睦牧~

巷战 (中)

台苏:

这个太太的每一篇文都好好看!!!每一篇!好好看!!!好好看!!!喜欢死了!!!


lingkong:



CP:秦明 x 林涛  (网剧 法医秦明)




 








巷战(中)








4、








邀请函上少了一样东西,只有一样,但很要命。








秦明皱紧了眉头,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证物袋里的卡片,粉色道林纸信笺上印着一句话:「在俱乐部成立六年之际,欢迎各位新老枪友光临展示爱枪,体验射击快感。」








没有落款。




  




行文中没写清到底是哪家俱乐部,最后还没有落款,这完完全全成了一份匿名信。如此重要的线索,看上去就这样断了。








“发出邀请却不留落款,看来写邀请函的人非常肯定收件人知道自己是谁。”李大宝托着腮,看着那张信笺,推断道,“余立业应该是这家俱乐部的熟客,双方都很了解彼此才对。”




 




“可是这封邀请函是在余立业死后才寄出的,”林涛“啪”地弹了一下纸张右下角印的那个日期,“说明俱乐部方面并不清楚他遇害的情况。而且根据调查,余立业生前在一家健身馆当了五年健身教练,人缘相当不错,但平时来往密切的同事和学员,都没听说他加入过射击俱乐部。”




  




“五年?”秦明的心一动。




  




“没错,怎么了?”




  




“这家俱乐部成立了六年。”秦明也不答话,目光凝于远处,喃喃道:“假设余立业是在六年前加入俱乐部,之后一年里又为某些原因退出,紧接着入职这家健身馆,那就能解释周围人不清楚他和射击俱乐部有关这件事了。”




 




“你是说,俱乐部会邀请一个退出五年的人回来参加周年庆……?”林涛忽闪了两下眼睛,看起来甚是怀疑的摇了摇头,“总之,我先让人排查一下龙番市所有成立六年以上的射击俱乐部。”




  




“还有这个。”秦明自证物袋内取出邀请函,“这不像是一般人常用的打印纸,去查查那些俱乐部内部使用的纸张,应该可以缩小范围。”




 




“好。”




  




林涛接过邀请函的时候,一些模糊的印象从李大宝的脑海里飘过,对她来说,那只是单纯的记忆重叠,但下一秒,她就意识到了其中的含义。








“等一下。”她从林涛手中拿过那张邀请函,凑近鼻尖嗅了嗅,接着忽然抬起眼,认真的看着两人:“这封邀请函,跟中午便利店营业员放在盒饭里的那封信,用的应该是同一种纸。”




 




话音一落,秦明挑了挑眉,而林涛则吃惊的睁大了双眼,过了半晌,他才想到要问:“不是吧宝哥,这你都可以闻出来?”




  




“崇拜我的话就直接说好了!”李大宝得意地揉了下鼻子,解释道:“刚开始我只是觉得颜色有点眼熟,但彩纸毕竟是很常见的东西,就算一样也不足为怪。可气味就不同了,这两张纸上都有非常淡的硫磺味。”








硫磺味?秦明眼里闪过敏锐的光芒。射击俱乐部的用纸有硫磺味,这很正常。一个便利店营业员用的纸上也有硫磺味,这就有点意思了。想到这里,他看了林涛一眼,对方的眼神迷茫,全然摸不着头脑。秦明敲了敲桌子:“看来有人明天得再去会一会那位喜欢写诗的营业员小姐了。”








林涛微微一愣,终于明白过来:“好,那我明天就去趟便利店,套套她的话。”




  




“不是你,是我们。”李大宝纠正道。




 




“啊?”




 




“我和老秦也是担心你啊,万一这营业员跟上次那位阮小姐一样,也是个喜欢对帅哥说‘这样就不可爱了喲’的女人,你不又要懵了?”李大宝说这种话的时候,从表情上实在看不出来她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转过头去看秦明,秦明又不置可否的移开了视线。




  




林涛唯有默默接受了这个安排。毕竟一对一的情况下,和李大宝斗嘴,结局通常都不会太好。与此同时,他也不由懊恼起来。警察当久了,谁还没碰上过几个难缠的当事人。再凶神恶煞的大老爷们儿林涛都是不怕的,怕只怕阮芳这种伶牙俐齿刁蛮任性的富家太太,拒不合作到这份上,你说他能怎么办,又不好动手,只能坐在原地任人调戏。难得阴沟里翻船,偏偏还被李大宝看到。希望宝哥快点把这件事情忘掉,林涛暗想。不过他心底里明白,那是很难的。




  




此刻,夜色漆黑,圆月当空,看上去和刚才并没什么两样,但随着案件的僵局被打破,月色似乎比刚才明朗了几分。




  




李大宝偶尔得来的线索虽然谈不上是铁证,但有了方向,以刑警队的调查能力,要找出余立业背后的射击俱乐部并非难事。现在的他们就像走在一条隧道里,看到了隧道口皎洁的月光,可究竟什么时候能走出这条隧道,谁都还没有把握。




  




远处传来夜鸟的低鸣。秦明看了看眼神飘忽的林涛,决定不再讨论下去,说了两句告辞的话,拉上仍旧沉迷于拼凑线索的李大宝,打算各回各家。林涛既没有挽留,也没有起身相送,只是赶人似的挥了挥手,又低下头去看手机。




 




“这是待客之道吗?”李大宝嘟嘟囔囔地拿起外套




 




秦明:“你算客人?” 




  




“什么话?难道对朋友就可以这样吗?”李大宝据理力争,推开门正要往外走,动作忽然停顿下来,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咦?”




  




秦明侧过头,看了眼愣在原地的人,问道:“怎么了?” 




 




“好像有血的味道。”她揉了揉鼻子。




  




“血?”秦明的视线落向卧室,那块血渍在警队赶到现场做完采样后就被清理干净,如果这样还能闻出来,那他也算开了眼界了。




  




“不是那里。”好象猜到秦明在想什么一样,李大宝摇摇头,异样的感觉在心中升起,她顺着那股味道的方向慢慢转过身,脸上的表情有点僵硬起来。




 




“……好像是林涛。”




 




不远处的林涛正坐在沙发上跟人讲电话,从一开始就搂了个抱枕在怀里,被李大宝嘲笑说看上去很像小孩子,他也只是笑笑,十分少见的没有反驳。




 




事实上从刚才开始秦明就一直觉得林涛不太对头,他的脸色很糟糕,就算是先前跟人拿枪对峙,形势危急所迫,过了这么久也该恢复了。两人临走前跟他说话也只嗯嗯啊啊的,好像是在故意敷衍,以为他有急事要联络小黑,便没太在意。此时秦明偏过头,借着灯光,细细审视对方的侧脸,憔悴如同阴影,无声无息爬上硬朗的眉峰。




  




异样的危机感充斥心中,黑色的眼睛陡然睁大,再没有片刻的忧疑,秦明转身走进浴室,从洗衣篮里翻出一件外套。有什么东西掉了出来,骨碌碌的滚到地板上,李大宝俯身拾起来,是颗纽扣。再看秦明手上的外套,腹部位置上有一条很长的口子,周围一片诡异的暗红,像是褪色的血迹。




  




等到林涛挂了电话,秦明才从浴室走出来,手上拎着那件惨不忍睹的外套,面无表情的望着他。林涛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两个人就那么愣在原地,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首先反应过来的是李大宝,她走到秦明身旁,然后看着林涛:“你受伤了?”




  




林涛支支吾吾了半晌,最后终于叹了口气,挠了挠头:“一点小伤而已。”




  




林涛所受的伤自然不是什么“一点小伤”,他昨晚出了点意外,被人在腹部划了一刀,那一刀没有伤到任何内脏器官,简直可以说是奇迹。即便如此,还是失了不少血。原本上医院缝完针老老实实修养几天也就没有大碍了,偏偏第二天出了命案,警局现场来回奔波不算,家里还进了个带枪的贼,几番折腾下来,伤口要是不裂开才叫没有天理。




  




“衣服脱了。”




  




“啊?”




 




“我让你把衣服脱了。”




 




秦明的声音比平时要低沉,漆黑的瞳仁里像是凝着霜,看不出动怒的痕迹,见林涛迟迟不作反应,便抓住他的肩膀忽然一个用力,把人按在了沙发上,开始自己动手。




  




因为受惊过度,林涛一时之间无法做出任何应对。终于,微凉的指尖滑进T恤下摆,轻触上腹部的肌肤……




  




“等等,老秦!”林涛终于回过神。




  




秦明停下动作,冷冷的看着他,一瞬间,林涛感到无形的压力。




 




“我、我自己来就可以了。”林涛的表情很认真。








秦明又盯了他一会,终于慢吞吞的点了点头,“这话早说不就得了。”




  




“那个,老秦,你能不能先让我起来?宝哥似乎很激动……”虽然知道自己理亏在先,现在是该低声下气,逆来顺受的时候,可林涛还是忍不住挣扎起来。




 




秦明一怔,转过头,看到原本站在一旁的李大宝此时正瞪大双目,两眼放光的看着他们。




 




大意了……




  




+++




 




“纱布和消炎药呢?”秦明在房里转了一圈,没找到可用的医疗品。




 




林涛不好意思的笑笑:“在车里。”




 




意识到林涛这一天所有不寻常的举动也许都跟这个伤有关,秦明果断道:“储物箱?”




  




林涛愣了愣,这下笑得更加不好意思了。




 




李大宝摇摇头:“搞了半天,这就是你的‘工作机密’啊?”




 




“你不是一直很好奇吗?现在给你个机会,下去看个够,怎么样?”林涛挑眉一笑,摸出车钥匙举到她面前,又是一副欠揍模样。




  




出乎意料的,李大宝没有还口,只是拿过钥匙,叹了口气道:“你这个人,真是没心没肺。”于是下楼替人取药。




  




车子的储物箱里果然塞着一大包医院开的纱布和消炎药,李大宝估摸着林涛昨晚连夜看完急诊配完药后,天一亮就接到出警电话,于是只顾得上回家换了身衣服,匆忙得连药都忘了放好。




  




等李大宝提着袋子回来时,林涛已经脱下外套,腹部那道伤口自裂开后就在不停渗血,已经把贴身的T恤染透,只不过外套罩在外面看不出来。那名受伤的疑犯被抬走后林涛就觉得人不太好,紧接着刑警队便赶到了,只能硬撑着配合取证,做笔录,分析案情。一直忍到刚才,秦明和李大宝如果再多坐半个钟头,他们就能亲眼见到林涛晕倒在自己面前了。




 




秦明摸出一副橡胶手套,动作利索地戴上,随时准备大干一场的样子。这么看来,缩在一旁神色萎靡的林涛,怎么看都像一只窝在试验台上瑟瑟发抖的大白兔。




 




大白兔血淋淋的肚子上有腹肌,换个姿势或许还能看到人鱼线。李大宝从人体结构比例学的角度出发,做着理性判断,一抬头,发现秦明正望着自己,冷漠的眼里闪过一丝不快,那过往的速度委实太快,常被人忽略,但李大宝却看到了,于是她果断搁下药:“……那你们继续,我可避嫌了。”说着拿出手机开始刷微信。




 




拆开纱布,换了一块药棉,蘸了双氧水剥除伤口附近的血块和粘连纤维,撒上止血粉和消炎药。秦明把血淋淋的棉花和棉垫丢进垃圾桶,接着重新拆开一卷纱布,一层层往林涛的腹部上裹。




  




“为什么忍到现在?”




 




“我是打算等你们走了以后再上医院重新包扎的……”




  




“你不知道这种程度的伤我就能处理?”




  




“可是,我总觉得,如果让你帮我,你一定会趁机欺负我的。”




  




直觉还挺敏锐……




 




“疼吗?”




  




“一点点。”




  




“一点点是多少?”




  




“……算了,不疼,你继续。”




  




“嗯。”




 




“嗷!!老秦你是不是故意的?!”




 




“别乱动。”




 




“你明明就是趁机欺负我!”




  




“林涛,要懂得接受朋友的照顾。”




 




“我不要了!我要去医院!”




 




“我没有半途而废的习惯。”




 




“疼疼疼疼疼……!” 








……








背对两人玩手机的李大宝觉得快要控制不住自己脑内的洪荒之力了。




 




+++




  




入秋后的凌晨凉意十足,好在明亮的灯光在深夜总让人觉得温暖。








这种情形下,秦明和李大宝自然打消了离开的念头,等林涛回卧室换了件衣服出来后,三人又重新聚在客厅的沙发桌前。




 




“说说吧,这伤是怎么回事?”李大宝毫不犹豫的切入正题。




 




相比之下,林涛的反应时间就要久得多了。他咳嗽一声,抓抓头,才慢吞吞的开口,“这个实在是说来话长……”




  




原来昨天晚上林涛去朋友家的时候恰巧撞上一个闯空门的小偷,本来以为是小区隔壁工地上手脚不干净的临时工,等交上手才发现对方练过家子,身上还带着刀,更离谱的是,那人发现林涛是个警察也全然无所顾忌,被抓住后竟趁林涛不备,反手就在他腹部剌了一道口子,接着趁乱逃向路口,跳上了同伙的车,等警方支援赶到时,对方早已遁得没影没踪了。




 




事情虽然蹊跷,但如果独独这一件,或许还能算在林涛比较倒霉的份上。可今天就连林涛自己家里也闯入了持枪盗贼,两件事情加在一起,当中必然隐藏着更深的猫腻。




  




秦明思索片刻,问:“这件事你怎么看?”




 




“其实我打电话给小黑就是为了这件事。”说到这里,林涛也不禁严肃起来,“我怀疑这伙人针对的是MK16的枪模。”




  




“枪模?”李大宝瞪大了双眼。




  




“没错,我那位朋友家里也收藏着一把MK16模型。刚才出事后我就在怀疑,这两件案子是不是同一伙人干的,所以我让小黑明天带几个人去他家看看那把MK16还在不在。”




  




“你那位朋友家没人?”




 




林涛一怔。秦明凝望着他,一时间连客厅的气氛也变得诡异起来。




 




似乎过了很久,又好像并没有,林涛忽然垂下眼,点头道:“嗯。自从五年前失踪以来,一直空着。我每隔三个月会过去帮忙打扫一下。”




 




“失踪?”秦明和李大宝对看一眼,“为什么会失踪?”




 




“据他家里人说,是出国旅行时遇上了海啸。”




  




李大宝暗自咋舌,多少有些感叹人生无常,然而又忍不住问道:“他失踪这么久,你还一直去他家打扫啊?”




 




林涛无奈的叹了口气:“我们是高中同学,关系一直很好,他上大学的时候父母先后过世,只剩下他一个人,亲戚又全都在老家,平时也没什么朋友来往,出了这种事,如果我不管,万一哪天他回来了,岂不是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有。”




  




自然灾难中的失踪人口等同于被判了死刑,何况已经过了整整五年。能把“万一哪天回来”这话说得一本正经,而且自己也打从心里觉得本来就是一本正经的,恐怕在这偌大的龙番市公安局里也只有林涛一个了。




  




“这可真像是你会做的事情。”李大宝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林涛,搞不好,你有专业治愈孤僻症患者的天赋。”




  




“什么叫专业……”




 




“听你描述,你那位朋友八成也是挺孤僻一人,这不跟老秦一样嘛?”




 




“瞎说,老秦比他难伺候多了!”




 




“多谢夸奖。”黑色的眼睛瞥过来,回答果断。




 




“说正经的,如果这伙人的目标真的是MK16,而且手上还有枪,那么余立业的案子说不定也跟他们有关。”




 




秦明想了想,说道:“总之,明天先去便利店探探那个营业员的口风,医院那边你也尽快派人去给疑犯录口供。”




 




“好!”林涛露出兴奋的笑容,这笑容给他惨白的脸添了几分颜色。




  




秦明有些看不惯的瞧了林涛一眼,“你受伤的事没告诉小黑他们吧?”认识这么久,秦明很清楚,林涛就是有这个本事,把无关紧要的小事说得口沫横飞,却把真正攸关性命的大事一语带过。




  




“说了我就别想查案了,他们恐怕又要把我关在办公室里待上一整天……”




  




“这么做也是为了帮警局减少工伤费支出,他们不知道对象是你的话,关在哪里都没有用。”秦明说着摇摇头,看起来倒像有些同情刑警队的人。




 




林涛忍不住歪着脸问:“你到底是站在他们那边还是站在我这边的?” 




 




秦明非常肯定的回道,“我站在死者那边。” 




  




“老秦……” 




  




“吃了苹果赶紧睡觉。”秦明及时打断了他的话头,拿起茶几上的苹果,塞进林涛手里。




 




林涛的注意力一时之间就被分散了,瞅着手里的苹果看了两眼,忽然醒悟过来:“我说最近怎么那么背呢,原来是太久没吃苹果。”




  




“原来你那么爱吃苹果是为了保平安啊?”李大宝多少有些意外。




 




“啊,不然呢?”




  




“看你三天两头送苹果给老秦,我还以为是什么亚当夏娃,偷食禁果之类的隐喻呢……”




  




林涛像看一个执迷不悟的罪犯一样盯了李大宝半天,随后他意识到眼前这人早就无可救药了,就叹口气,开始专心啃苹果。




 




“你刚才那个‘懒得理你’的眼神是几个意思?”




  




“就是懒得理你的意思。”




  




“……算了,我不跟伤残人士一般见识。”




 




“我顶多是伤,哪里残了啊?”林涛对于无关紧要的细节总是特别关注。




 




“脑子?”李大宝回答的异常干脆。




  




“你……”




 




反驳的话尚未说完,就被一床重重落在沙发上的被子很不厚道的打断了,林涛不满的抬起头,正迎上秦大法医那双能冻死人的眼睛,立刻识相的把快出口的一句抱怨吞了下去,抱住被子,陪起笑脸来:“睡觉,睡觉……”




  




林涛的家不大,当然也没有所谓的客房。卧室那张床让给李大宝后,两个大男人就只能在客厅沙发上凑活一晚,所幸那张沙发还挺宽敞。秦明顾忌到林涛的伤口,于是就坐在一边看书打发时间,林涛蜷缩在他身边,好像一条小狗一样。林涛很小的时候,就有人说他睡觉的样子,看起来像只很乖很乖的小狗。




 




似乎是觉得冷,林涛的身体开始朝着秦明这个热源体拱了拱,露出很安心的表情,隐藏的疲倦透过这深沉的睡眠一点点的显露出来。秦明合上书,小心的拉开林涛压在腹部上的手,放进被子里。看着已经褪去墨色,渐渐泛白的天空,秦明意味不明的叹了口气。




 




5、




  




第二天一早,三人走进便利店,林涛径直朝收银台方向走去,身后的秦明和李大宝一起站到书架前,佯装看报。




 




收银台后的营业员穿着店家的制服,只涂了淡淡的唇彩,脸色红润,眉目不是顶漂亮,却让人一看就觉得舒服。清晨的工作有些无聊,但在看清来人的那一刻,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警察。”林涛拿出证件,就说了这么一句话。




  




“我知道。”营业员小姐丝毫没有意外。这家便利店正对着龙番市公安局,店里的常客多数都是警局的人,时间一长就混了个脸熟。“我认识你很久了,林队长。”




  




书架方向传来憋笑的声音。林涛轻咳一声,又拿出一样东西,“昨天你是不是把这封信放在了一份盒饭里?”




 




营业员的脸蛋迅速红起来,低下头算是默认了。




 




“方便告诉我,这张信纸是从哪里买来的吗?”




  




“……信纸?”不知道是因为意外还是迷惑,或许两者皆有,她的声音拔高了一度。见林涛很肯定的点了点头,才迟疑着答道:“是从我哥的俱乐部里随手拿的,因为是粉色的,特别适合用来写……写……”说道这里,她的双颊又染上一层绯红,抬起眼看向林涛。




 




“是什么俱乐部?”某人很没眼力价的追问道。




 




“……射击俱乐部。”




  




由于林涛多次不按套路出牌,营业员小姐的脸色沉了下去,似乎不大高兴的样子。但是林涛没有看到这些,他的注意力完全凝聚在“射击俱乐部”这五个字上,如获至宝。




 




林涛转头跟书架边同样变了脸色的两人对看一眼,接着又重新看向郁郁寡欢的营业员小姐:“请问,你下班后有空吗?”




