,道:“换成别人送来,也一样。”








他是在撒谎,可他坦然。








秦明侧过脸,略有所了的望着林涛,林涛忽然不自在起来,硬撑道:“从我当上警察的那一刻起,做任何阻止犯罪的工作就都不该被当作私心!”








林涛讲完,仍挑衅的着去看秦明,他已经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词,一旦秦明反驳,他是决不会退缩的!








“你说的不错。”








“啊?”








“这一次,真理是站在你这边的。”








“等等……”








“什么事?”








“老秦,你难道没有什么反对意见?我是很豁达的,你如果有不同看法,尽管说!”








“林涛……”








“说吧说吧!”林涛的眼里满是期待。








“我知道你现在有一肚子大道理要讲,也知道你等这个机会很久了。我本来也想配合你反驳你一下的,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心思被看穿,林涛不由黯然,却仍忍不住问。








“只不过比起让你高兴,我更乐意看到你闷闷不乐的样子。”








他大爷……林涛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








“还有一件事。”秦明泰然自若的看着林涛,好象刚才欺负人的并不是他。“你到底要脸红到什么时候?”








“……我哪有脸红?!”








“耳朵也红了。”








林涛跳起来,下意识的摸了摸耳朵,眼里闪着水珠折射出的光芒。








秦明望着他,不禁暗想:受伤还真耽误事……








+++








日子一如既往的过,结案后的琐事远多于正事,写报告的日子总是很无聊,李大宝在无聊中想起,这两天都没空去医院看林涛,也不知道人醒了没。发微信过去,得到的是“养病,勿扰。”这种明显出自于另一人之手的冷淡答复。李大宝撇撇嘴,决定还是明天抽空亲自去趟医院。至于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去便利店解决温饱问题。








因为近期频繁替顶头上司值班,办公室的泡面已经告竭,李大宝来到警局附近的便利店补仓。她捧着一堆面,往结帐的地方去,有一个客人排在她前面,挺拔高挑的背影,还有那双丧心病狂的大长腿。李大宝觉得心一跳,脱口而出,“林涛!”








前面的人不急不缓的转过身,果然是林涛,但他看着李大宝的眼睛里却是迷惑。








“你是谁?”








说不出的悲凉在李大宝心里扩散了开来。那医生说的后遗症还是出现了吗?林涛居然真的失忆,不记得自己了?








有一碗泡面滚落下来,然后,又是一碗……








林涛弯下腰,拣起散落在地上的碗面,眼睛凝视着神色呆滞的李大宝,忽然灿然一笑。








“宝哥,被我忘记真的有这么难过吗?”








片刻静默后,龙番市公安局旁的便利店里响起一声怒吼。








“贱人!!!”








+++








夜晚的路边摊微有些凉意,还好摆上桌的夜宵是暖的。








“很疼啊,宝哥……就算我说错了话,你也不用踩我的脚吧?” 








“我又不是故意的。”








“胡说,踩的那么重……”








李大宝当时怒气爆发的最终结果,就是抬起脚,用矫正尸僵的力气踩下去,落点正是林涛的脚背。一声惨叫响起在夜晚的龙番市街头,但因为隔壁就是市公安局,过往的路人,连眉头都没有皱,只顾着继续奔自己的路。








李大宝很没诚意的说道:“我以为你这种由恐龙直接进化成的人是不会觉得疼的。” 








林涛哀怨的瞪了她一眼,“不要把我和尾巴被咬掉了过七分钟才能感觉到的动物相提并论!哪怕是老秦,也只说过我像树獭……” 








李大宝瞥了他一眼,道:“老秦倒是挺会哄你。” 








“……”








“说起来,你当时怎么会被韩杰控制住的?”吃着小龙虾的李大宝抽空换了个话题。








“这个啊……”一旁的林涛伸长腿,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心平气和的扯了个谎:“不胜酒力。”








李大宝摇摇头:“真差劲。”








“这能怪我吗?我平时只喝啤酒,哪喝得惯那种东西……”








“听说你出事的时候我可是万念俱灰啊。”








“不要说的那么夸张,我不就是欠了你两袋面包吗?”








“林涛,你概不会是为了不想回来还我面包才故意栽在他手上的吧?”








“我命没那么不值钱……”








“前车之鉴,你上个月和老秦一起欠我的盒饭钱快还我。”








“宝哥,你这话未免也太无情了……”林涛很是受伤的说道,“我可是一出医院就跑来找你了,知道你在值班还特意去买泡面慰问你,现在又请你吃58块钱一斤的小龙虾……”








李大宝有些意外地看了林涛一眼,有个念头最近时常在她脑海里出现:也许林涛也不是那么弯?