 




那小姐的眼睛又亮了起来:“你、你要约我啊?”




  




林涛露出招牌笑容,诚恳的说道:“我想约你哥。”




 




“啊?!”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事情开始朝着不可预估的方向发展。




 




李大宝不得不加入到这场谈话中,力求用人类的语言向目瞪口呆的营业员小姐解释已经发生,正在发生和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与以往替秦明调解死者家属纠纷一样,这场谈话漫长又枯燥,而且成效低劣,直到三人全都亮出了证件,问题才好象得到了解决。在这期间,林涛一直茫然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并且小心翼翼的站在秦明身边。




 




虽然过程艰辛了一点,但收获却是客观的。便利店的营业员名叫徐小洁,她的哥哥是一家名为“巷战”的射击俱乐部成员,假期也会带着徐小洁一起去俱乐部凑个热闹,那张粉色信纸便是几天前徐小洁从俱乐部里随手拿的。




 




缺口终于打开了。林涛立即指挥刑警队展开行动,彻查巷战俱乐部,而他们三人则前往医院,准备会一会昨晚抓住的那名持枪小偷。




  




可惜,顺风牌打到这里似乎就停了。赶到医院的三人从负责留守的警员口中得到疑犯尚未苏醒的消息。因为腿部中枪后从四楼破窗而逃,虽然有晾衣架和绿植做缓冲,终究还是摔成了重伤,短期内很难恢复意识。目前只通过指纹对比,搜索到了疑犯的基本信息。




  




林涛还没来得及翻开资料,手机就响了。警队那边已经有了重要发现。




 




根据调查,和余立业有关的那家射击俱乐部,正是“巷战”。五年前,巷战俱乐部在成立一周年之际组织了一场活动,是在一座小岛上进行仿真野战,没想到海啸突发,一同前往的十名俱乐部成员,只有五人生还。而余立业,不仅是这五名幸存者中的一员,还是这场活动的组织者。应该就是为了这件事,他在回国后便引咎退出了俱乐部。负责汇报的警员很快又发来一份详细的名单资料。




  




“果然有他。”




  




“什么?”




 




秦明拿着两份资料对比道:“刘浩,也就是昨晚那个小偷,也在名单上。”




 




“看来都与那次海啸有关……”李大宝喃喃道,“MK16呢?”




  




“正在一个个查问,其中有两个人已经把枪卖掉了。”林涛指着生还者那栏里的两个名字, “孙志华,马建,他们也接到了邀请函。”




  




“看来是仇杀。”秦明缓缓说道,忽然抬起头看向林涛:“你那位失踪的朋友,叫什么名字?”




  




“……怎么了?”林涛的声音有点干涩,而一旁的李大宝已经露出了然的神色。




  




“五年前的海啸加上MK16,你认为这还不能够说明些什么?”




  




林涛知道秦明说这话是有十成的把握的,他认命的叹了口气,伸出手指着遇害者名单那栏,“韩杰。”




  




一时间,三人全都陷入了沉默。




 




“其实我早有心理准备的。”沉默了一段时间后,林涛脸上又露出了笑容,这笑容过于勉强,在他是不多见的,秦明侧过脸,不想看这样的林涛,但声音不可阻隔,仍连绵的从耳中进入脑海,挥之不去。 




  




“我只是没想到,原来五年前真的有幸存者,可惜他不在那些人里面。当年他好不容易走出失去双亲的阴影,结果又出了这种意外,命运对他来说实在有些不公平……”




  




秦明觉得命运也好,公平也罢,这些词有时都太过美好,尤如镜花水月,只是看上去比奇迹要来的近些,其实在不可触摸这点上完全一样。但他并没有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他只是语气带着调侃,实质全是宽慰。




 




“林涛,你忘了吗?他命运里还有一个身为警察的你。时隔五年,无论生死,他当年失踪的真相还等着你去解开。”




  




李大宝也凑了上来,附和道:“没错,而且剧本总是这么写着,在最后的时刻,没有放弃希望的公主终于等回了她的骑士。” 




 




听到这话,秦明很是荒谬的看了她一眼:“无谓的等待是对有限生命的不尊重。”




  




“怎么,还不准人念旧啦?先来后到总听说过吧?”




 




“我更喜欢另一句话,后来者居上。”




  




……




 




那时候他们正站在医院人来人往的走廊中间,哪一处都是清净不下来的所在,一片嘈杂。可是在这嘈杂中,林涛眼里映着的同行者的脸却似乎比往日更为清晰,那清晰扩散开来,驱散了所有烦闷,林涛终于露出往日的神采,笑了起来。 




  




“不好意思。”像是要来打断什么,或阻碍什么般,一个陌生的声音插了进来。三人齐齐回头,这才注意到一位医生不知何时从看诊室推门出来,望着堵在自己门前争论不休的三人。




  




秦明一贯能完美的做到喜怒不形于色——最多在适当的时候露出一点轻蔑的表情——这一点从前就很得上级的赏识。李大宝那种程度的挑衅远远没有达到他的承受底线。甚至在她意味深长的眼神里把一大束玫瑰塞进林涛怀里,也没能让他脸上变半分颜色。然而,此时此刻,医生的一句话让他差点形象不保:




 




“你们……”那医生的目光在三个人之间巡游了一下:“是来做亲子鉴定的吗?”




 








6、








午后一点十分。





秦明合上书,不由皱起了眉。他心里有些奇怪,林涛虽然有这样那样的毛病,却从来也没有迟到的习惯,即使临时有事,也总会提前打招呼过来,但今天中午,在约好的餐厅里,秦明和李大宝已经等了有半个小时了。








手机打过去,一直没有人接听。刑警队总是会有突发事件要处理,他们并不见怪,但秦明决定不再等下去了。他叫来服务生,开始点菜。








午饭过后,秦明没有急着回法医科,而是去了趟刑警大队的办公室。估计是饭点,办公室里只坐着两个负责录入的年轻女警,见到秦明后,也不等他开口,便指了指隔壁:“秦科长,林队还在给当年那两个海啸幸存者录口供呢。”




  




话音落下没多久,隔壁房间的门就开了,几名警员把两个白领打扮的中年人送向门口。秦明顺着间隙朝里望了一眼,只见林涛独自坐在桌前,似乎还在整理刚做完的笔录。云层挡住了太阳,室内忽然暗淡下来,那些桌椅的轮廓一下子僵冷起来,像是带着若有似无的寒意,秦明的心不再动摇,他走上前,象征性的敲了敲那扇半开着的门。




 




“我不饿,你们自己先去吃吧。”林涛头也不抬的说道。




 




秦明不出声的走上前,把手里的东西搁到桌上,自顾自拉开凳子坐了下来。




 




在瞥见手边忽然冒出来的苹果后,林涛立刻抬起头,“老秦!”他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可这笑容只维持了两秒钟,因为忽然想起了什么,林涛大惊失色:“糟糕!我忘了跟你们约好一起吃饭了……!先声明啊,这次真不是恶作剧,我一直跟这儿录口供呢,没注意时间……人证物证都有,老秦你可别不信啊!”




  




“我知道,贵人多忘事,这也不能怪你。”




  




秦明的语气讽刺多于安慰,林涛不平的看了他一眼,拿起苹果恶狠狠的啃下去。




  




“有什么新发现?”秦明看着那叠笔录,转入正题。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呀?”




 




“你在我身边,还能有什么坏消息。”




  




秦明的话听上去像在背书,林涛扭过头,看着面无表情的秦明,心想,这人果然对自己爽约的事记仇了。




  




“坏消息是,小黑发现韩杰家里的那把MK16模型果真不见了。”沉默片刻后林涛坐直身体正色道:“他家应该是在第二天就再次被人光顾过,可惜我们晚了一步。”




 




秦明的目光也是一凛。




 




“好消息呢,就是我们锁定了嫌疑人。”林涛接着说道:“我们彻底调查了巷战俱乐部的背景,发现这家俱乐部最近才换了老板。”林涛抽出一份资料,正是五年前海啸生还者的名单。他指住其中一个:“陈习秋,这个名字不熟悉吧,但他的身份可不一般,是华南地区最大军工集团的继承人。”




 




“他是第五名幸存者?”




  




林涛点了点头:“陈习秋是海啸过后被救援人员找到的,当了三年植物人,醒来后一直在接受治疗,据说最近情况才有所好转。他这样有财有势的人,一旦重新站起来,第一件要做的事,应该就是为自己讨回公道吧。”




 




秦明皱眉:“如果是出于报复,他在杀死余立业后,何必要把巷战买下来,还给所有幸存者发邀请函?”




  




“没错,刚开始我们也想不通这点。”林涛抬起头,换了一种复杂阴沉的表情,他缓缓开口:“所以特地找来孙志华和马建,询问了当年海啸发生时的细节。当时他们十人分成两组,打算做攻防战,四人坐船自海上向岛屿进攻,因为海啸发生得太过突然,船上的人根本没有时间向岛上那六人示警。”林涛慢慢一字字道:“所以他们可以说是做了最可耻的事,抛弃了自己的同伴。”








林涛的眼底深处有愤怒的光芒一闪。秦明想,这就是所谓的禁忌了,一个人不可触摸的底限。可是——“天灾面前,能带走一个人,也是好的。”秦明的声音低沉,含着些许无奈。




  




这个充满现实意味的说法冲淡了一切愤慨,让林涛露出稍微放松的表情来,但仍沉默着。




  




“你说过,把这枪留在余立业身边的,只会是两种人。”最后还是秦明打破了僵局。




  




“啊,是,一种极懂枪,一种不懂。”




  




“为什么?”




  




“不懂枪的,自然是不知道这枪的价值;懂枪的,这么做是对对方最后的尊重。”林涛抬起头,怔怔望着秦明:“可是他为什么非要拿走韩杰的MK16,刘浩又为什么盯上我的枪模呢……”




 




“后面这个问题,恐怕要等刘浩醒来亲自解答了。”秦明慢慢说道,“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虽然陈习秋有重大嫌疑,但目前没有任何确凿的证据,不好打草惊蛇,所以我们决定先去巷战,会一会这位新老板。”




  




秦明点点头:“我跟你们一起去。”




 




“这可不行。”林涛立刻做了个夸张的拒绝手势,“涉枪案件太过危险,刑警队的人就算了,你是法医……”




 




“我是秦明。”是你的朋友。这句话秦明没有说出来,但他知道林涛一定明白。








秦明黝黑的眼睛凝视着林涛,隐含着不容抗拒的意味,让人很难否定他的提议。林涛看着他,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韩杰是什么样的人?”秦明忽然发问。




 




林涛一愣,“呃……”竟一时不知怎么来形容。




 




“容我提醒一句,事件与他有关,按照规矩,林涛,你应该回避。”




  




林涛忽然瞪大双眼,难以置信的看着秦明。似乎有那么一会,心就像跌进了一个冰窟窿,一股冰冷的愤怒从他心头冲起来。




  




“老秦,你什么意思?你想让上级取消我的调查资格?”




 




“你没发现自己的情绪很反常?你敢说你一点都没受到韩杰遇害真相的影响?”秦明紧紧地盯着林涛。




  




“所以你现在是要跟我讨论当事人不能介入案件这回事吗?在这种紧要关头上?!”林涛毫不示弱的回瞪。




 




“正因为是紧要关头,我才实话实说。”




  




“好,实话实说。”林涛声音不自觉的变得沉静冷酷,“可是你又有什么资格对我说这些?你曾经做过什么?你那样做的时候有听过我的话吗?!”




  




一时间,空气微妙的沉寂,仿佛凝固。




 




秦明的脸色霎时冷了下去,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不想再多呆一秒的气息,他什么都没说就转过身,径自走了。




  




林涛站在原地呆了有好几秒钟,此时此刻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言。明知道那是秦明的软肋和禁区,自己竟会把这件事拖出来反击他……秦明说得没错,从录完口供,得知韩杰当年被同伴抛弃在岛上的那刻起,他根本就已经受到了影响。反复压抑的怒火迟早会爆发,即便没有爆发在他和秦明之间,也会爆发在他和另一个人之间,可他宁愿这个人是秦明以外的任何人。








靠,为什么偏偏是老秦……林涛手撑着冰冷的桌面,怎么也想不通。如果这时候李大宝在场的话,她一定会特别坚定的告诉林涛,这就叫做爱越深越容易互相伤害。而现在,林涛满脑子都是秦明最后看他的那一眼,比以往任何一刻都要冷漠,并且他丝毫不怀疑秦明今后都会用这种表情对他。想到这里,林涛立刻冲了出去。












法医科办公室。李大宝正拿着外卖单物色今天的下午茶,忽然感到一阵寒意,抬起头便看到秦明一阵风似的走了进来,顺手还把办公室的门锁上了。








他的脸在室内的光线下看来很是冷酷,李大宝的脑海中不合时宜的闪过杀人灭口几个字,不由抓紧了手中的外卖单。就算被我发现了他和林涛的奸情,也不用做这种事情吧?








李大宝正在苦思,走廊忽然传来一阵奔跑的脚步声,接着是人撞到门上的声音,估计那人也没料到秦明居然会把门锁上,这一下大概撞得不轻,那人哼哼唧唧了半天,才开始敲门。








“对不起,老秦……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一时心急口快……真的,我已经反省过了……你要是生气就骂我好啦,不然揍我也成……”




  




在林涛可怜兮兮的检讨声中,李大宝终于明白过来:原来是吵架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们两个也有今天。该!让你们一天到晚虐狗!要是一会儿林涛贿赂我给他开门,提什么要求才能又占到便宜又显得我特仗义呢?李大宝窝在舒适的座椅上,幸灾乐祸了还没两分钟,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林涛把手上拿着的细铅丝顺手扔进了废纸篓里。




 




我居然忘了这家伙的专长……李大宝沮丧的想道,然后眼睁睁看着林涛垂头丧气的走到秦明的办公桌前,把椅子挪到主人边上,惴惴不安的坐下。这是要开始互相伤害了吗?占不到便宜,能看场戏也是好的,李大宝显然还没有死心。




 




“老秦,我错了。”




  




“错哪了?”秦科长专心写报告,头也不抬。




  




“中午不该忘记跟你们约了饭。”




  




“还有呢?”




  




“刚才不该还嘴。”




  




“还有呢?”




 




“可是巷战那边真的不安全……”秦明的笔尖一顿,林涛立刻改口,大放厥词道:“不过既然有我在,就绝不会让你吃亏的!”




  




秦明终于抬起头,把林涛勾搭在自己肩膀上手拨开,然而一碰之下才发现,林涛的手冰冷,手心全都是冷汗。秦明皱起眉头,伸出手按了按对方的腹部,“伤口怎么样?”




  




“哎呀,没事儿,我一紧张就出手汗……那个,老秦,你不生我气了吧?”




  




“生气?我为什么要生气?”秦明一脸的淡然,“为你生气,一点价值也没有。”








什么叫一点价值也没有……林涛在心里嘀咕,委屈的眼睛瞅着秦明:“那你刚才……”








“刚才我说那些话,不是想阻止你查案,只是想让你冷静一下。”




  




“……你要是直接这样说,也不会吵起来了……”林涛按住额头,好像松了口气,又似乎带点抱怨,“有你这样让人冷静的吗?”




 




秦明哼了一声,“我也发现了,这种方法对你根本没用。要是有用,你早该清醒了,也不会带着伤乱跑。”




  




办公室的门在两位当事人没注意的情况下被推开了。




  




“林队,这里有些问题要再问你……”




  




小黑的话说到这里就顿住了,他的视线落在秦明那只还牢牢贴在林涛腹部的手掌上,嘴角不自主的抽搐了一下。








……








“他刚才对我说的那句‘保重’是什么意思?”林涛呆呆的望着小黑的背影,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大概是对你肚子里的小生命说的吧。”李大宝支着脑袋,懒洋洋的回道。这场闹剧她冷眼旁观到现在,已经完全打消了点下午茶的念头,因为她饱。




  




林涛默默捂住脸,心里暗想,小黑和李大宝待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了……




  




再抬起头时,正迎上秦明的目光,对方不动如山的问道:“今晚换药,你家还是我家?”








林涛哀怨的看了他一眼:“我现在哪有心情考虑这个……”








“误会已经发生,就不要多想。古人说过,饿死事大,失节事小。” 








林涛觉得脑子有些混乱起来,“老秦,古人是这么说的吗?” 








“嗯。” 








“可是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在林涛辨清楚古人到底说了什么之前,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tbc


【秦林/明涛】玫瑰(pwp一发完)

Jechul:

警告:ooc!离谱的ooc!


以及十八岁以下好孩子不要打车。




看了龙番警局一枝花花式作死撩秦科长觉得不日一日太可惜了。


特别是辣集警花擅自给老秦和宝哥牵线搭桥,老秦那一脸“我喜欢的是谁你心里没有点B数么林涛?”


决定就写了这么一个梗,现在lof和谐的厉害有些警告没法写出来,只能说如果有雷……那就点叉吧qu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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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涛觉得秦明和李大宝之间还是挺有戏的,至少他自我感觉良好,还自顾自的帮两人搭了个甜蜜的小约会。


在办公室吃着泡面的林涛没看见秦明那张要死人的冷脸,只是打了个颇为洋洋自得的喷嚏。


捧着手机暗搓搓给秦明发消息鼓舞,秦明回的也简单明了:


“滚。”


可真是不近人情,林涛想着自己这么伟大的媒婆,都还没问秦明要出场费呢,而且玫瑰花都是他掏的钱。


然后玫瑰花就回了他怀抱。


李大宝撞见秦明面无表情和林涛的尬笑,好半天给林涛丢了个好自为之的表情。


 


哇,老秦那个眼神能杀了林涛一百次。


李大宝已经在心中为林涛挖了坑建了墓碑点了长生灯。


 


林涛一直觉得自己和秦明之间的炮友关系干净明了,没什么黏黏糊糊的情感,大家都是成年男人嘛,互相需要发泄没什么不对劲。


即使他是被压的那一位,在林涛乐观的世界里也当做理所当然。


如果秦明有什么情感苗头,他也乐意帮忙搭桥牵线,可惜林涛的世界有点太过乐观,他压根没有意识到别的男人之间也不会有这么奇怪的关系,他和秦明之间的纠缠远比他的自我认知要深的多得多。


李大宝这事算是一根导火索,前一秒还为坚不可摧的感情有些心软的秦明,后一秒又心若磐石,觉得不收拾一下林涛,这人要爬到他头顶了。




滴滴打车,刷卡付款




第二天林涛果然告假,秦明也没有来。


李大宝坐在桌子前面一边写着记录一边玩着手机,幸灾乐祸给林涛发去可喜可贺的表情。


 


未读信息:


    祝你们白头偕老百年好合早生贵子,林涛你就别作死了。[李大宝]




-end

【明涛】《人Gay千里》吐槽小短篇

枣糕废鱼:

梗概:人Gay起来,真是一日千里
声明:短篇,ooc属于我,设定没有薛定谔的宝宝,算是半AU吧。
梗来自和基友聊天,她说了句“人Gay起来,真是一日千里”戳中了我清纯不做作的笑点。于是就有了这么个短篇。


林涛拉着行李箱敲开了秦明的家门,秦明穿着睡衣给他开了门,放他进来。
因为楼上突然水管爆裂,林涛回到家的时候就发现自己不大的公寓变成了水族馆,他抢救了几件贵重物品和衣服,打了物业电话后坐在楼梯口发愁。
愁了大概十分钟之后,他想到了个人。


秦明家很大,林涛不是第一次来,来一次感慨一次,“嘿,秦明,你这儿真大。”
秦明从桌子上抬头白了他一眼。
林涛不理会这个白眼,拾掇着秦明分给他的一块生活居住区——以沙发和电视为中心的直径三米的圆。
林涛知道守规矩,现在是人在屋檐下,对于好心分自己房子住的秦明,林涛暗戳戳在心里树了个大拇指,好兄弟,仗义。
然后决定,以后一定要更加多多关心这个不近人情的冰疙瘩以报答他不收房租之恩。


林涛和秦明是大学同学,现在又是同事,也是林涛盖章认证的好朋友好兄弟。
但是到秦明家住的林涛还是很紧张,毕竟秦明是那么一个优雅而高冷的人,他喝现磨咖啡,穿手工西装,他家有一面林涛连名字都读不顺的书。
林涛当然认为他是秦明的朋友,而且,很有可能是唯一的朋友——他可不觉得秦明这个臭脾气除了他之外谁还能忍得了。但是作为朋友他们又不是那么的朋友——很多事情并不像女孩子们一样互相分享——男人的友谊总是很奇怪的。


第一个晚上林涛意外地失眠了,他要至少很长一段时间的和秦明住在一起了,秦明平时生活中会上厕所吗?
他好像很少看到秦明上厕所。
秦明需要上厕所吗?
林涛翻了个身看着床上平静微微起伏的被子——秦明会和他分享一些私生活的秘密吗?
哦,不,林涛摇摇头,这听上去太Gay了。
刑警从来不Gay,刑警不会需要分享男人间的秘密。


第二天是秦明把林涛叫起床的,很晚才睡的林涛躲在被子里哼哼唧唧不想起。
“你再不起我就连你带着被子丢出去。”冷冷瞥下一句话后秦明的脚步声就走远了。
天哪他不会真的把我丢出去吧,迷迷糊糊的林涛想着,秦明应该不会这么绝情,再说他怎么丢得动自己呢,等等,还真不好说。
林涛脑子里出现了秦明把尸体丢上解剖台的样子——一具成年男尸,看上去块比他大了不止一倍。
林涛打了个冷战从被窝里爬出来,然后闻到了香气——秦明做了早点,两份。
林涛的眼睛亮了起来。
秦明没有把他丢出去,秦明给他做了早饭。
秦明真是个大好人。


是秦明开车送他们到局里的,他俩并肩进来的时候局里人集体抬头看了一下他们,然后各自低头忙活自己的。
今天的龙番市没有碎尸没有谋杀甚至没有交通事故,林涛大大方方坐在秦明的办公室,和他侃大山。
“今天还真是清闲。”林涛说。
“希望天天都能这么清闲,最好我们都失业。”秦明低头翻卷宗。
“那我要去当个片警…有时候我还真想当个片警,劝劝架,唠唠嗑,生活恬静美好。”
林涛翘着二郎腿,轻轻戳了戳秦明的胳膊,“那样你应该跟我一起,当个社区医生,看看发烧拉肚子什么的。”
“我是个法医,不看活人。”
“基础原理不都是相通的嘛。”


大宝是在这时候进来的,“天哪,林涛,能不能晚点再和你的小男友调情,楼下有人找。”
林涛站起来,挠挠脑袋,“秦明不是我的男朋友。”
“哦,对,地球也不是围着太阳转的。”大宝翻了个白眼,“少废话吧。”


中午饭他还是来找秦明吃的——带着每天一个的苹果,他揽着秦明的肩膀给他讲笑话。
晚上林涛收拾了东西,急匆匆地跑出去——秦明还在等他,他可不想错过免费的顺风车。
“嘿嘿嘿,慢着点,小伙子,约会也不能太心急。”痕检科的胡科长差点被林涛撞了一下,“秦明还在门口呢。”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林涛匆匆道了歉,在跑出去的时候想着那里有些不对劲。
我不是去约会,我只是搭秦明的顺风车去他家而已——当然我们会在路上找个餐馆吃饭,今天下班早我们或许还会看个电影。
但这不是约会,林涛在心里补充着,秦明又不Gay,自己也一样。
坐上副驾驶扣上安全带之后林涛瞅了瞅秦明,他还是一脸严肃的样子。
看吧,林涛笑着摇了摇头,秦明怎么会是Gay呢,尽管他打着发胶大夏天也穿着三件套,平日里整整齐齐衣服一尘不染,但他可一点都不Gay。


晚上他们一起分享了一部老电影,林涛窝在秦明旁边吃爆米花,很文艺的那种电影,但是秦明还是指出了一些知识错误。
“如果她真的爱他的话,这样做也可以理解。”林涛说着,怀里的爆米花掉了一些在秦明睡衣上。
林涛看了看爆米花突然很担心秦明会骂他,但是秦明并没有,只是拿掉了衣服上的爆米花,然后环过林涛的肩膀去捞林涛怀里的零食吃。
天哪,秦明在和自己一起吃奶油食品,看吧,又一个他是直的证明,林涛满意地想,只有直男才会窝在沙发上抓爆米花吃。


第二天他们还是一起吃了早饭,然后一起去局里上班,林涛开心地和大家打招呼,秦明跟着他在旁边微微点头。
“天哪,你们秀恩爱就不能收敛一些吗?”
大宝在楼梯口遇到了他们,她手里还拿着一个煎饼。
“你俩同居了?”大宝嗅了嗅,“怎么这才同居。你们害我输掉了赌注。”
“你怎么知道的?”林涛揉揉鼻子。
“你俩用了同一款沐浴露洗发露和须后水,得了吧,你现在满身都是秦明味。”
说完的大宝立刻跑开了,林涛才意识过来有些不对,他对着李大宝跑走的方向,“嗨,我们那不叫同居,我只是借宿在秦明家而已!”


最近这些人总觉得他和秦明是一对,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难道他们看不出来他们两个都笔直笔直的吗?
哦,或许秦明没那么直,他可能稍微有些gay——他想起来今天早上看到秦明在洗手间抹精华水的样子——用他的话说,工作原因他的作息极其不规律,要不然你以为他怎么维持住这张不长痘的脸的。
林涛想了想,确实没什么反驳的,但这也不能否认抹精华水很Gay。


大宝没有理会林涛的辩驳,和另一伙实习的小姑娘们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我们还没赌完呢,只是同居,还没上床!”


林涛看看秦明,秦明没什么表情。
晚上趴在桌子旁和秦明一起整理卷宗的林涛咬着笔杆,看着秦明,他的皮肤果然白皙又细腻——看来精华水和眼霜是有用的。
他应该趁着和秦明同居的日子让他推荐几款才好。
呸,什么同居,都是大宝的错,借宿,对借宿,等他的公寓修好了他还是要回去的。
回到那个又小又冷清的公寓,没有可口的早饭和陪着看电影的人。
林涛突然有点难过。
他叹了口气。
“怎么了。”秦明问他。
“我在想你。”林涛用嘴唇和鼻子夹着笔,“她们总说我们是一对。”
秦明抿了抿嘴唇,“你觉得呢?”
“真是的,我们又不是Gay。虽然你穿三件套,但她们也不能说你是Gay。”
秦明叹了口气,“你对Gay很反感吗?”
“反感?不,并不,谁都没权利去管人去喜欢另一个人,只要不犯法就行,只是,我们又不是,对吧。”林涛看着秦明,“或许我们该试试情侣间做的事儿,如果我们没有反应,就证明我们都不是Gay。”
“这样?”秦明拉住了他的手。
林涛握着秦明的手,努力地感受了一下,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
他又不是第一回拉秦明的手。
感觉就是理所应当的,林涛摇了摇头。
“你没什么感觉?”
“对的。”
“我也是。”
“或许这证明我们都不Gay。”
林涛思索着,仍旧拉着秦明的手,如果楼下小黑拉着他隔壁桌小许的手,他一定会觉得他们Gay爆了,但是他拉着秦明的手的时候就不会这么觉得——毕竟那是秦明,拉他的手,关心他,和他在一起都像是理所当然生命中的一部分,平常事。
而且秦明还挺可爱,对吧。他会抹精华水,但是这不能改变他很可爱的事实。
“嘿,我最近觉得皮肤有点干,或许你能推荐款面霜之类的东西给我。”林涛原来从来没考虑过这个,但看到秦明这么做之后,他觉得这样好像还不错。
他可不能仗着自己底子好就不注意,天天风吹日晒的,这老了可怎么办啊。


然后他们出差去办了几天案子,案子发生在一个小地方,他们两个挤在一个小宾馆的一张床上,没有足够的房间,队里都没有征询他们的意见就把他们俩安排到了一张床上。
“他们一点都不尊重我们。”林涛看着房间中的一张床叹了口气,“都已经是大床房了,竟然还不分给我们一个有热水的。”秦明没说话,自顾自地开始整理东西,拿出卷宗给自己倒了杯水。
“我们又不是一对。”林涛还在嘟嘟囔囔,顺便拿起秦明的杯子喝了一口。
秦明叹了口气,“你就没想过他们为什么会认为我们是一对?”
秦明好看的黑眼珠看着他,林涛拿着杯子的手停住了,然后很努力地思考着,秦明看着他。
林涛看着秦明的眼睛,好像从中看出了某种呼之欲出的答案。
林涛想知道答案是什么。
“为什么?”
秦明叹了口气,“那是因为…”
敲门声响了起来,“林队!秦科长!有重大发现!”
两个人跑了出去。


他们忙活了很久才把这个案子忙完,把凶手抓进监狱。
林涛写完结案报告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他打了个哈欠,顶着黑眼圈,但他感觉有个问题在心里挥之不去。
当时秦明的答案到底是什么,他觉得自己知道,好像又没有猜出来。
这么想着,他已经走进了秦明的办公室,他知道他没走——他总是知道。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秦明抬眼看他。
“那天我在宾馆里问你的问题。”
秦明叹了口气,“他们认为我们是一对不是因为他们的认知有问题——不可能这么多刑警学院毕业的人同时逻辑判断有问题。”
所以,错不在大家。林涛愣着听秦明讲下去——
“他们认为我们是一对是因为我们表现的像一对,而且我们潜意识里希望他们觉得我们是一对。”
好吧,现在林涛明白了,情感上再傻他也明白这是怎么一会事儿了。
他想到了他从认识秦明开始生活中点点滴滴的小事。
那些关心那些在意那些节日那些礼物那些共同度过的时光。
林涛红了一下脸,“所以,我们的测试还要继续吗?”
秦明走过来站到他面前。
“这次你想试什么?”
“我不知道,或许…接吻怎么样?”


亲爱的内心日记
  告诉你个消息,我发现我是个Gay,而且还Gay了很长一段时间了,大概从认识秦明开始就Gay了,怎么说呢,认识到自己是Gay并没有太大的问题,而且我们又不娘,生活和原来没有太大的区别,我还和秦明在一起,只是现在我们会接吻了,秦明吻技真好。而且我们会为了加班吃泡面还不长痘而抹同款面霜,不过这些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任何人!
  这样想想,我家发了大水(现在已经修好了,不过我把房子退掉了,和秦明住在了一起,这样每天我都可以吃早饭和搭顺风车),我在秦明那儿住了半个月就变成了Gay——
人Gay起来,真是一日千里啊。


ps.替我记一下,局里的小姑娘们赌我们什么时候会滚上床,我们帮了大宝赢了一把,她现在还欠我们一顿饭。

【秦林】深秋天冷注意防寒

_霖霖子:

-给 @花栖雨泽 的文,你的奶,放心的奶,我不仅考试过了,还抽到了ssr……这是说好的文。(虽然拖了)


-作者法医盲,有bug欢迎提出,但是请温柔_(:3」∠❀)_


-渣,慎。







深秋天冷注意防寒
-








00.
林涛翘着二郎腿在办公室里吸溜一桶老坛酸菜牛肉面,他面里放了两包酸菜,吃着十分酸爽。其中一包他自己的,一包则是趁着李大宝等热水烧开烫面的时候顺走的。所谓案后一桶面,赛过活神仙,活神仙十分的无畏,知法犯法顺走别人酸菜的行为令人不齿(主要是李大宝)且无可奈何。这时秦明推门进来了,端着一杯自己磨的咖啡在他对面屈尊坐下,举止之间自带几分装逼的风采,估计按这个气场很容易把到妹,奈何其本人情商底下,恋爱经验为零,放着大好的资源不去加以利用,气的天天喊宝宝也哄不好女票的林涛牙痒痒。


“是前女友,”秦明纠正道:“你说她上个星期和你提出了分手。”
林涛吸溜着面喝了一大口面汤哼哼唧唧作势生气:“为祖国治安献身不需要女朋友。”


李大宝就在旁边悄眯眯的笑。




01.
双十一那天林涛玩忽职守,上班期间拿手机打开女朋友发来的淘宝链接,苦着脸算工资卡里的余额。李大宝凑过去一看链接里的口红粉饼眼影盒啧啧啧的咂嘴,扬着调子说这次有人要吃一个月土喽,幸灾乐祸的一脸理所当然。林涛刚刚做势要打人,秦明拎着他的工具箱走进办公室来了,抬眼看他俩耍宝,轻飘飘一句“走了”就迈开大长腿先行出发。林涛匆忙给女票发了句先忙啦,连宝宝这类爱称都来不及加上,拿着车钥匙马上跟进,李大宝紧随其后,心说这次他林涛回来又要哄女票。


他们接到电话就往龙番市城南一个叫光明小区的居民区赶。电话里报案人说他的妻子在家中触电身亡。林涛在驾驶座上开车,副驾驶上坐着李大宝,后排只有秦明一个。林涛絮絮叨叨的和他俩讲现场警察的调查结果:“死者是龙番市市医院的一名护士,叫陈澜,女性,30岁,他丈夫叫做王城,34岁,软件工程师,同时也是是第一发现人。两个人有一个四岁的女儿,感情一直不冷不热。王城说是陈澜今天早上才下夜班回家,一来就倒床上睡下了。女儿没人照顾就被他送去了妈妈家里,他下班接了女儿回家,就发现妻子已经死了,现场警察判断应该是触电死亡。”


“现场什么样?”李大宝插了个嘴。
林涛刚想说他也不清楚,秦明就道:“保护的怎么样?”
“封闭起来了。”
秦明在那边杵着下巴若有所思,逼格高出一截。林涛和李大宝对视一眼,默契的不再说话。林涛专心开车,李大宝往车外看,肚子饿了,心说光棍节还加班,毫无人性,完了要吃顿麻辣小龙虾犒劳下自己。




02.
现场给林涛的感觉有点奇怪,他站在死者的卧室里,感觉十分的违和。因为作为一个家而言这里实在是太过于……混乱了。林涛作为一名脱单狗仍是独居,因工作性质要求,他在办公室里吃泡面的时间比回家睡觉的时间还长,这直接导致他家里仿佛没有人住,时不时掸个灰就成。反观这家,有个女儿有个丈夫,做妻子的连卧室被子都不叠一下,换洗衣服就随手扔床脚。这么邋遢的一个人,怎么忽然就去熨衣服还不小心触电了呢?和秦明处久了他也有点点龟毛,看着有些发黑发亮的被窝有点不自在,心说做医生的怎么这么不注意卫生,就和痕检的小警员一起出了卧室。出门就可以看见躺在地上的尸体。



死者陈澜仰卧在自家客厅地板上,胸部放置着一把电熨斗,手握熨斗把柄。眼睛睁大嘴巴微张,穿着一件白色毛衣,黑色牛仔裤。鞋袜已经被两个法医脱了,李大宝拿手电照明,秦明就着光正在看死者的瞳孔。


李大宝和秦明围着尸体咕咕叨叨,林涛在那边和小警员完确认状况就凑到秦明旁边,听着他俩嘀嘀咕咕,顺便和他们转述刚才局里的电话。


“他丈夫被带去做了个笔录,说是下班接完回来就看到妻子倒地上了,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林涛说,“中午十二点的时候王城下班回家做好饭,陈澜吃完饭就去睡了,两点钟王城送女儿去幼儿园,自己也去上班了。回来就发现妻子死了。”


“还有呢?”李大宝抬头问他。


“他先打掉插销,后来发现妻子已经没有气息了,就报了案。”林涛皱着眉说,“看样子应该是电击致死吧,你们怎么看?”


“你觉得呢?”秦明抬起头来看他。


“很奇怪,”林涛如实说,“看样子她是在熨烫衣服的时候不慎触电的,但是我看了她留在台子上的衣服,材质是涤卡的,这种上衣洗后晾干不熨也很平整,更奇怪的是我拿起来看了也并没有熨过的迹象。”


“她应该不是电击致死的。”秦明说着把死者陈澜的手掌摊开给林涛看,死者陈澜的手掌光洁白皙:“若死者使用漏电的熨斗发生不慎触电死亡,电灼伤应出现在右手掌或手指的皮肤。”


秦明旁边的李大宝保持着蹲姿挪了两步,指着陈澜的脚底板道:“你看这个,死者的电灼伤出现在脚底。”


陈澜脚底有几个不规则状的黄色斑块。


林涛道:“会不会是漏电的熨斗放在地上不慎触电……”


秦明道:“你被电击到昏迷,临了还有心思把电熨斗放在胸部?”


林涛:“……”


李大宝点头:“这个情况绝不会在脚底皮肤上出现电灼伤,要是漏电的熨斗放在地上,发生触电,电灼伤可以出现在脚底部皮肤,但无论如何绝不可能在触电致死后,再将熨斗放在胸上部,我们检查尸体的时候死者还穿着袜子和拖鞋,拖鞋上并没有发现电流出口所造成的电痕,这就更不像不慎赤足踩在电熨斗上发生触电的情况啦。”


林涛锁紧了眉毛:“现场是经过了伪造的。”


秦明站起来,对着小警员道:“把尸体带回局里去,我来看看,它会告诉我们什么。”




03.
林涛往审讯室过来准备往检验室去,手里拿着王城的笔录。路上他想了想,饿了么上叫了份肯德基全家桶,才又往检验室去。


他敲了门也没等回答就走进去,就看到李大宝在一边气鼓鼓的站着,秦明穿着白大褂,在实验台边上站着,抬头看了他一眼,接着埋头忙他的去了。


林涛忍不住说:“你也别太欺负大宝了,在你手下干这么久不容易……”


李大宝附和说:“就是,就知道欺负我。”


秦明挑了挑眉毛,没理他:“那王城怎么说?”


“就说他下班回来妻子就死了,和他说现场的异样就咬死说不知道。”林涛揉了揉额角,问:“你们这边有什么发现?”


“先是衣物。”秦明说:“死者上衣前襟部放置电熨斗处没有因为电热所致的衣服局部烫平或烧焦的现象,这说明电熨斗未通电源和产生电热。若死者在烫裂过程中手部触电死亡的,她自己不可能把熨斗放置在胸部。”


旁边的李大宝举着个物证袋给林涛看,里面是一只白色的袜子:“死者所穿的拖鞋和尼龙袜上,没有电热作用的痕迹和黑褐色与银白色附着物,说明死者是在赤足的情况下遭到电击死亡,然后他人为死者穿上鞋袜的。”


“那么现在最大的嫌疑人是王城啊……毕竟他是最有可能伪造现场的人。”林涛皱着眉毛:“现在没证据不能留他太久,我会让人跟着他的,准确的报告什么时候可以出来?”


秦明看了眼手表:“明天……哦不是,今天下午吧。”


“好。”林涛说着想起了什么,问:“等等,过
了十二点了?”


“是啊。”秦明有些莫名其妙,他们这行熬夜不是挺正常的吗?


“双十一过了??”林涛大惊,赶紧拿出手机看消息。李大宝反应过来开始笑,朝秦明使眼色:今晚有人要伤心了。


他俩看着林涛火急火燎打开手机打电话,宝宝公主小仙女轮番喊,下血本答应买娇兰的口红都没能挽回其女票的心,最后以一句中气十足的“你一点都不在乎我!我要和你分手”为结尾挂了电话。


林涛哭丧着脸挂了电话,就看到幸灾乐祸的李大宝和面无表情的秦明。


李大宝本来想唱分手快乐的,看林涛脸色不太对,就有些呐呐地问:“玩儿真的啊?”