“是老秦!”林涛突然喊了起来,一边朝某个方向跑过去:“怎么那么慢,还以为你不来了呢。”他从秦明手上接过一大袋苹果,回头跟还坐在原地啃龙虾的李大宝笑:“买单的人来啦。”








“……”








李大宝向他投来一个人类面部表情肌所能拧出来的,最为鄙视的眼神。












12、尾声








隧道枪击案开审那天,林涛在家窝了整整一天。








他在心烦的时候就会动手,干点不太重又需要技术的活儿。这天天气不错,他坐在阳台上,把家里的模型枪全都擦了一遍,还是一大擦。整个儿的卸开,就着明晃晃的日光,把枪管机匣弹夹都细细的拆开来,擦上枪油又重新装好。这个活儿交到任何一个爱枪人士手上也就十分钟的功夫,叫做军械保养。但他宁愿把它变成一项要耗费整整一个下午的游戏。错落的光源,小区楼下各家各户传来的人声。让他觉得自己在专心做什么事情,这段时间没有荒废。








两小时后,他因为一通电话出现在同事的车上,照例穿着一身休闲装,头发有些乱,脸上是爽朗的笑。








有文章教导说,请一个人吃饭时,是他最好说话的时候。秦明对网络上来源不明的理论都抱持着怀疑态度,当然也包括这个说法。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些理论并非完全没有道理。把林涛从家里叫出来吃饭后,秦明能明显感到对方的变化,林涛看上去很轻松,近两日来随时散发的焦虑感转成了温暖的气息,像是从身上卸下了什么。








秦明此刻的目光是平静的。然而在这平静之后,他的思绪也转的飞快。他正在考虑如何把一个决定变为行动。对向来果断的秦明来说,这是极其罕见的事情。








早知道就该多研究研究的……秦明难得的后悔起来。他想起以前在李大宝的办公桌上,偶尔瞥到《实用表白秘籍》这般名目的书籍时,心里还诧异竟有人需要看这种东西,不由暗自感叹报应是存在的。








多想这些是没用的,当务之急,是如何开口把要讲的话说清楚。秦明目前面临着一道难题,可奇怪的是,他居然没什么实感,还有些走神。按照心理学来说,这应该属于精神逃避。秦明很准确的为自己目前的状况下了判定,同时又想,我知道这些有什么用?








这时候迟钝的人就有福了,两人从餐厅出来的时候,林涛正滔滔不绝的针对刚才直播的那场球赛发表长篇大论,他不但讲得眉飞色舞,而且还连带着“手舞足蹈”,所以餐厅最后赠送的那支甜筒冰激凌就慢慢化得不成样子了。等到林涛发觉手上黏糊糊的时候,甜筒已经变得软塌塌的,黏腻湿滑的液体从手指一直流到腕间。他连忙翻口袋去找纸巾,冷冰冰的口袋里是空的。于是他转过身,伸进秦明还带着微弱体温的西装口袋。








秦明皱眉,这才回过神来。林涛的手指带着冬天的气息,凉得像块冰。而他发现自己压根没注意到这人是什么时候吃上甜筒的。








林涛看着秦明眼中的不悦,连忙识相的把手抽出来,解释道:“冷饮化了。”他把拿着甜筒带着白色粘稠液体的那只手展示给秦明看。








“你就不该吃它。”秦明毫无同情心的评价道。








林涛出院后时不时抱怨最近的天气太冷,压根没想过这是他自己伤后体虚的问题,更不会去注意饮食把底子养回来。








此刻他仍在关心甜筒融化的问题,发现路口有家便利店,“我去买包纸巾……”








林涛的话没能说完,因为下一秒,手肘就被另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托住,一块浅灰的格子手帕挡住了那线细流。然后从裸露的手腕向上,一直滑向掌心,轻而缓慢的拭去了那些已经化成水状的奶油和鲜艳的人工色素。 








秦明抬头的时候,林涛的脸还红着,所以他就多看了一会儿,结果,林涛的耳根也红了……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秦明觉得有些东西被戳破了,名为理智的气体嗤嗤的顺着缝隙溜走,握在林涛手腕上力道微微加重。








当两个人分开的时候,都有一点微微的气喘。








“老秦,我……”林涛看起来有些惴惴不安,又有些隐隐期盼,“你……”





秦明状似平静的等候着。










“我们……”
















“抢劫啊——!”








林涛的话被不远处传来的尖叫声打断了,停顿只有一瞬间,接下来林涛的身体就像安了弹簧一样跳了起来,朝路口冲了出去。 












秦明叹了口气,立在原地,从容的拿出手机报了警。








他已经足够清楚,自己不必再为先前那个问题而不得不放下姿态夜访大宝家了。在一片月色下,秦明露出了少见的微笑。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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