林涛“嗯”了一声,说:“以前她怎么发脾气都没有提过分手,大概是受够了吧,毕竟我没怎么陪她,唉。”


“天涯何处无芳草。”李大宝干巴巴的安慰,“我们一起过了双十一嘛……”


林涛刚想还嘴,手机又响了,他接起来应了两声挂断,对着秦明和李大宝道:“我叫的全家桶到了,咱们们一起吃吧,都还没吃饭呢。”


“我不吃那种东西。”秦明说。


“帮你叫的沙拉牛排和咖啡也到了,就你常去的那家。”林涛噔噔噔的跑下楼。


李大宝看了眼下楼拿外卖的林涛,又看了眼正在洗手准备开饭的秦明,前者脚步飞快生怕他们饿了,后者一脸理所当然的开着小灶。她抬头望了眼天花板,心说活该你林涛单身,你个记得给基友叫外卖不记得给女票买衣服的货,你这样是一辈子把不到妹的。




04.
林涛第二天开工的时候还是有些怏怏的。秦明早上的时候过来找他,看了他一眼,把检验结果递给他:“可以收工了。”


林涛一下子来了精神,翻开报告:“有确切的证据了?”


“嗯,”秦明说:“你说他自己说十一点半下班回家,十二点到达,两点出门上班是吧?”


“对。”


“根据剖验结果来看,尸体胃内充满食物,有米饭和菜叶约500克,同时电饭煲里面的米饭也被盛出500克左右。这说明只有陈澜吃了饭,和他的描述不符合……而且死者十二指肠内仅有少量饭粒,根据食物的消化情况而言,死者陈澜是在饭后不到一个小时因电击死亡的,当时他应该还在家里才对。”秦明说:“这些够了吧?”


“够了够了,这次他无论如何也得开口了吧,我现在就让他来警局。”林涛把报告一合开始往审讯室赶:“那劳烦你把检验结果写成报告赶出来,要入档案的啊到时。”


“我睡一觉再弄。”秦明说。


“咦?”


“熬了一夜,现在要睡了。”秦明瞟他一眼,“怎么,还要压榨劳动力吗。”


“不不不,”林涛连忙说,“你快回家去睡。”


秦明下楼开着车走了,正好李大宝上来上班,林涛问了句:“怎么你昨晚不帮他弄下尸体检验啊。”


“什么检验?我今早就是来弄尸检的啊。已经弄完了?”李大宝有些莫名。


林涛更莫名:“秦明昨晚熬夜弄完了啊?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原计划是今早来解剖的。”李大宝说着就恍然了,冲着他挤眉弄眼:“大概他看你失恋了病怏怏的,想着早点弄完你会不会高兴点,真是闷骚啊。”


林涛:“……我去审讯了。”


李大宝打开办公室门,说:“去吧去吧,记得请自愿加班那个人吃饭啊。”




05.
这个因为妻子外遇而杀害了妻子的男人在证据面前最终还是承认了事实。林涛揉着脑袋出了审讯室,想在今晚把这件档案搞定送检察院。他一进办公室发现秦明也在,就问了句:“你怎么来了?”


“电网检修,我家停电了,报告做不了,”秦明说,“来办公室将就一晚。”


林涛想也没想:“我也要回家赶报告,来我家吧。”


毕竟秋天了,天气转凉,就局里这个喊着要改善却始终未见动作的供暖,估计半夜打字手都会抖成筛糠,那会大大降低工作速度和效率。


秦明脸上的嫌弃显而易见,林涛连忙说:“我被子啥的都是才洗的,没问题,放心睡。”


“你家不是没客房?”


“我床大嘛!我们可以挤挤嘛。”林涛说,“大不了我睡沙发,这总成了吧!唉走走走。”


秦明:“……总得等我收下电脑吧。”



林涛的家不算大,他工作两年左右自己攒了点钱,家里添了点把房子首付给付了,买了房,至今还在还贷款。当初秦明还被拉去和他一起看房,说是听听同事的意见。秦明看了一眼说:“挺小的,适合你这样不爱收拾的懒人住。”所以说林涛怀疑自己怎么会和这样的人搭档下去也不不无道理的。还搭档了这么多年。


进了屋子秦明轻车熟路的进了客厅打开灯,仔细看了看沙发才坐下(林涛在一边声嘶力竭的说已经请了家政好好打扫过了)。林涛进了厨房,他俩搭档了这么久十分的熟络,熟络到秦明一个眼神,林涛就知道今天要去下哪家馆子。然而今晚太晚了馆子都关门了,秦明又不热爱撸串活动,林涛就自己去下面。等林涛端着碗从厨房出来,秦明已经打开电脑在敲字了。他这一出来就放下电脑,接过碗,不言语的开始吃。


林涛抱过他的笔记本看了一眼:“你这个也快了嘛,至少不用熬夜了,看来你今天做好了很大部分嘛。”说着又有些忧虑的道:“但是我还剩好多啊,基本还没开始,要不我明早再做,吵你睡觉可不好。”


秦明吃东西的时候不喜欢说话,专心吃面没有搭话,林涛也不恼,杵着下巴看他吃。看着看着啧啧两声,说:“你说说啊,秦明,你长的也比我好看,怎么你还是个单身狗啊,你看看,吃面都斯斯文文没有声音的,啧啧啧,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秦明看了他一眼,放下碗筷把嘴擦干净,总算出声:“你现在也是个单身狗。”顿了顿,“我觉得,世风日下和人心不古不是这么用的。”


“有什么关系。”林涛耸耸肩,端着碗筷去了厨房摆着,又走出来,“今晚咱辛苦点,赶个报告呗。”


“按你使用成语的语文水平,祈祷档案里不会出现错别字。”


“……你这人真是较真。”林涛说,“太较真不好。”


“你和你女朋友不较真吗?”秦明忽然问。


“就是因为较真才会分手的啊……”林涛说,“是我不对,工作忙没有顾上她,陪你的时间都比和她在一起的时间长。”他看了看秦明的神色,想起此人为自己熬夜尸检的义气,连忙说:“当然我也是出于自愿,全是我的锅。”


秦明拉长声音“嗯”了一声,保存文档关了电脑,起身说:“我还有点结尾,明天弄好了,先睡去了。”林涛想这人先前就熬夜今晚也应该早点休息,就附和说快去快去。这么一想反正档案也不差这一两天,自己现在工作还会吵到秦明,干脆也睡觉算了。他跑去卧室柜子里抱出一床毛毯同秦明说:“我听说今晚会降温,加床被子好了。”


秦明点点头进了卫生间,出来时林涛已经把被褥弄好了,招呼他先睡,自己就进了卫生间。秦明和衣躺下,脑子放空,等到感觉到床铺下陷才反应过来起来,说了句:“你动作挺快。”


“警校时候养成的习惯,你以为人人都像你那样慢条斯理的啊。”


“嗯。”想了想又说:“你还好?”


“我没事啦……”林涛说,“你什么时候也关心起这个了?”


“你现在单身了。”
“是啊。”
“你觉得我怎么样?”
“挺好的,虽然现在单身,以后肯定会找到女朋友的。”


“我是说,”秦明保持着背对着林涛的睡姿,说:“我来结束你的单身史,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咦?”林涛反应过来吓了一跳,愣了一会儿,才有些发愣的说:“这可不能当玩笑的啊。”


“没开玩笑,”秦明总算是翻个了个身,看着他,悠悠地说:“你怎么想?”


“你还问我怎么想,你这个也太突然了,这个不是闹着玩儿的啊。”林涛说:“你没逗我?”


“刚才是谁说我较真。”


“……是我。”林涛说:“祖宗,这太突然了,相当于水平测试换成了黄冈密卷,你让我想想,成吗?”


“嗯。”秦明应了一声,说:“那我睡了。”


“快睡吧快睡吧。”林涛说,“做了这么长时间搭档你竟然对我欲行不轨,有你的。”


“你傻,大宝都看得出来。”



林涛不说话了,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他现在想静静。





06.
他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也不知道身后秦明睡了没。他想今天这个案子,他们并不是第一次一起办案了,但每次案件告破他都有难以言喻的兴奋和满足,这些是秦明赋予他的,或者说,没有秦明,他一个人是得不到这些情感的。你说这人,看着沉沉稳稳的,怎么忽然就出柜了,但是仔细想下,自己还并不怎么惊讶……大约是早就有预感?


秦明严格来说算是他的后辈,后辈见到前辈的第一句话是“你衣服扣子扣错了,看着难受”,办的第一个案子告破时对他说的是“你怎么在这个岗位上干这么久的”,去一年秦明拿了件衬衫过来给他,据说是自己做的。他莫名其妙怎么忽然送衣服,很久之后才想起来那是他生日。于是等秦明生日,作为回报他请秦明去吃了麻辣烫,多半是他林涛自己想吃,秦明平时不吃这些,觉得不卫生,那天却还是去了,边开嘲讽边嚼麻辣烫里的番茄,也没晾着这个别人生日就带他去吃麻辣烫的傻逼。


秦明大约是已经睡了。他自己一个人纠结半天,想了半天,觉得,这事儿就这么着吧,一晃眼过了那么长时间,想拒绝都找不到理由。他妈给他的伴侣要求,经济独立,能干,对他好。这里面秦明都占了,经济独立不用说,一个男的精通缝纫,法医工作干的出色干的漂亮也算能干,对他好……除了那张嘴,他也算对他好的。都符合他妈的要求了,给就给吧。


他叹了口气:“试试吧……”


本来以为已经睡了的秦明忽然就翻了个身,吓了他一跳,说:“你没睡?”


“没睡着,”秦明说:“那就说好了。”


林涛反应了一会儿确定这个“说好了”是指啥,笑出声:“好好好,我不会反悔你放心,最多把你踹了。”


秦明凑过来把他抱住了。林涛僵了僵,不太适应,倒是也不反感。


秦明说:“睡觉吧。”


“好,睡觉。”这么一折腾,林涛也累了,就把眼睛给闭上了。


这时候是午夜了,天完全黑下来,外阴云密布不见星光,寒风呼啸,像天气预报说的一样,明天得降温,估计还会下雨。林涛把自己裹在毛毯里,心想这日子过着真舒坦,天气降温了还有人给你暖床,那就先不踹了,给就给吧。





-fin-








还是要感谢 @花栖雨泽 给你的文请接收,虽然你说这对你吃逆,但我还是抱歉(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jpg)


你不愧是玩毒奶的,谢谢你的冰蚕……考科二时请给我圣手_(:3」∠❀)_


现在说文不好慎入好像晚了哈哈哈哈哈哈哈_(:з」∠)_各位要是看得开心就好了,lo法医盲,有点方。


祝吃粮愉快,谢谢看到这里的各位。




巷战( 下 )

烨烨光华:

lingkong:







CP:秦明 x 林涛  (网剧 法医秦明)




 




巷战(下)








7、








打电话来的是在医院值班的警队同事,说是刘浩醒了,医生已经许可警方介入审讯。林涛一听到这话立刻就把古人到底说过什么的事给忘在了脑后。








“我去医院审坏蛋啦!”他神采奕奕的嚷道。秦明可以清楚的感到林涛的血正在血管里沸腾。转眼之间,那个见猎心喜的人已经拿起外套往外跑了。








林涛每次这么自信都不太会有好结果。秦明和李大宝对望一眼,决定一同跟去。












一小时后,龙番市中心医院。








三人抵达病房时,小黑等人的问话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








从资料上看,刘浩本来过着很好的生活,从名牌大学毕业后顺利入职一家大银行,在同辈中工作突出,很受上司青睐,可以说前途一片光明。那天抓人的时候林涛就注意到了,刘浩虽然头发凌乱容貌憔悴,但衣服的质料却很不错。








可现在不是了。只能说,一落千丈这话就是为他而设的——刘浩在五年前染上赌习,丢了工作不说,还欠了一屁股外债,打架斗殴这种情形一年里总会发生个三四次,案底就是这么留下的。








病房内,林涛笑吟吟的把接来下的工作扔给秦明,在病床前摆好座椅后就退到了一边。秦明估计林涛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都会像闲着没事干的人一样靠在墙上当个旁观者,这已经是见怪不怪的事情了。秦明有时觉得,刑警队长做到这个份上,似乎是没道理的事情,但他又知道,一旦不可预计的情况发生,林涛站着的位置恰恰能够最有效的控制住现场。








秦明在病床前坐下,翻了几页笔录。起初的一切,和另外两名幸存者说的并无二致,刘浩当年确实是为了受不住抛弃同伴独自逃生的愧疚感,回国后便退出俱乐部,从此没再碰过枪;也确实在几天前收到了巷战发来的邀请函。








“那为什么要潜入林涛家里?”秦明淡然的问了一句。








“因为MK16的模型。陈习秋的妻子找到我,说她可以帮我还清赌债,条件是我必须替她办成一件事……”








“陈习秋的妻子?”








“准确来说,应该是未婚妻。”小黑从包里翻出一沓文件,在陈习秋的个人档案夹中,有一页印着年轻女人相片的文字材料。“陈习秋在六年前就跟这个叫做张琴的女人有过婚约,出事后,陈习秋的衣食住行包括他名下的产业,都是由张琴在打理。”








秦明的视线重新落回到病床:“你说指示你的人是张琴,有证据吗?”








刘浩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想必你们已经发现,韩杰家中那把MK16在两天前遭窃的事。”








林涛悚然一惊:“也是她让你干的?”








刘浩点头:“当年我听韩杰提起过,他在那把MK16上装了野战专用的定位器,你们不妨试着远程开启它。不出意外的话,这把MK16现在应该还在张琴手里。”








林涛和小黑互相交换了下眼色,后者立即退出病房,通知技术部门展开追踪。








另一头,秦明若有所思的翻着笔录,写满口供的本子上,反复出现的关键词都已经用黑线圈了出来。他将刘浩的口供细细看过来,眉头就渐皱了起来。








“张琴为什么要让你反复对一把模型枪下手?”








“这个她没说……只是那天我把韩杰的MK16交给张琴后,很快她又给了我一个地址,还有一组模型枪的编码,让我务必把这组编码的MK16也弄到手。那地址就是林警官的家,之后的事情你们也都知道了……”刘浩的话说到这里就顿住了,他忽然支起身,眼里露出急切的光芒,“林警官,你是不是跟韩杰认识?”








话音一落,林涛的身体在瞬间僵直了。好几道视线从他身上划过。那些视线就好象是蜻蜓点水,虽然并不停留,但该表达的好奇与惊讶都表达到了。








“为什么这么问?”秦明打破沉默,敏锐的眼睛盯着病床上的人。








“因为他们枪上的编码是连号。”








“你能记住所有模型枪的编码?”李大宝不禁怀疑。








“当然不是所有的。”刘浩缓缓摇头,“当年我们为了庆祝买到MK16才决定去小岛进行模拟野战,说好要用各自枪上的编码作为代号,还约定结束后一起去酒吧,输的那组人买单……”刘浩的目光在往越来越遥远的地方飘过去,像是在做一个永远不想醒来的梦。他的脸上闪过年轻气盛时的笑意,可那笑意很快就凝固在眼底,只剩下没有边际的惨淡。








谁也不会知道,谁也不会想到,那梦境的结尾是一场海啸。这十组代号一次都没来得及用上,可刘浩再也没能忘掉它们。就像被烧伤的皮肤会留下疤痕,看过了死亡人心就再也回不到原初,他时常默念这些数字,不知道是不想忘记,还是不敢忘记。








由此看来,杀人不过诛心,这句话是对的。刘浩虽然从海啸中活了下来,但他这样又算是活着的吗?








病房里的空气忽然有些沉静,过了片刻,秦明问道:“关于陈习秋这个人,你知道些什么?”








“其实,两年前我听说陈习秋醒了,曾经去看过他,可是——”刘浩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神色,“除了外貌,他整个人给我的感觉都大不相同了,好像彻底变了个人似的……当时我以为他重伤初愈,神智还不清醒,想过段时间再去探他,谁知却再也联系不上了……直到几天前,张琴找到我,让我去偷韩杰的MK16,我才想起一件事来……”








他顿了一下,“陈习秋是岛上六人中唯一的幸存者,而根据当年的战略布点,离他最近的那个人,是韩杰。”刘浩的手指深深抠进棉絮中,随后抬起来注视着林涛的眼睛里,有恐惧和疑惑在里面。








“林警官,你们有没有想过,张琴到底是在替谁报仇?”








林涛盯着病床上的人,听到自己的嘴里发出牙齿磨擦的声音。下一瞬间,原本紧握的拳头却因为另一人的掌温而顺从的松了开来。秦明不知何时来到了林涛的身旁。 








与此同时,去而复返的小黑出现在病房门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兴奋之情:“林队,找到了!模型枪的定位,就在巷战附近!”








附着在众人身上的那种压力与紧张感终于慢慢散尽。林涛的视线并不偏移,始终盯着病床上已是满头冷汗的刘浩,轻声开口:“小黑,派人去把张琴和陈习秋带回局里接受调查。”








+++ 








出人意料的,后续工作进行得异常顺利。








刑警队在巷战俱乐部内搜出了韩杰家中失窃的MK16模型,而张琴也对于她杀害余立业、指示刘浩盗走模型枪的经过供认不讳。








隔着审讯室的单向玻璃,秦明和李大宝见到了张琴,气质跟名字一样干净利落的女人。她低着头,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在白炽灯泡的黄光下显得年轻而单薄。大概没有谁会想到这样的人会成为一起凶杀案的主角。








“为什么要杀余立业?”林涛坐在她的对面,周围是一动不动的阴冷空气。








“他是五年前那场模拟野战的组织者,难道不应该负起自己的责任?我不过是给了他一个赎罪的机会。”说着并不愉快的谈话内容,张琴脸上却看不出一点不高兴的表情。








林涛冷冷的看着她:“你这说辞未免太冠冕堂皇了些。如果按照你的逻辑,天灾的幸存者岂不是都该坐着等死?你连人都敢杀,却不敢承认自己是在迁怒无辜?”








“无辜?”像是听了个极大的笑话,张琴吃吃冷笑,“那就算他们无辜好了, 我不介意当坏人。我只是一直很好奇,为什么习秋会喜欢玩这种游戏?那些视自己同伴于无物,随时可以抛弃背叛,只为保住自己性命的人,怎么可能会将背后交给对方,也看顾对方的背后?为了这些人而枉送了性命,真是个傻瓜……”








她不出声地叹口气,眼中似有泪光,在记忆触到冰冷的现实后,这泪光便被恨意盖过。“所以我发出邀请,约他们重回巷战,继续当年的游戏,本想看尽他们的丑态后再动手,想不到还是被你们捷足先登了一步。”








审讯室里那盏六十瓦的白炽灯泡,蜡烛一样明晃晃的顶在天花板上,张琴仰起头望着它,喃喃自语:“他以前总说我活的太谨慎,那么我也算做过一两件出格的事了……就当是这五年来,对韩杰的补偿也好。”她的嗓音轻柔低沉,连带着一旁负责录入的警员也停下动作来。








虽然张琴认罪的如此干脆,却没有人感到宽慰,反有种异样的寒冷自心底升起,为了她说的最后那句话,还有藏在那句话背后的另一个真相。








林涛有些恍惚,他从来不知道真相大白的感觉会是这样的。就好象有巨大的陨石掉落下来,掉落下来,眼前一片漆黑了,但奇怪的是,他依然站的笔直,并且可以看见自己伸出手将眼前那扇门慢慢推开。








休息室里,陈习秋坐在电视机前,脸孔映照荧光屏的颜色,微微发绿。他抬头望向林涛。








林涛反手将门带上,“张琴在隔壁接受审讯,作为她的未婚夫,你不去看看似乎不太好吧?”








 “不想看。”








 “不想看?”林涛走到陈习秋的轮椅前,蹲下身,“为什么不想看?是我亲自审的啊。”








 “那又怎么样?”








林涛望着他,挑起眉毛。凝视这人的眼睛,已经无需再做任何证明:“你不是说过,等我当上警察,一定要来看我审犯人?”








陈习秋侧过头,突然哭了。








 “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只会象个哑巴一样坐着?”林涛的声音也有点不稳:“难道你真的这么想做陈习秋,难道韩杰就这么不好?”








 “这是一个赌局,我赌你没有忘了我,我赢了。”他哑声说道。








 




五年前的海啸,韩杰曾经抓住过陈习秋,但也只有那么几分钟,陈习秋只来得及把颈上的项链扯下来丢给他,说了一声:“交给张琴!”,几乎同时,大浪打来,陈习秋被海水卷走,他被摔到礁石上,命在旦夕。








若韩杰知道这条项链是陈习秋和张琴的定情信物,恐怕打断手也不会去接;若知道接下来的五年将会如何度过,他宁愿跳海喂鱼,撞岩石摔死,抑或躺在石上被晒成人干,也不愿选择苟活下来。但命运这回事又哪来那么多如果。在他还未来得及完成陈习秋的遗愿,将项链交给张琴的时候,张琴就已经将他变成了另一个人。








“醒来后,发现脸变成这样,我的确疯了一段时间。”韩杰平静下来,恢复了以往的冷峻。“但那个女人比我更疯。她给我打镇静剂、肌肉松驰剂,还进行催眠治疗,想尽办法让我承认自己是陈习秋。跑了几次被抓回来后,大家都以为我疯了,就算去报警也没人信。”自嘲的笑容浮现在他脸上,“没有钱,没有身份证,拖着个破烂的身体,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根本无处可逃。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她突然以陈习秋的名义买下巷战,我知道最后的机会来了。”








他望着林涛,“余立业的死讯传来后,我就猜到张琴想要干什么。于是我便将计就计,跟她说,既然要报仇,不如就用我的MK16,就当是为‘韩杰’讨回公道。如果她同意,我就彻底放下身份,老老实实当她的‘陈习秋’。”








“所以你把我的地址给了她?”林涛的眼惊诧的睁圆了,“你不怕她发现那里根本不是你家?”








“我当然没有直接告诉她。”韩杰的嘴角带着得意的冷笑,目光炯炯,“张琴派人从我家偷出MK16后,我告诉她这把枪并不是我的。拜她所赐,我在别人眼中早已遇难失踪,兴许是我的朋友为了留念,将他和我的模型枪做了交换。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把你的地址交给她,还留下你那把MK16的编码,让她千万别再偷错。”








韩杰把目光从远处收了回来,看向林涛,“她没有再怀疑,她也根本想不到,你那把MK16上的编码,只有我知道。”








林涛恍悟般的喃喃道:“你在赌我抓住那个小偷,从他口中套出这些线索,好推断出你还活着?”








“没错。”








林涛咬咬牙,问:“如果我没抓住那个人,或者根本没发现这条线索呢?”








韩杰夸张的叹了口气,有些自嘲的道:“那我也只好认命,怪自己看走了眼,居然把希望都赌在当年那个信誓旦旦说要成为警察的毛头小子身上。”








“喂……”林涛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随即又转换了态度,变得严肃起来,完全收起了之前的玩笑气质,慎重的说道:“抱歉,韩杰,一直到今天才找到你……不过你放心,这件案子我们警队一定会彻查到底,绝不再让你受到任何人的威胁。”








在普通人看来,警察是特别的,是绝对可以信任的人,只要给了承诺,这承诺便是一言九鼎,再没什么可担心的了。然而,看着这样的林涛,韩杰却感到深入骨髓的刺痛,伴着某种酸楚,那是既绝望又无奈的酸楚。五年前,他看着陈习秋被海浪卷走时曾经感受过这样的酸楚。有些事情,是只要松开手指就会消失不见的,好比生命,好比时间,好比距离,好比以前觉得至极熟悉现在却觉得陌生的人。








“不用抱歉,反正都过去了,最终不还是你救的我?”在视线不及之处,他牢牢攥紧了自己的拳头,脸上仍是一贯的平静:“如果实在觉得对不起我,就常来陪我复健吧。”








林涛露出明朗的笑容,轻轻捶了下他的肩膀,“这还用你说。”








8、 








隧道枪击案的凶手顺利落网,林涛成了无名功臣。所谓的无名功臣,就是吃力不讨好的代名词。虽然尚未正式结案,但对与当事人相识这一情况隐瞒不报,林涛受到了来自上级的警告。警告完毕后,谭局的眼神在林涛脸上略一停留,发现他还是一副赶着出门的热切模样,立刻就顺水推舟又批了他半个月的长假,林涛想要反对一下都不行。并且,永远也写不完的报告书数量也再次增加…… 








不过以上种种,都是在林涛自我价值实现后发生的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是不会放在心上的。事隔一个星期,林涛和秦明还有李大宝在某家餐厅里一起吃饭时,他仍念念不忘这一案件中的诸多细节,并对此回味不已,直到秦明最后忍无可忍,不客气的要求他至少等吃完饭再说,林涛才心不甘情不愿的闷下头,把筷子伸向了饭桌,然后他发现……








“乳鸽?你们居然点这样惨无人道的菜!”








“你已经吃了两块了,再叫是不是迟了点?”饭桌另一头的秦明面无表情的自顾自夹菜,一边淡然道。








“我刚刚太饿了只顾着吃没来得及看是什么肉……”








“总之都是动物的尸体。”在林涛喜欢纠结的问题上,除非涉及到命案,否则秦明一贯保持着四两拨千斤的态度。








 “可怜的鸽子……”林涛的眼中充满了悲戚。








 “为什么你对鸽子都有感情?”








 “我曾经养过鸽子……”








 秦明想,不用说,又是三天不到就给林涛折腾死的弱小动物。








 “反正你养什么都不活,也不用太伤感。”








 “谁说的?你送我的龙虾不活得好好的?活蹦乱跳的让人头疼着呢!”








 “听上去和它主人很像。”








 “老秦……”








 “你现在不怎么跟大宝起哄去吃小龙虾,是因为它的缘故?”








 “当然啦,我早就不吃了。”








 “那下次送头牛给你吧,免得你每次吃饭都点牛排。”








 “我不要!”








 “喂!你们两个!帮忙递一下盘子,不要光顾着聊天!”忍无可忍的李大宝终于嚷道。








到底是谁说食不言的?她可不是秦明,对着一桌饭菜还能无动于衷的跟林涛聊天。如果不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天知道还要等多久才能好好吃上饭。








帮着服务员撤下空盘,勉强给新上的菜匀出空间,李大宝盯着饭桌上的乳鸽和瓦罐里的老母鸡,在心里为自己的遭遇不平:这两道菜是自己点的没错,可为什么腿都跑到林涛碗里去了?!








可惜,李大宝的怨念丝毫没有影响到她身边的人。饭后的咖啡刚上来,秦明尚未及举杯,林涛就已眼睛亮晶晶的换了新话题。 








“对了,这两天我不在局里,大家是不是都很失魂落魄呀?”








“等你回去之后,倒真的会有不少人失魂落魄,要知道,久违的平静被再次打破的感觉是最糟糕的。” 








“……老秦,你是不是跟我有仇?”








“我只是按常理推断。”








李大宝吃着甜点,做了个受不了的表情。据她所知,整个龙番市公安局上上下下,失魂落魄的人还真没有,动不动就盯着自己桌上苹果发呆的人倒是有一个。本以为就算林涛放了假,私底下也会跑去骚扰秦明,不过就这情况来看,难不成还真是一个星期都没见上面?








李大宝从沉思状态回过神来,看到林涛有些疲倦的揉了下眼睛,不禁试探道:“你整天在家无所事事,怎么反倒把自己折腾得比我们还累的样子?”








“哦,我这几天都在陪韩杰复健呢。”想到昔日好友的处境,林涛不由叹了口气,“他目前这个状况需要有人在旁照看。”








李大宝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你对那个韩杰,还挺挂心的啊。”她说这话的时候,偷偷瞥了秦明一眼,神情不免多了几分同情,当然,幸灾乐祸的成分也不少。








“那是。”林涛愉快的承认,“我这人热心起来是没话说的,不信你问老秦。”








“嗯。”秦明点头,视线却始终停留在咖啡杯上,“会为萍水相逢的人拼命,然后在一个月后把这人忘的一干二净。”








“……为什么这种事情你还记得啊?!”








秦明这话要追溯到一年多前。那时林涛在一起抢劫案中为救被害人不慎受了点伤,他本人倒是并不在意的样子,不过那个被他护在怀里长相漂亮又楚楚可怜的女孩,却被林涛受伤后毫不声张,隐忍低调的一面所惑,开始倾心于这个她其实并不了解的刑警队长。如果她知道那时候林涛心里想的是:要如何在约好晚上去秦明家看球赛的前提下,不被对方发现自己受了伤?那她恐怕就不会这么执着了。一个月后,当那女孩拿着慰问品跑到警局,上上下下转了三圈,最后终于在法医科办公室找到救命恩人时,才发现林涛竟然已经忘了她的名字,差点没当场哭出来。








“这件事也不能全怪我……”林涛略带委屈的说道,“案子都结了一个多月了,记不清当事人也是在所难免的……”








“是不能怪你,其实让人家女孩子早点看清你天性凉薄的一面,未必是坏事。”李大宝煞有其事的劝慰着林涛。 








“谁说我天性凉薄了?我可没忘记过你和老秦叫什么!”








“你忘记我的名字不要紧,记得吃饭睡觉就行了。”秦明淡然道。








“这不是时间不够用嘛……”林涛小声嘀咕,“都浪费在路上了。”








“路上?”李大宝奇怪道:“韩杰家不是在市区吗?”








“问题就出在这儿。”林涛有些犯愁的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居然还住在陈习秋那栋别墅里,怎么劝都不肯搬回自己家。要说他之前被关在那儿整整两年,难道不会有心理阴影吗?”








秦明微微皱起眉头,“以他现在的身份,还可以继续住在陈习秋的别墅里?”








林涛收敛了表情,点头道:“我也是刚得到的消息,原来张琴在半年前签署了一份公证书,将自己名下一切产业都转给了韩杰,包括陈习秋的那栋别墅。”








话音一落,李大宝有些意外的看了林涛一眼,那意思很明显,处于休假状态的林涛怎么会知道专案组最新的调查结果?








“别那么惊讶嘛。”林涛对李大宝眨眨眼睛,“又不是只有我会偷偷给你送情报。况且案子查到这份上,临时换调查组也是很麻烦的,许多信息根本做不到完全保密。”








“……你就不怕局长知道后会有不良反应吗?”








“又不是我逼着他们告诉我的,就算要怪也只能怪二组的同事说漏嘴。我的话,装傻就好了,我偶尔还是会装装傻的。”








李大宝看着大言不惭的林涛,缓缓说道:“你不用谦虚,你很会装傻……”








“所以专案组正在调查韩杰的事,你应该也知道了?”在旁沉默了许久的秦明忽然开口问道。








林涛微微一愣,拉长声音说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我们老秦……没错,小黑跟我说了,他们怀疑整件案子是韩杰在背后唆使张琴干的。”








秦明专注的望了林涛片刻,问道:“你怎么看?”








“老实说,光凭一份公证书,我没办法怀疑韩杰。不过——”他的眉头紧锁着,似乎在思索什么难解的事情,“这件案子的确有些地方不对劲……”








“你说的不对劲,是不是指时间?”








 林涛眼睛一亮,“没错。”








如果张琴是出于主动报复,为什么要等到五年后再动手?又为什么要在杀了余立业后才发邀请函?张琴本人对这些问题显然也有心回避,无论警方怎么盘问都得不到正面回应。她这样的态度,恐怕正是专案组至今无法草率结案的主要原因。








“不过真正让张琴决心孤注一郑的,应该还是无论如何都不肯成为陈习秋的韩杰吧?说到底,这又是一个为爱走上绝路的女人。”李大宝的语气很是感慨。








秦明没什么表情的说道:“人这种生物,只要不死,不精神失常,遇到再大的痛苦,也总能经受过来。张琴若是肯早点接受现实,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对于这种事情,秦明似乎要比常人豁达,说难听点就是不近人情。








“老秦,这你就不懂了。”林涛故作高深道:“要打消恋爱中女人的幻想,就像是从母虎手中夺走幼虎……”








李大宝多少有些惊讶:“林涛,这可不像是从你嘴里说出的话啊。”








林涛有些不满的看了她一眼:“我本质上可是个很有浪漫细胞又深知女人心的成熟男人。”








李大宝望向远处,喃喃道:“这家店的点心上的真慢哪……”








 秦明:“咖啡也不新鲜。”








 “你们……”








 “其实以你和韩杰的交情,完全可以探探他的口风啊。”李大宝果断的把话题扯回到案子上。








 “我早就试探过了。”遇到实质的问题,林涛把之前的不快抛到一边,认真说道。








 “哦?他怎么说?”








“他什么都没说,只说‘如果是以前的林涛,根本不会问我’……”林涛的脸上露出了着实烦恼的表情。为了这件事,韩杰还跟他发了一通脾气,虽然很快又向他道了歉,林涛也并没放在心上,只是难免有些莫名。








那天韩杰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变了”,从生活习惯到兴趣爱好,他逐一细数发生在林涛身上的改变,就连林涛以前喜欢吃梨而现在喜欢吃苹果这件事都未能幸免于难。








直到现在想起来,林涛仍是百思不得其解:“真是奇怪,老秦我要是跟你说我以后不喜欢吃苹果了,你会愤怒吗?”








秦明淡然道:“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就是嘛,这种小事有必要发那么大脾气吗?”得到这个答案后,林涛更加理直气壮的把桌子拍得碰碰直响。








“那是因为你提的问题不对。”李大宝慢条斯理的说道,“如果你说你以后都不送苹果给老秦了,他大概就会愤怒,而且还是很愤怒。”








“这有什么区别?”林涛怀疑的瞧了她一眼,接着就在李大宝“不信你试试”的眼神中,把脸转向秦明。“老秦,要是我以后不送你苹果了,你会愤怒吗?”








“……”








“老秦?”








没有回应。








“干嘛不说话?”








“我吃饱了。”








秦明站起身,拿着账单头也不回的就朝收银台方向走去。








林涛呆呆的看着秦明的背影,心中充满了疑惑。








“看见没有?”李大宝问道。直男的占有欲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理喻的东西之一。那个韩杰怎么看都有点古怪,让林涛多留个心眼总没错。








“我明白了。”林涛的神情若有所思。








“你明白就好。”








“以前你说老秦抠门我还不信,没想到是真的,不送他苹果居然也会生气。”








“我没让你明白这个……”








9、








案件最后的疑点全都落在了韩杰身上,专案组正苦于取证。从某种意义上看,锁定疑犯意味着案情有所进展,但这进展和鲜牛奶一样保质期极短,不尽快找出证据,等于白搭。虽说一锤定音的结束永远可遇不可求,但警局的档案室里不能再有不明冤鬼,这桩案子,绝不可以再拖下去。








窗外的路灯一个接一个的亮起,市公安局局长办公室内,谭局慢慢的拿起新泡好的咖啡,热度催促着提神的香味,这香味同时又是苦涩坚硬的。他忽然想起了秦明,在另一处的会议室里,听到自己下达的要求后,他的这位得力下属虽然最终点了头,却将手中的纸杯揉成一团,热的液体流淌在秦明指间,也是这样枯涩坚硬的味道。








命案必破。非常时期,就得用非常手段。说这话的时侯,谭局的心里其实是有些愧疚的,但最后落在他嘴角的,却只有一抹无奈的笑。








+++ 








两天后的晚饭时间,林涛准时的出现在秦明家门外,有气无力的按下门铃。








又饿又累的林涛满心希望打开的门里能飘来鲜香的饭菜味道,固定菜单里的番茄炒蛋、焗烤香菇和百合汁烩虾仁今天应该会出现,秦明是那种能不做饭就不做,一做就做得色香味具全,无可挑剔的人。








可惜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房门很快就打开了,秦明却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打扮站在门口,房间里飘来的是一股子清洁剂香味。林涛脚一软,几乎倒在秦明的身上。








“今、今天没晚饭可吃吗?”








“我没有煮饭的打算。”








“那么番茄炒蛋、焗烤香菇和百合汁烩虾仁都没有咯?”








“当然没有。”








“老秦……我快饿死了T T”








“你那位朋友家里没有吃的?”








秦明每次用“你那位朋友”来称呼韩杰时,都带着若有若无的嘲讽之意,不过鉴于他平时说话十句中有九句都带着嘲讽,对此已经完全免疫的林涛很自然的没有察觉到这点。








“人家还是病人,我怎么好意思留在那里蹭饭……”








“难得你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林涛不满的瞪着秦明,抱怨道:“我可是因为接到你的电话,才连饭都没顾上吃就一路赶过来的啊……你到底有什么事啊?”








秦明目光低垂,像在沉思,对林涛的话并无反应。








“老秦?”








“确实有事找你。”秦明的声音忽然缓和起来,林涛正诧异,又听秦明问道,“你最近还是每天去陪韩杰?” 








“是啊。”








秦明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盒子递过去,林涛顺势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只窃听器。








“谭局要我交给你。”








“警队还在怀疑韩杰?”林涛有些吃惊,“那为什么至今没有传他回去审讯?”








“因为取证困难。”








“那……”林涛迟疑了一下,“为什么把这东西给我?”








秦明静静的看着他,“因为只有你能接近他。”








“……这算是利用我吗?”








“是。”








“……虽然你说的是事实,但以后能不能不要这么直白的承认……”








“我不想对你撒谎。”








可以放上台面的托词有很多,比如这是上级的命令,比如你是警察,将罪犯绳之以法难道不是应尽的职责?比如你不是也想证明韩杰的清白?这根本谈不上是撒谎,秦明很清楚,却依旧不想用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来说服林涛。








“行,市民应该配合警察,更何况我是警察,这事包在我身上了。”大概是秦明沉默得有些明显,林涛的语气中又带上了惯有的玩笑意味,跟他一起参加过聚会的人都会同意,这个人就是为调节气氛出生的。但这并不代表他就不知冷暖。








“我知道你为难。”秦明双手抱胸,靠在书桌上,过了片刻,他很轻的说道:“对不起。”








林涛吃了一惊,掩饰不住,眼睛张的大大的,看着秦明。道歉这种话,居然会从秦明口中说出,实在有违常理。他连忙说道:“老秦你可别吓我!你平时几乎都不道歉的啊——当然我也不是说你平时那样就好……不过这事就算要道歉,也轮不到你来呀。”








“但窃听器是我送来的。”








“那又怎么样?”








“如果是我送来的,你就不会拒绝。”








心脏突然停跳一拍,林涛抬起头,正好对上一双清明的黑眼睛。








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就像当初拿出手铐的人是林涛,秦明便不会反抗一样,局长的用意林涛心中也多少有数。但这段不怎么愉快的回忆在这时候突然闪现,就像胃里突然冒出一团热辣辣的火在燃烧。








房间忽然变得很安静,整个世界都包裹在无边无际的沉默里。








林涛用力闭闭眼,视网膜上飘过那个不详的雨夜,不由打了个寒战,心里愈发烦躁。他有种奇怪的感觉,似乎整个世界都被扔进了洗衣机,完全不受他控制。他只想抓住个什么东西,一根救命稻草……








秦明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林涛?”








感到秦明靠近了,林涛诧异的睁开眼时,正看到秦明把手放在自己的额头。








“你干嘛……”








“你不是在发抖吗?看一下有没有发烧。”








“我哪有发抖?”








秦明收回手,在林涛面前弯下腰,和他视线齐平,映在自己眼里的是一张神情茫然,面色发白的脸。秦明微微皱起眉头:“……你到底多久没吃饭了?”












在秦明提出轻微低血糖这个说法后,林涛很没看相的瘫倒在沙发上,心里唯一的想法是,以后绝对不要在空腹时思考跟秦明有关的事情,否则非常容易身心受创。同时他也为自己的胃袋这么不争气而感到伤心。不过一天没吃而已啊,平时白喂它这么多泡面了……








秦明从厨房走出来,经过沙发时把一杯加了糖的温水塞进林涛手里。








“你在做饭了吗?”林涛张大了眼睛,询问着。 








秦明最后一次去超市采购是上个月月初的事情,目前冰箱里只有矿泉水。面对着林涛那纯净认真的表情,秦明毫不愧疚的点下头。他转过头去看着杯子里的水。现在还不该告诉林涛真相,虽然他总要知道的,但也希望那是在外卖到了之后的事情…… 








门铃突然响了。








难道是外卖?不,不可能如此迅速,何况自己压根还没点……除非这世上真会有免费的晚餐。秦明一边往玄关走一边思索着。








打开门,四目相交,片刻的静默。








李大宝一手拎着超市购物袋,一手捧着两本厚厚的书站在门口,此时正笑得一脸爽朗。“老秦,上次问你借的参考书,顺路给你还来了,省得我白天再扛去办公室。”








秦明点点头,接过书,忽然盯着她手上的购物袋看了片刻,漆黑的眼里闪过一道亮光。他侧过身,说道:“进来坐。”








进来坐?李大宝疑惑的眨了眨眼睛,随即恍然——对了,林涛明天复职,秦明的心情自然大有不同,情商有所回升也是应该的。于是她心安理得的把手上的购物袋递给秦明——居然还帮忙提东西?看来只要是人,都会有良心发现的一天……








然而一分钟不到,李大宝就发现指望秦明良心发现和指望骆驼穿过针眼是同样天真的。








林涛毫不客气的吃掉李大宝从超市买来当第二天早餐的面包后,心满意足的活了过来。








“宝哥,你这面包挺好吃的,还有吗?最好是奶油味或者是巧克力味,实在不行,草莓味的也可以。”








李大宝猛然转过身,倒竖柳眉下圆睁着的一双杏眼:“这里一共就两袋面包,你这么有想法怎么不自己去买?”








 “宝哥你别这么小气啊……学谁不好你学老秦……”李大宝如此威风凛凛,林涛不由低声下气。








“老秦?你刚刚提到老秦了?”








“怎么啦?”








“……哼哼哼……”








李大宝那愤慨中带着几分懊恼,懊恼中又带着一丝敢怒不敢言的表情,看在林涛眼里甚是狰狞,他默默朝着沙发另一头缩了缩。秦明就坐在旁边,像是根本没听见两人对话一样,拿着手机,快速浏览着各地新闻。虽然他知道自己并不需要了解这些内容,但如果说要参与到林涛和李大宝的对话中去,就算是秦明,此时此刻也没这个底气。








“这是什么?”片刻之后,开始自暴自弃吃起零食来的李大宝突然问道。








林涛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是那只装着窃听器的盒子。








“该不会是戒指吧?”从李大宝望着秦明与林涛时的诡秘表情来看,她的注意力应该已经从自己被坑这件事上完全转移走了。








林涛把盒子拿在手上观望。由于是最新型极灵敏的窃听器,为了保护精密的电子组,盒子做得十分精致,外行人看了以为里面装着什么贵重的首饰也并不奇怪。他无精打采的笑了一声:“如果拿着这个去求婚,恐怕会被赏耳光的吧。”








“不是戒指那是什么?”








“这个嘛……”








“怎么样?”








“不能说。”林涛斩钉截铁的答道,将盒子装入口袋,








“为什么不能说?”李大宝有些愤然了。








“这个也不能说。”林涛贱兮兮的一笑。








“你个贱人!”李大宝边说边抓起沙发上的抱枕扔过去。








林涛不及防备,本能的向后闪躲,半个身子便倒在秦明身上,退无可退之时,鼻子被飞来的抱枕砸个正着,甚是酸痛。同一场景内,和眼角挂着生理泪水的林涛不同,秦明呼吸平稳,表情淡然,连姿势都没太大改变,如果这时候给秦明照张相,一定可以拿去作为冷漠一词解释的插图。 








李大宝很是佩服的看着他:“厉害了老秦,坐怀不乱啊。”








“我没有在公共场合表演的嗜好。”








“什么意思?是说如果我不在场,林涛这样投怀送抱,你就不会客气了是吗?”








“谁投怀送抱了?!”








秦明看着气势汹汹的从沙发上扑腾着站起身来的林涛。








“走这么急是会绊到的……”








他的话音还没有落,林涛果然被落在地上的抱枕绊了一下,再一次毫无悬念的倒进沙发里。或者说是坐在沙发上的秦明的怀里。








李大宝诧异的扬了扬眉,秦明却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我说,林涛真的是凭实力当上刑警队长的吗?”李大宝沉默片刻,问道。








秦明回忆了一下:“不是空降部队。”








李大宝又猜:“难道是他上面有人?”








秦明摇摇头,没有。暂时没有。








“那就是领导的评估工作有误了……“李大宝叹了口气:”难怪龙番市的治安近年来越发不景气了……”








林涛郁闷的撇过头。 








虽然秦明和李大宝说得是事实,但休假状态的自己和打击犯罪分子时的自己毕竟不能相提并论,绝不能仅凭被抱枕绊倒这一件事就扼杀掉自己的强大之处。这么一想,林涛的心情立刻开朗了。秦明眼看着林涛前一秒还表情羞赫,后一秒又意兴风发起来,不由想到,这人自我安慰的本领大概是精进了。








“不行,我得走了……”等林涛终于平稳的站在地上后,忽然这样说道。








李大宝露出惊讶的表情:“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这么晚了我当然是回家啊。”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留宿的啊。”李大宝显然对那只盒子背后的秘密还没有死心,打算拖住林涛慢慢套话。








“我认床,不在自己家里睡不踏实。”








“骗人,你又不是没跟老秦一起睡过!”








“宝哥你这说法有点怪……”








“是你想法比较怪吧?我是说外出查案那几回。”








“那几回……那几回我不是都没睡好嘛。”








“明明睡得跟死人一样……”








“反正我要回家。”说着不找边际的回复,林涛转过身,趁着穿外套的间隙,冲秦明点了下头,便径自离开了。








李大宝实在没见过那么“雷厉风行”的林涛,难免有些目瞪口呆,接着又想起什么,忙问道:“老秦,林涛他没问题吧?神神秘秘的,别到时候又出什么事……”








“没事的,别咒他。”秦明轻声说道。他盯着窗外看了一会,终于还是起身走了出去。








屋外空地上,四处灯火通明,林涛的车就停在不远处,介于光影之间。拉开车门的时候,林涛被后来赶到的秦明叫住,他有些迷茫的回过头,不解的看着秦明。








“怎么了?” 








秦明走到车前,开口前难得犹豫了一下:“给你提个醒,我觉得韩杰这人很危险。”








林涛有些诧异的眨了眨眼:“为什么这么说?”








“他比任何人都冷静。”








“我没听错吧?秦大科长也有说别人冷静的时候啊?”








“你不用讽刺我。”秦明瞥了他一眼,“我看过他的口供,在那种情况下,这么冷静很反常。而且……”








警队让林涛放窃听器的理由很值得商确。像韩杰这样具有强大自制力与控制力,能在张琴手上两年依旧故我反将张琴送入监狱的人,会莽撞脆弱到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使用窃听器根本就是毫无意义的事。让他承认犯罪,除非张琴亲自指证。但目前来看,这也是不可能的……








“什么?”林涛问。








“……放窃听器时小心点。”








“不怕我把窃听器随便往抽屉里一丢?”








秦明心里一阵没来由的焦燥,他很想说些什么,但开不出口。








林涛却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的笑容丝毫未退:“放心,我是那么不专业的人吗?若他真的有罪,我一定抓他,绝不手软。”








“我知道,我领教过。”








林涛深吸了口气,默然无语。秦明侧过身,他的目光与林涛相对,借着比方才明朗的夜色,看起来清晰又柔和。“你不用多想,这只能说明你的决断和意志都不是一般的强。”








“老秦……”








“什么?” 








“这是谭局教你说的吧?”








“这不是重点……”








 




林涛的车子很快溶入川流不息的马路。天边的暗云重新聚拢,今夜无星无月,不久之后,应会有雨。这对秦明而言,显然不是一件能令他睡得更安稳的事,但此时此刻的心情却突然轻松起来。他漫不经心的想着谭局将窃听器交到他手上时谈及到林涛的那些话。








不要低估他。职责内的事,他的决断和意志都不是一般的强。








秦明从没质疑过林涛在处理他的案件时那套近乎不受动摇的态度。这种在别人眼中可谓不近人情的公事公办,在秦明看来是比任何人都更诚实地对待自己。当他濒临崩溃,失控的游走在越界边缘时,有个能这么对待自己的人,实在是件值得庆幸的事情。换个角度来说,林涛这种感情丰富的人,能在紧要关头不犯心软的毛病,反倒让秦明感到放心。








10、








别墅在郊区,开车往返需要三个多小时。这栋别墅的外观虽然看来已颇陈旧,但室内灯火通明,陈设典雅,丝毫也没有让人不舒服的地方。








林涛下了车,慢慢走过中庭小道,路灯的光线总令一切景观变得气质深邃,夜风吹在身上,渐渐的感到冷,林涛不由加快了步伐。








走到通路尽头,拐了两个弯后,就是一片冬青林,林涛习惯性的打量着四周的环境,目光扫到一个人影,定神一看,韩杰正慢慢从树林深处走来。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林涛迎了上去。








韩杰一怔,问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明天就复职了,想多陪陪你啊。”林涛笑笑,一如既往的装傻蒙混。








韩杰看了他一眼:“那不如搬来跟我一起住吧。”








“那怎么行?我一个警察住这样的大别墅,早晚被人举报!”








“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你干嘛这么认真。”








林涛悻悻然的瞪了对方一眼,忽然皱起眉头,“只穿一件毛衣就跑出来,想找死啊?”他顺手将外套脱下来,递给韩杰。








“今天太阳很好。”








“拜托,太阳很好是几个小时之前的事,现在月亮都出来了。”








韩杰微微一笑,接过外套,两人并肩慢慢往回走。








“你一个人跑树林里去做什么?”








“昨天翻到一张别墅的构建图,才发现这里还有一片冬青林,一时好奇,就去看了看。反正我现在这样子,也别的事可做,多走动走动也利于恢复。”韩杰叹了口气,他穿着林涛的外套,发现口袋鼓鼓的,便问:“这是什么?”








糟糕。林涛脸上微微变色,立刻将装着窃听器的盒子拿出来。








“有你向你求婚啊?”韩杰看着他笑。








“……少胡说!”








“那要不然就是你打算向人家求婚?”韩杰挑眉,“需要我指导吗?”








“你经验很丰富吗?”林涛一语带开话题。








“确实比你丰富。”韩杰的语气十分笃定。








虽然认识已久,但或许是五年没见的缘故,他们都很默契地遵循着一些规则。不介入对方的生活,以及不问不该问的问题。但放窃听器这件事,是一定要介入别人生活的。林涛正想找个什么借口混进韩杰的房间时,韩杰突然凑近了些,低声道:“别说我不够意思。昨天我在别墅里发现了点好东西,正好拿来为你庆祝一下。”








林涛略一诧异,再回神时,显然已经错过了辩解自己并没有被人求婚也没有打算向别人求婚的最佳时机。没想到查案还会把自己的清白搭进去,不过仔细想想,这东西好象打从认识宝哥之后就已经没有了……












虽然这几天一直在别墅陪韩杰复健,但活动范围也仅限于客厅,林涛并没有到过主卧室,自然也想不到韩杰的房间居然是这样的。这里应该是由四五间房间上下打通而成,内部空荡荡的,四壁雪白,地面也是雪白,铺的也不知是什么材料的地砖,虽然极平整,却不滑。








林涛仔细的检查了房间的四壁,又抬头看了看高高的屋顶。叹了口气:“作为私人住宅来说,真大手笔,全是钢板,比拘留所还过硬。”








“哦?如果把你关在这里,出的去吗?” 








“如果有工具的话还能想办法出去。” 








韩杰看了看两手空空的林涛,“那就是出不去了。” 








林涛没有作声。








“这间房子算是整幢别墅中最奇怪的一间。”韩杰自顾自往下说道:“有独立的供电供水系统,以及防盗措施,墙壁足有四英尺厚,不过还没发现有夹层……”他边说边走到酒柜旁,挑出一瓶红酒来。








“这就是我刚才说的好东西。83年的波尔多,昨天在地窖找到的。”








林涛终于忍不住开口:“韩杰,别说你不知道这房子建成这样是干什么用的。”








现在想起来,当时警队派人逮捕张琴时,发现她在这楼安插了不少安保人员,应该就是用来防止韩杰逃跑的。








 “我曾经问过你,喜欢波尔多,还是勃艮第。”








 “居然现在还住在被囚禁过的屋子里,你到底怎么想的?!”








“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回答的吗?”他倒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给林涛。








长时间的静默,随后垂下眼帘,林涛叹了口气,道:“哪个我都不喜欢。”








“错。你说除了瓶子不同,还有什么区别?当时那家酒吧的老板听完后足足笑了半多分钟。”韩杰把酒杯推到林涛面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韩杰——”








“难道你现在连陪我喝酒的耐心都没有了?”他极失望的叹了口气,“其实酒跟人也没什么不同,对于不喜欢它们的人来说,的确很难看出分别……”








韩杰抬起头,发现林涛已经趁着他自言自语的时候,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脸上不由露出惋惜的表情。








林涛略有些尴尬的一笑,讪讪道:“你以前也说过,给我喝这种名酒有点暴殄天物……”








“岂止是有点?”








“韩杰,”林涛正色道:“其实我一直想和你谈谈。”








“问我是否唆使张琴杀人?”








“是。”








“如果我说是呢?”








“我会亲手逮捕你。”








“如果我说不是呢?”








“我会让他们还你一个清白。”








“清白……你说得还真好听。”韩杰垂头笑了,“在你们眼里,我不是早就成疑犯了吗?”








“为什么这么说?”林涛开始觉得胃部有点疼痛,手撑着冰冷的大理石台面,喘一口气,打起精神道:“如果你真的什么都没做,我一定会为你证明到底。你放心好了,这种事情,我还挺有经验……”








“不用,我已经有了别的打算。”韩杰不耐烦的打断了他。








林涛实在不明白别的打算具体指的是什么,但用膝盖想也知道那多半不会是好事。他必须要打听清楚,以免韩杰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这对专案组接下来的行动而言也很重要。如果韩杰真的有罪,林涛知道自己绝不会手软,因为一旦手软,事情只会变得更糟,通常俩人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如果放进小说里,大概会在书的五分之四的地方相互拖累着结束生命……








突然,林涛感觉到整个腹腔都开始痛了。他支撑着自己站起来,略带摇晃地走到韩杰身后,小声地说:“你打算怎么做?”








韩杰稍微停顿了一下,带着笑意微微侧头对林涛说:“刚才那杯酒,味道怎么样?”








他的声音并不大,可是林涛听见他这话,却像是中了子弹般一震。他猛抬起头,看着韩杰,起初是惊愕与怀疑,随即是迷茫。他慢慢退后,脚下一个踉跄,开始感觉到呼吸困难。








这疼痛来得太过突然,胃部像被无形的手猛的捏住又放开,有一会儿,林涛完全无法呼吸,被打倒一般不能动弹,然后,在感到自己就要陷入到万劫不复的黑暗中时,那疼痛终于缓解了。再次吸入空气时,他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额前的头发也湿了。 








整个过程中,林涛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你比我想的要能忍,我记得你以前是很怕疼的,看来你真的变了很多。”








林涛单手扶着墙,没有说话的余力。胃的疼痛在两分钟内变得麻木,随后,他逐渐觉得自己像一个懒洋洋的站在太阳底下的人,包裹着自己的金色光线如此温暖,让人打从心地感到愉悦,什么也不愿多想……他狠狠的咬了自己的嘴唇,尝到血腥味后才感到隐隐的疼痛,林涛刚藉着这疼痛摆脱了阳光的幻像,视线就又是一阵摇晃。








摔倒在地的时候,能听到脊背与地面碰撞的声音,但却感觉不到疼。明晃晃的天花板就在眼前,腹部感到钝的压力,韩杰像擒住猎物的鹰一样压在林涛身上。








他的声音变得异常柔和起来,商量般的道:“你看,喝了酒也不方便开车,不如就留下来吧。你也说过要多陪陪我的,对不对?”








林涛没有回答,他自然不会回答。他在意识里伸出手,想要推开什么。在现实里,他的手指只微微颤动了一下。不可抗拒的睡意袭来,切断了他与外界的接触。








+++ 








再次醒来的时候,药效似乎已经退去了。林涛睁着眼躺了一会,看清了视野内的环境,白的天花板,白的四壁。孤零零的一幅窗帘,窗帘轻而薄,风一吹,便飘起。飘动的窗帘后,是一角灰色的天空,告诉林涛此刻是白日,雾正浓。








他开始挣扎,一侧头,发现韩杰正坐在床边,专注的看着他。








“你疯了吗,快放开我!”








韩杰将那装窃听器的小盒子放在他面前,林涛怔一下。








韩杰盯着他看了半天,嘴角泛起了讥讽,道:“你也算装得似模似样了,但要骗过我,还是嫩了点。”








林涛有些着慌,内心的矛盾明明白白的表现在了脸上。欺骗朋友这种事,是他至极不齿的,但韩杰身上的种种疑点,他也不能装作没有看见。事情只有两面,无论证明韩杰的清白,或是有罪,他都必须这么做。








“我没有选择。”林涛艰涩的开口。








“你真的是没有选择吗?如果换做是从前,你根本不会把它拿回来。”








林涛有些无奈的看着韩杰,道:“可我现在是个警察啊,自然要做我该做的事情。你到底有什么不满的?”








韩杰没有再看他,只微微摇了摇头,轻叹道:“你又开始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了……”








林涛隐隐觉得什么地方不大对劲。韩杰的表情与神态,如果非说与平常有什么不同,也只是更冷静而已。但这不是他熟悉的韩杰,林涛想到。同时,脑海深处有一个声音在说,其实这就是真实的韩杰,包裹在这五年折磨与压抑之下的韩杰。








“你到底想做什么?”








韩杰微笑起来,“知道把心思花在更重要的事上,还算聪明。”他将盒子打开,翻弄着里面的窃听器,“不过话说回来,这么精致的盒子,难道真是放窃听器的?”








“什么意思?”








“你们警队是在利用你。其实整间别墅布满了监控,我的一举一动他们都能看见,根本不需要窃听器。”








林涛愣住了,随即失笑道:“你以为我们会为你专门安装监控?还整栋别墅都装?光经费就没人会批,更没人闲到时刻盯牢你的地步!”








“你说的对。但张琴这几年为了囚禁我,早准备好了这些东西。既然有现成的,我想谁都不会反对使用吧?”韩杰微微一笑,嘴角扬起的弧度有些冷酷,“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连审讯也不审讯,就让我搬进别墅的原因。找不到可以指证我的证据,就用你来做饵,分明算准了我忍受不了任何一丝背叛。就算不能以教唆罪拘留我,至少也能先告我袭警,到时就能言正名顺,放开手脚的来查我。”他的声音有一丝讽刺,“这样你也不在乎?”








林涛没有直接回答他这个问题,也没有躲避韩杰视线的意思,只慢慢开口问:“那么真的是你教唆张琴杀了余立业?”








“为什么你总关注这些微末小事?”韩杰摇摇头,回手从一边矮柜上拿起针管。林涛的瞳孔顿时收缩。








“放心,只不过是一点镇静剂,帮你保持安静而已。”








“不要犯不可挽回的错,韩杰!”








有很多可以劝解的话,有很多可以写上黑板的利弊分析,有一万条反对的理由。可临到口,就只有这么一句。林涛心底里明白,这种话多半是不会管用的。








果然,韩杰根本不为所动,他按住林涛极力挣扎的右手,将药剂慢慢推入血管,一边问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关掉监控吗?那他们又怎么来救你?”








“救我?”林涛失笑。








“你以为我要杀掉你吗?”韩杰不可思议的望着他,渐渐温和下来:“傻瓜,我只不过想证明我还活着。”








就算是林涛,对这种少根经的发言也没办法无动于衷,他狠狠地瞪着身边的人,“你他妈的现在难道是个死人?!”








“不是死人,只是怪物。张琴曾对我说过一句话,她说,‘你以为被人认出来,就可以做回韩杰了吗?你忘了一件事,你忘了时间。’……”他望着林涛:“韩杰与陈习秋有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你,林涛。”








“我?”








韩杰的脸色第一次阴沉下来:“你是五年前的‘韩杰’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我好不容易回来,却发现那样的你正在渐渐消失。林涛,你以为你改变的只有自己吗?”他不知按了什么,窗户慢慢合上,光线暗下去,不知从哪里划出一波波蓝色的光影,映得这房间就仿佛水底。








“我要以前那个林涛回来。”








“……你想催眠我?你居然用张琴对付你的方法对付我?!”林涛挣扎了一下,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抖,他很用力的捏紧拳头,来镇定自己。“别忘了,张琴连你这个昏迷整整三年的人都催眠不了。还是你以为,我的意志脆弱到连给你提鞋都不配?”








“但我死过一次。”韩杰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林涛,“你能想象,一个人是怎么从海啸中活下来的吗?”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对林涛而言不啻是晴天霹雳,一时间,冷汗涔涔冒出,似乎连整个颅脑都开始隐隐作痛。林涛诧异的望向韩杰。








“只是一点副作用。”韩杰冷静的说出林涛想要的答案,“不会比昨晚更糟。”








难道他以为昨晚那样就很好受吗?!林涛忽然愤怒起来,咬牙切齿的在心里痛骂这项催眠术的发明者。还有眼前这个显然已经不正常了的韩杰。没事下那么多药干嘛?是男人就该真刀真枪的干!懂不懂什么叫道义?








在他怒火越燃越旺的时候,疼痛峰值也在不断攀升。








随后而来的一切发作得比预期的还要剧烈。林涛在对抗疼痛方面也算是有经验的,可为什么没有人告诉他会有一种痛比被子弹打中还折磨人?!








“给个痛快,怎么样?”他被这未曾体验过的苦痛折磨着,用力咬紧的牙关使嘴唇变得煞白。








“我不会伤害你。我说过了,我只是想让以前的你回来。”韩杰甚是不解的望着他:“为什么要排斥?一样是你,有什么不同?”








“你不会明白……”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字。








当然不同。他不想从此活的不明不白,也不想忘记他那段称不上漫长的警察生涯。尤其是……有些人无论如何也不想忘。好不容易已经是朋友了,已经可以互相影响,已经坦荡到能让自己看到内心……那个人,他不能忘……








“我是不明白。不过为你着想,我劝你还是别去抵抗它,越是抵抗,越是痛苦。” 








“不劳费心。”林涛干巴巴地笑出来,喘息着。








说是这么说,毕竟也只能硬撑。火红的光雷电般迅疾的闪过,嘈杂无比的人声突然充斥了整个脑海。零碎的影象扭曲着出现在眼前。那疼痛变得愈发剧烈起来,林涛似乎可以感到自己的脑髓在震荡。他终于忍耐不住呻吟出声。








那种微弱而绝望的低吟韩杰并不是第一次听到,他想起了过去两年里被这痛苦反复折磨的自己。他下意识的俯下身,几乎把鼻尖压在林涛的脖颈上。仍然是温热的,脉搏微弱而迅速。








“别害怕,至多再过30分钟,你就不会有痛苦了……”他的声音无比温和。








林涛偏了偏头,他不想看韩杰,却又不敢闭上眼,他怕一闭上眼再醒来,便不再是原来的自己。视野内的蓝色光线随形附骨,此刻成了林涛最害怕的景象,他觉得自己就像一艘遇难的海轮,无可避免的沉向冰冷的深海。








他的神智渐渐混乱。








+++








有人来了。








韩杰接到电话,说刑警队直闯进来,已经到了门口。来得还真快。他低头望着林涛,但再快也来不及了。








有脚步声正循着这间屋子而来。5个人?10个人?或许更多?很快,剧烈的拍门声传来。








床上的林涛一震。








居然还有意识?韩杰看到林涛缓缓转过头,茫然的看向门口。








“所有钥匙都在我这里,门锁灌了铅,防盗系统也开着。门板与窗板都是用双层24mm钢板所制,就算用乙炔枪,也得烧两个小时,而你绝对撑不过两小时。”








韩杰正说着,突然屋子一片黑暗。








“居然想到断电?”他眼中有了一丝赞许:“能在几分钟内想到这办法,有两下子。不过可惜,这间屋子并不在影响范围内。”








果然,转眼间光波又亮起,刚松一口气的林涛神经再度崩紧。








 “一张一驰更容易让人崩溃,你还能撑多久?”








林涛当然撑不了太久,他已经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早就精疲力竭。可是有的事情,到死亡来临前一刻,都不能放弃。








“监控……没有装收音器……”林涛忽然主动开口,半天才喘匀了气。








“是,所以他们不知道我对你做了什么。”韩杰听着门外的动静,说道。








“那时候张琴也是这样坐在你身边?”








居然扯到我身上来了。韩杰望着林涛,心里充满了疑惑。林涛似乎非常的疲倦,但却是清醒的,眼睛也依然明亮。如果不是坐在他身边亲眼所见,恐怕无论如何也不能想象。








“嗯。”








“她对你说些什么?”








“说我最终仍会做陈习秋。”韩杰冷笑,“她真的很有信心。”








“但你也没客气。”








“你还关心这个?”








林涛的眼神晃了晃,“是啊。”








“就算说了又有什么用?等大脑彻底混乱后,你不会记得这些……”韩杰忽然醒悟,恍然道:“原来是想留下证据。就算没有声音,也可以根据唇语分析……到了现在,你还想着为警队卖命?”他的眼里忽然闪过鹰隼般锐利的光芒,“是,是我唆使张琴以对战的名义约余立业去隧道。当时两人用的都是仿真枪,可没想到余立业居然那么有种,到死都没开枪。这个打击令张琴不得不发出邀请函,约战剩下的人来抵偿。这算不算教唆杀人?虽然没想到张琴会赢,但即使赢了,也一样得死,因为她是个受不了自己杀人的人。”








“那你呢?”








“我不在乎为此付出代价!”








他盯住林涛的目光专注到几近可怖,似说,只要你能回来!他看不到外面的警察,听不到拍门声、撞击声、警告声,更不在乎自己的下场。他已经面貌全非,被剥夺走了整整五年,想要再做回‘韩杰’,就必须先找回他存在过的证据,那就是你!








他的双手不知何时已扼住林涛的咽喉,那张素来冷静的脸此刻看起来森冷的吓人。








胸口的气体一瞬间都停滞了,只剩下憋闷的要跳出胸腔的心脏还还足够活跃,但时间仍然极其有限。很快,意识就仿佛沉入深水的石头,因极度缺氧而离光明越来越远。林涛最后记得的事情,就是冷冷的水声,带着阵阵寒意从头顶洒下来。








下雨了?也不知道老秦有没有带伞……林涛的脑海里转过这样的念头,随即便失去了知觉。
















居然动了消防系统……








水雾如霜,森冷入骨。韩杰茫然的站在喷淋下,望着自己扼住林涛脖颈的双手,脸上忽然现出惊骇。退的太急了,他的身体撞到了墙上,脊柱隐隐作痛。








他没有再做任何事情,也没有去管为了空气流通而自动打开厚厚铁板的窗户,和瞬息就从窗外撒进来的日光。他只是盯着床上那人毫无起伏的胸膛,愣怔了几秒,随后才反应过来此时最该做的是什么。可尚未来得及动作,已有警察敲碎玻璃闯了进来,他被按倒在地,铐上手铐。晃动的视野中,似乎有人影赶到了床边。于是韩杰终于意识到,自己什么都不用做了。








在脸触到冰冷的地面时,他漫不经心的想起,重遇林涛的那天晚上,月光曾是那么好,就象假的一样……












11、








好象有什么东西重重的压在自己的胸口上,林涛觉得说不出的难受,他想推开那莫名的重物,但双手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举不起来。他感到一阵阵的眩晕,模模糊糊的看到近处有一张脸,他分辨不清那是谁的脸,只看到一双极黑极深的眼眸向自己靠了过来。嘴唇忽感到温热。伴随着这阵温热,新鲜空气灌入口鼻,林涛一阵狂咳,终于觉得好受了些。刚刚恢复听觉的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声音——“你终于舍得醒了。”








又是疲惫,又是放心的感觉涌了上来。








林涛笑意盈盈的望着秦明,他此时已处在某种临界状态,但奇怪的是,他的意识反而比几分钟前还要清晰,除了声音嘶哑外,语调也是一如既往的轻快:“还真下雨了……”








他的手脚好不容易再次接受大脑中枢的指挥,下意识的想要替秦明拂去发梢上摇摇欲坠的水珠,颤抖的手刚举起,又垂了下来。








秦明凝视着林涛,说道:“没下雨。是我们触发了消防系统,房间一旦进入应急状态,便会自动开锁。”








林涛愣愣的看着他,好像没听见他的话,又似乎是不理解。








秦明叹了口气:“没关系,雨已经停了。”








林涛露出高兴的笑容,“……结案了再来叫我……”








他说完这话,就像那些过分疲倦的旅人一样,再次合上了眼。秦明感到拉着他衣袖的手指慢慢松了开来,不由皱起眉头。




 




衣领被人很不客气的拽紧,一股外力迫使他离开湿冷的床面,因为药剂而变得软弱不堪的身体顺势倒进温热的双臂间。松懈的神经再次被迫绷紧不说,鼻子还撞在对方肩膀上,又酸又痛。林涛倒吸一口凉气,发出不满的抱怨声。




 




“林涛,先别睡。”秦明声音带着诱导的意味,“他给你打了什么?”




 




“镇静剂……”








“还有呢?”








秦明腾出一只手,把散在床边柜子上的小瓶注射液拿到眼前细细检查,空瓶子上没有标签,分不清到底装过什么药剂。但他能充分感受到林涛的身体在微微抽搐,那是肌肉长时间僵持后的反应,足以说明他曾抵抗过一定程度上的疼痛。除了镇定剂外一定还有别的东西。








见林涛好一阵沉默,秦明终于忍不住,又叫了他一声。








“别吵……”林涛疲惫的把头抵在秦明的肩膀上,他那样的神态,称着凌乱的衣衫和微湿了的额发,止不住的微微喘息,让秦明生不出气来。只好尽量的避免去想这恐怕是他活了三十年第一次被人嫌吵,而这个人居然还是林涛……简直是人生的污点……








秦明正尽力想要忘掉这件事,忽然发觉林涛抵着他肩膀的脑袋不断加重力道,口中发出细微的呻吟。








“林涛?”








“头,很疼……真的很疼……”








转眼间,林涛已是脸色铁青,汗流满面的歪靠在他身上。秦明这时已经感觉到事情的不妙,他抓住林涛的肩膀,强烈的震颤感传过来,正暗自心惊时,门口一阵骚动,医护人员赶到了。秦明很快冷静下来,想从床边退开,左肩却感到微微的压力,低下头看,林涛的手不知何时抓住了自己的衣角。他下意识的想要安抚对方,然而在那之前,几个白色的身影已经横插进来,扯下林涛企图抓住秦明的手,将人围了起来。








秦明走到角落,把身体的重心移到另一只脚上,靠在灯光没有照到的墙上。








“秦科长,你别太担心,韩杰说他只是给林队打了镇静剂。”








“他撒谎。”秦明微抬起头,望着站在面前的小黑,语声冷若寒冰。








小黑的脸上罩着一层阴霾,过了片刻,他小心的开口:“秦科长,不如我先开车送你回局里吧?”








“不用。”








“可是……”








“你放心,我没别的打算。”秦明的眼神清澈依旧,“我只是要林涛待在我的视线范围内。”








小黑深吸一口气,再无法多说什么。








11、 








林涛伤得不轻。








有几天他的意识接近混乱的状态,而后便一直昏昏沉沉。因为失温,还一度高烧不退,最后转成了肺炎。导致失温的原因是秦明利用燃烟触发消防警报,在那种全身抵抗力为零的状态下,被喷淋洒了那么久,要抗拒低温,是不可能的。如此一来,从最终结果上看,林涛现在这个样子反倒有一半是拜秦明所赐。








对于这点,李大宝似乎觉得很欣慰,“这说明老秦你没有输给那个韩杰啊!”








“我不想在这种事情上胜过他……”








秦明说这话的时候,一只手在翻书,另一只手正给林涛握着。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起初两天林涛总在半夜陷入噩梦,似乎还停留在被韩杰囚禁的幻觉里,每当这时他总是极力挣扎,甚至拽倒了好几次输液架。当时对着韩杰连一句服软的话都没有,现在却象个小孩子,必须找到秦明的手才能安静下来。








林涛这状况让李大宝很难不去猜想当时韩杰到底对他做过些什么。万幸的是,在她得出某些不可描述的结论前,答案很快就有。








负责林涛的医生是个30出头的男性,架着一副眼镜,五官很端正,但过于细长的眼睛看起来总有些像坏人,讲起话来也是不痛不痒。








“催眠?”李大宝不理解的瞪大了眼睛。








“嗯。”对方点点头,随后有些欣喜的自语道:“我做了这么多年医生还没遇到过这样的实例呢。”








“你别光顾着自己高兴啊!那他到底会怎么样?”








“怎么样?不会怎么样啊。顶多迷糊上一阵子。等清醒过来,退了烧,消了炎,没有后遗症的话,就可以出院了。”








“没有后遗症?那要是有后遗症呢?会变傻吗?”李大宝暗想,林涛该不会真变成脑残吧?虽然她对自己一语成谶的本事有所了解,可实在没料到用在林涛身上会准到这种程度,心里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伤感。 








“你想象力真丰富……”医生没好气的白了李大宝一眼,“最坏的情况,顶多也就丧失部分记忆吧。”








李大宝倒抽了一口冷气:“你说的丧失记忆,该不会就是那个丧失记忆吧?”








“你到底想说些什么……”








“就是电视里常演的那种。”








“应该就是那种……好了,没别的事我要去巡房了。那边那位……秦先生是吧?你在这里签个字,顺便去把医药费缴一下。”








始终保持沉默却突然被点到名的秦明抬起头,实在觉得满心的莫名其妙,“为什么是我?”








“你不是病人家属吗?”








“谁说我是他家属?”








“医生你真有眼光!”打岔的人是李大宝,秦明冷冷的看了她一眼。








“我当然有眼光。你从刚才开始就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难不成你会是病人家属吗?”








李大宝心虚的看向远处。








沉默了半天,秦明还是签下了字。他顶着巨大的压力,这压力主要来源于李大宝发光的眼神,转过身,迟疑了一下,终于又回头问道:“概率是多少?”








“后遗症?百分之十到百分之九十不等。”








这一会,秦明是彻底僵住了。看在半个同行的份上,他本来还抱着一线希望,以为至少可以正常沟通,现在看来,只要是能跟李大宝闲扯超过五分钟以上的人,就不应该对他有奢望。








+++








很快,黄金周结束以后,犯人好像跟公司职员同时放完了假期,一起出来勤奋作案。龙番市也发生了新的命案,秦明写完尸检报告已经是早上六点,即使回家也不可能睡了,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去医院。








病房里的人仍在深眠,因为睡姿很不好,被子老是想要掉下来。秦明弯腰捡起,重新替他盖好。试试额头的温度,已经恢复正常。








他在床边坐下,闭上眼睛养神。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忽然传来鸟类低低的鸣声,秦明抬起头,发现眼前整面白墙都被映成橘红色——太阳出来了。再低头,看到林涛睁开了眼睛。








醒了?秦明不出声的打量着对方。








林涛慢慢坐起身,发了一会怔。随后目光缓缓移向床边的人,眼神不再混沌,纯然一片澄明。








为什么一个成年人会有如此清澈明亮的眼神?就像一张白纸似的……白纸?异样的感觉在心中升起,秦明突然紧张起来。








他盯着林涛,谨慎的问道:“我是谁?”








林涛望着他,慢慢笑了,有些久违的,不杂一丝忧虑的明朗笑容。“老秦,你是不是跟着宝哥看了什么奇怪的电视剧?”








秦明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半小时后,林涛伸展了一下有些僵直的四肢,跑去洗手间时,还不忘安慰秦明:“你认识宝哥这么久,多少受点她的影响也合情合理。”








“嗯。韩杰认识你的时间更长,受你的影响自然更深,有点忘恩负义,也属正常。”








门的另一头忽然沉默了。








秦明走到窗边,如火的朝阳正慢慢褪色,今天必然是个大好的晴天。








“那个,老秦……”林涛拉开洗手间的门走出来,他洗了把脸,整个人清醒许多,不知是否因为站立太久,脸色有点发白,“韩杰他现在......”








“还在拘留所,案子很快会移送检察院。”








“那……”








“就算你不告他,有监控录像和目击证人,他仍脱不了罪。何况他身上还背着余立业一条人命。”








“我是说他的精神状态……”








“他的精神状态,轮不到你来判定。”秦明挑起眉,目光锋锐,第三次打断他。








林涛垂下头,绞着双手,咬牙说不出话来,秦明有些后悔了。








“过来。”








林涛慢吞吞的走到秦明面前。








“你好像说过,说会亲自为他带上手铐,绝不心软?”








“我可没有心软……”林涛的声音弱了几分。








“没有?那你还跟他喝酒?”








林涛一愣,道:“你怎么知道的?”








秦明没有说话,目光毫无征兆的落到林涛的唇上,好象飞鸟的翅膀掠过水面般不动声色。








林涛忽然觉得脸上有些发热,抿了一下唇,嘟囔道:“那纯粹是意外事件……”








秦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叹道:“原来如此,抓我的时候就雷厉风行,抓他的时候就意外百出……林涛,你不觉得这样很对不起我吗?” 








“那怎么能一样呢?!我承认……我是有点想对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不过真的只是一点啊!我主要还是没料到他会暗算我,所以才马失前蹄……”林涛尽量把话说得颇有诚意,同时伤心的想,为什么自己明明在说真话,还会感到心虚?这年头,果然是越老实的人越吃亏…… 








“马失前蹄之后呢?为套出口供不惜故意激怒他?”








被说中了,林涛略有些尴尬的一笑,辩解道:“谭局以前说过,非常时期,非常手段嘛……” 








秦明点点头,道:“我不得不佩服你的非常手段,你差不多就要让谭局为你发殉职补偿金了。”秦明的语气里带着嘲讽,眼中却藏着一丝忧虑,只是他背对着晨光而立,谁也见不到他黝黑眼眸里的表情。








“可难道要为了自己的安危,眼睁睁的看着犯罪行为不管吗?那么怕死,还当什么警察?”林涛这话说的威风凛凛。其实他何尝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可危急关头哪里还有余裕去想这些。








秦明点点头,“听上去很无私。”








“那当然了。”林涛带着傲意道。不管有没有诚意,只要是好话他就能全盘吃进,对于这一点,秦明都觉得很佩服林涛。








“那你对我送来的窃听器,也没有半点私心?”








林涛顿了一下,道:“换成别人送来,也一样。”








他是在撒谎,可他坦然。








秦明侧过脸,略有所了的望着林涛,林涛忽然不自在起来,硬撑道:“从我当上警察的那一刻起,做任何阻止犯罪的工作就都不该被当作私心!”








林涛讲完,仍挑衅的着去看秦明,他已经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词,一旦秦明反驳,他是决不会退缩的!








“你说的不错。”








“啊?”








“这一次,真理是站在你这边的。”








“等等……”








“什么事?”








“老秦,你难道没有什么反对意见?我是很豁达的,你如果有不同看法,尽管说!”








“林涛……”








“说吧说吧!”林涛的眼里满是期待。








“我知道你现在有一肚子大道理要讲,也知道你等这个机会很久了。我本来也想配合你反驳你一下的,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心思被看穿,林涛不由黯然,却仍忍不住问。








“只不过比起让你高兴,我更乐意看到你闷闷不乐的样子。”








他大爷……林涛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








“还有一件事。”秦明泰然自若的看着林涛,好象刚才欺负人的并不是他。“你到底要脸红到什么时候?”








“……我哪有脸红?!”








“耳朵也红了。”








林涛跳起来,下意识的摸了摸耳朵,眼里闪着水珠折射出的光芒。








秦明望着他,不禁暗想:受伤还真耽误事……








+++








日子一如既往的过,结案后的琐事远多于正事,写报告的日子总是很无聊,李大宝在无聊中想起,这两天都没空去医院看林涛,也不知道人醒了没。发微信过去,得到的是“养病,勿扰。”这种明显出自于另一人之手的冷淡答复。李大宝撇撇嘴,决定还是明天抽空亲自去趟医院。至于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去便利店解决温饱问题。








因为近期频繁替顶头上司值班,办公室的泡面已经告竭,李大宝来到警局附近的便利店补仓。她捧着一堆面,往结帐的地方去,有一个客人排在她前面,挺拔高挑的背影,还有那双丧心病狂的大长腿。李大宝觉得心一跳,脱口而出,“林涛!”








前面的人不急不缓的转过身,果然是林涛,但他看着李大宝的眼睛里却是迷惑。








“你是谁?”








说不出的悲凉在李大宝心里扩散了开来。那医生说的后遗症还是出现了吗?林涛居然真的失忆,不记得自己了?








有一碗泡面滚落下来,然后,又是一碗……








林涛弯下腰,拣起散落在地上的碗面,眼睛凝视着神色呆滞的李大宝,忽然灿然一笑。








“宝哥,被我忘记真的有这么难过吗?”








片刻静默后,龙番市公安局旁的便利店里响起一声怒吼。








“贱人!!!”








+++








夜晚的路边摊微有些凉意,还好摆上桌的夜宵是暖的。








“很疼啊,宝哥……就算我说错了话,你也不用踩我的脚吧?” 








“我又不是故意的。”








“胡说,踩的那么重……”








李大宝当时怒气爆发的最终结果,就是抬起脚,用矫正尸僵的力气踩下去,落点正是林涛的脚背。一声惨叫响起在夜晚的龙番市街头,但因为隔壁就是市公安局,过往的路人,连眉头都没有皱,只顾着继续奔自己的路。








李大宝很没诚意的说道:“我以为你这种由恐龙直接进化成的人是不会觉得疼的。” 








林涛哀怨的瞪了她一眼,“不要把我和尾巴被咬掉了过七分钟才能感觉到的动物相提并论!哪怕是老秦,也只说过我像树獭……” 








李大宝瞥了他一眼,道:“老秦倒是挺会哄你。” 








“……”








“说起来,你当时怎么会被韩杰控制住的?”吃着小龙虾的李大宝抽空换了个话题。








“这个啊……”一旁的林涛伸长腿,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心平气和的扯了个谎:“不胜酒力。”








李大宝摇摇头:“真差劲。”








“这能怪我吗?我平时只喝啤酒,哪喝得惯那种东西……”








“听说你出事的时候我可是万念俱灰啊。”








“不要说的那么夸张,我不就是欠了你两袋面包吗?”








“林涛,你概不会是为了不想回来还我面包才故意栽在他手上的吧?”








“我命没那么不值钱……”








“前车之鉴,你上个月和老秦一起欠我的盒饭钱快还我。”








“宝哥,你这话未免也太无情了……”林涛很是受伤的说道,“我可是一出医院就跑来找你了,知道你在值班还特意去买泡面慰问你,现在又请你吃58块钱一斤的小龙虾……”








李大宝有些意外地看了林涛一眼,有个念头最近时常在她脑海里出现:也许林涛也不是那么弯?








“是老秦!”林涛突然喊了起来,一边朝某个方向跑过去:“怎么那么慢,还以为你不来了呢。”他从秦明手上接过一大袋苹果,回头跟还坐在原地啃龙虾的李大宝笑:“买单的人来啦。”








“……”








李大宝向他投来一个人类面部表情肌所能拧出来的,最为鄙视的眼神。












12、尾声








隧道枪击案开审那天,林涛在家窝了整整一天。








他在心烦的时候就会动手,干点不太重又需要技术的活儿。这天天气不错,他坐在阳台上,把家里的模型枪全都擦了一遍,还是一大擦。整个儿的卸开,就着明晃晃的日光,把枪管机匣弹夹都细细的拆开来,擦上枪油又重新装好。这个活儿交到任何一个爱枪人士手上也就十分钟的功夫,叫做军械保养。但他宁愿把它变成一项要耗费整整一个下午的游戏。错落的光源,小区楼下各家各户传来的人声。让他觉得自己在专心做什么事情,这段时间没有荒废。








两小时后,他因为一通电话出现在同事的车上,照例穿着一身休闲装,头发有些乱,脸上是爽朗的笑。








有文章教导说,请一个人吃饭时,是他最好说话的时候。秦明对网络上来源不明的理论都抱持着怀疑态度,当然也包括这个说法。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些理论并非完全没有道理。把林涛从家里叫出来吃饭后,秦明能明显感到对方的变化,林涛看上去很轻松,近两日来随时散发的焦虑感转成了温暖的气息,像是从身上卸下了什么。








秦明此刻的目光是平静的。然而在这平静之后,他的思绪也转的飞快。他正在考虑如何把一个决定变为行动。对向来果断的秦明来说,这是极其罕见的事情。








早知道就该多研究研究的……秦明难得的后悔起来。他想起以前在李大宝的办公桌上,偶尔瞥到《实用表白秘籍》这般名目的书籍时,心里还诧异竟有人需要看这种东西,不由暗自感叹报应是存在的。








多想这些是没用的,当务之急,是如何开口把要讲的话说清楚。秦明目前面临着一道难题,可奇怪的是,他居然没什么实感,还有些走神。按照心理学来说,这应该属于精神逃避。秦明很准确的为自己目前的状况下了判定,同时又想,我知道这些有什么用?








这时候迟钝的人就有福了,两人从餐厅出来的时候,林涛正滔滔不绝的针对刚才直播的那场球赛发表长篇大论,他不但讲得眉飞色舞,而且还连带着“手舞足蹈”,所以餐厅最后赠送的那支甜筒冰激凌就慢慢化得不成样子了。等到林涛发觉手上黏糊糊的时候,甜筒已经变得软塌塌的,黏腻湿滑的液体从手指一直流到腕间。他连忙翻口袋去找纸巾,冷冰冰的口袋里是空的。于是他转过身,伸进秦明还带着微弱体温的西装口袋。








秦明皱眉,这才回过神来。林涛的手指带着冬天的气息,凉得像块冰。而他发现自己压根没注意到这人是什么时候吃上甜筒的。








林涛看着秦明眼中的不悦,连忙识相的把手抽出来,解释道:“冷饮化了。”他把拿着甜筒带着白色粘稠液体的那只手展示给秦明看。








“你就不该吃它。”秦明毫无同情心的评价道。








林涛出院后时不时抱怨最近的天气太冷,压根没想过这是他自己伤后体虚的问题,更不会去注意饮食把底子养回来。








此刻他仍在关心甜筒融化的问题,发现路口有家便利店,“我去买包纸巾……”








林涛的话没能说完,因为下一秒,手肘就被另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托住,一块浅灰的格子手帕挡住了那线细流。然后从裸露的手腕向上,一直滑向掌心,轻而缓慢的拭去了那些已经化成水状的奶油和鲜艳的人工色素。 








秦明抬头的时候,林涛的脸还红着,所以他就多看了一会儿,结果,林涛的耳根也红了……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秦明觉得有些东西被戳破了,名为理智的气体嗤嗤的顺着缝隙溜走,握在林涛手腕上力道微微加重。








当两个人分开的时候,都有一点微微的气喘。








“老秦,我……”林涛看起来有些惴惴不安,又有些隐隐期盼,“你……”





秦明状似平静的等候着。










“我们……”
















“抢劫啊——!”








林涛的话被不远处传来的尖叫声打断了,停顿只有一瞬间,接下来林涛的身体就像安了弹簧一样跳了起来,朝路口冲了出去。 












秦明叹了口气,立在原地,从容的拿出手机报了警。








他已经足够清楚,自己不必再为先前那个问题而不得不放下姿态夜访大宝家了。在一片月色下,秦明露出了少见的微笑。












End






跟踪狂事件

思想的阁楼:

lingkong:



CP:秦明x林涛   (网剧 法医秦明)








跟踪狂事件








秦明进来的时候,电话正嚣张的响个不停。








接起来时,那边却是一片静默,然后是“咔”的挂机声,之后就只听到一连串忙音。秦明瞟了一眼腕表,果然,指针指向18:30。








秦明发现这个奇怪的电话是在三天前,那天龙番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刚刚破获了一桩入室行凶案,法医科的工作告一段落,秦明难得回来得比较早,刚进门就接到一通电话,对方在听到秦明的声音后,一言不发地挂断了。








当时秦明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妥,只是以为对方打错了。








可是之后连续三天,早回家的秦明都在18:30分接到了那个无声电话。








事情似乎有点不寻常,秦明决定同林涛谈谈,毕竟这里是林涛的家。








之所以会出现和林涛同住的局面,首先应得益于秦明家隔壁正在搞装修,一个看电视都巴不得静音的人必然无法容忍隔三差五响起的电钻声;其次应该得益于林涛的仗义自荐;以及李大宝的推波助澜。有了以上的三大诱因,某位精英法医怀着“反正也不会住太久”这种自暴自弃的心态住进了林涛那间精巧的单人公寓房。








本以为林涛这样的男人应该不会料理家事才对,结果出乎秦明的意料,林涛家倒是相当整洁。虽然林涛对此的解释是“工作太忙,根本很少在家,怎么乱的起来嘛!”








不过在秦明看来,倒是林涛的习惯使然。虽不是多么勤于家事的人,但睡起来一定会整理床铺,换下的衣服会放在一起,然后上班的时候顺路送到洗衣店,做饭时会顺便洗上次用的盘子……








不错,适合同居。秦明得出以上结论。








因为工作时间不确定,两人同时回家的可能性实在很小。一般早到家的人会准备两人份的晚餐。秦明基本不具备厨艺这项技能,加上不想浪费时间,带回来的大多是私厨餐厅的打包食品,虽然考究,却也翻不出什么新花样。林涛倒也不挑,有什么吃什么,吃什么都特香。不错,非常好养活。秦明在备注里又舔一笔;等到换成林涛在家的时候,餐桌上就会多出一两个家常风味的小菜,色香味俱全,怎么看都不像是从林涛家那间白板似的厨房里做出来的。








“邻居家阿姨送的。”林涛不在意地说道,吃得心安理得,大概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太寻常了。








而林涛口中的“阿姨”大约也有十几位之多,周围是居民区,大多是中年三口之家和独居的老人。偶尔秦明也会同林涛一起下班,从车库到家门口,一路上都会听到林涛用爽朗的语气和人打招呼。








其实这种情况并不少见,警局边上大伙常去的那家便利店里的店员看到林涛也会开玩笑,还时不时替错过饭点的林大队长预留一份便当;再加上刑侦科那一众跟着他到处奔波查案的同事,私底下也总是林队长林队短的;就连之前初来乍到的李大宝,也一转眼就和林涛处成了一对活宝。林涛的人缘还不是一般的好,虽然以前就知道,不过深入分析后,还是有点意外,当然在秦科长那处变不惊的脸上,是看不出来这点的。








秦明是知道自己没什么亲和力的,他的工作也不需要同活人打交道,加上沉默寡言的高冷个性,加入笑闹的人群,是根本不可能的事。虽然对此早有觉悟,也从来不屑于去改变,但看到林涛对着别人,绽开灿烂的笑容时,秦明心中偶尔会闪过些无法言状的情绪。












那天林涛回来的也不太晚,秦明本想同他谈谈那几通电话的事,却发现对方有点心不在焉。








“怎么了?”发现林涛在不到五分钟内已经是第三次望向窗外了,秦明问道。








“这个……”林涛抓抓头发,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其实我觉得最近下班时,总是有人跟在我身后。”








秦明顿了一下,问道,“什么样的人?”








“不知道,开始时以为是错觉,后来发现的确有人跟在身后,看过去时,对方已经跑掉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约一周前吧……”林涛答完忽然笑起来,“不是,我说老秦,你能不能别一脸审犯人的表情啊?你这样是会被投诉的我跟你说……”打着哈哈,被秦明冷冷盯了两秒钟后,林涛默默坐直身体,言归正传道:“对了,刚开始那几天,我还收到过一个奇怪的电话,对方听到我的声音就挂了。”








“是不是18:30打来的?”








“大概吧,准确时间没留意,不过那天我回来挺早的。”








“其实,这三天也有打来。”








“啊?那么说两者之间是有联系的?” 








“也许。”








“那怎么办呢?”与其说是疑问不如说是感叹的语调。








“报警吧。”秦明说出较为实际的意见。








“报警?老秦,我们自己就是警察啊!”








“这种事不是交给治安科的人比较好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现在这程度还用不着报案吧……”想到如果这事报到局里,一定会惹起大家一阵议论,说不定还会被大宝趁机嘲笑一番,最重要的是,他得挤出时间配合人家做上一大堆笔录,光是想想就头痛。








“难道你要自己查?”








“总之先自己查查看。”








“好,我帮你。”不知是认为事情本身有些蹊跷,还是知道拗不过有着“坚强意志”的刑警队长,秦明在短暂的思索后做出了这样的提议。








“就知道你最够意思啦~”








看到对方眸子里闪动的兴奋光芒,秦明开始在内心认真分析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








+++








秦明从浴室出来时,看到林涛还坐在沙发上盯着开始跑字幕的电视机屏幕出神。








“想起什么了?”顺手递了罐冰啤酒给林涛,秦明在他旁边坐下。








“老秦,你说跟踪我的人,会不会是以前查案时得罪过的犯人,出来后想要打击报复?”








“为什么这么说?你碰到过?什么时候的事?”秦明带着不容对方退避的口吻连续发问。








“不是不是,我只是做个假设。”林涛赶紧答道,似乎有些不解秦明忽然阴沉下去的脸色,他不过是对刚才看完的警匪片有感而发罢了,怎么就搞得像是踩了秦明一脚似的?“那什么,电视上不都这样演嘛,不然我实在想不通为什么有人要跟踪我……”








“别在我面前编案件故事。首先,报复性犯罪通常不会把时间线拖到一周那么长,而且还有恶作剧性质的电话,这两点其实更符合跟踪狂的特征。另外,要是真的有人想报复你,或者有类似的事件发生过,你应该第一时间向上级汇报。林涛,你是第一天当警察吗,这些道理还需要我来教你?”秦明的目光冷锐,语速飞快,他难得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这种假设让他不太舒服。








比起来林涛在这些方面就显得粗线条许多,上次谈到意外死亡的话题他也是这么拿自己举例子的,从噎死到跌落站台还有摔下楼梯,他的叙述能力相当优秀,反而是秦明看他边吃边说的样子觉得心惊,最后忍不住叫了碗白粥换掉了他的牛排。 








“好好好,”林涛咧着嘴,用肩膀蹭了蹭秦明,一个典型求关爱的动作。“我就是这么一说,你别那么严肃嘛,就当我开个玩笑……” 








“这不好笑。”秦明并不喜欢林涛的玩笑——况且,作为刑警队的队长,林涛并不是没有被犯人报复的可能性。








“你刚才说这人可能只是个跟踪狂,诶,老秦,搞不好跟踪我的人是爱慕我,说不定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呢?”不知是有意打岔还是怎么的,林涛的思路似乎拐向了奇怪的方向。








看着林涛多少有点梦幻的表情,秦明真想提醒他,事实表明,几乎所有的跟踪狂都是男性。








+++








第二天下班的时候,秦明收到了林涛的短信:“老秦~六点半地铁站前,不见不散~”忽略掉引人误会的用词和后面莫名其妙的心形符号,秦明回了个短信表示知道了,随后换上西装外套走出警局。








计划很简单,两人一前一后拉开距离,林涛在前面引出跟踪者,秦明从后面包抄。这是侦查手册上最基本的方法之一,不过却简单有效。








远远的跟着林涛,在穿过第二条横巷的时候,秦明已经发现了目标,本想上前叫住那人询问,却在手拍到那人肩膀时犹豫了一下,结果目标像受惊了的兔子一样朝相反的方向跑去。








没过半分钟,就听见前面一片嘈杂,和林涛兴奋的叫声:“老秦,我抓住他了!”








轻叹了口气,向前走去,弯过转角,果然看到一脸兴奋的林涛和拎在他手里的“犯人”——一边挣扎一边还死死抓着照相机和摄影包的小男孩,看起来还是初中生的样子。








“放开我!”大概是对被人拎着后衣领抓住的情势十分不爽,男孩中气十足的大叫。








“为什么要放你?”








“如果不放我就喊‘抢劫’!”








“巧了,我就是警察。”








两个大男人一个小孩的组合本就很引人注目,看到已经有人投来别有意味的目光,秦明示意林涛换个地方。








这里是地铁站边上的咖啡店,看着坐在自己对面大口的吃着冰激凌的男孩,林涛愤愤不平的嘀咕着:“为什么我要请他吃东西啊,我可是受害人!”




 




“总不能在路边吵,还是你想带他去警局?”








林涛不甘心的哼了一声,顺手打开手里的学生手册:“陈辉,15岁,龙番市A中二年级…….还是初中生嘛。”








“喂,大叔,不要乱翻人家的东西!”








“谁是大叔啊,懂不懂礼貌?!”








留胡子的不一定是大叔,也可能是努力扮酷的刑警队长。








“还给我!”




 




“不给!”




 




眼看着对话逐渐发展向幼儿吵架的层次,为挽救警队形象,秦明无奈的出声提醒:“林队。”








“咳……说,你为什么要跟踪我?”




 




“谁喜欢跟踪你这样的大叔。”








“你!”








林涛一拍桌子,秦明不得不再次放下咖啡杯:“林涛。”








“……”








幸灾乐祸地瞟了一眼听到警告靠回椅背上生闷气的林涛,叫陈辉的初中生,伸手从摄影包里拿出一叠照片摊在桌上。








探过身来看的两人,一时间被满桌林涛的照片震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林涛才不确定的开口:“这些都是你拍的?”








“先声明,我可不是喜欢你才拍的。”








“………”








“我的梦想是成为摄影师,可是成为摄影师是需要很多钱的。”








“……所以?”








男孩伸出手指数着:“上摄影课,买器材,买资料都是很费钱的,所以我只好找点事来赚钱。”








“你这小子该不是拿我的照片去卖吧?” 








“放心,都是卖给附近高中的女生。”








“女高中生?”




 




“高兴了吧?” 








“没,怎么会,哈哈~”








“明明在心里暗爽,你真的是警察吗?” 








“你小子不要太过分哦!”








林涛又要拍桌子,被一旁早有防备的秦明一把按住胳膊,胡乱挣了挣竟没能挣脱。事后,他不确定地看了两眼秦明的手,怎么说呢,千万别低估常年用钳子开胸骨练就的臂力……








“其实我一直很奇怪,你这样的人的照片怎么会这么好卖,比如这张——”








照片是在林涛家门口拍的,天下着雨,林涛颓然的靠坐在门边。秦明挑了挑眉,视线转向林涛,后者细细回忆了一番,说道:“哦,那天好像是我忘了带钥匙,在门口等你回来。”








“这张卖得最好了。”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不过那些买的人都说,觉得照片上这人很可爱。”








“是吗?”林涛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着。








“让人想狠狠欺负的那种。”








“啊?”








趁着林涛还在发呆的间隙,秦明插进来问:“每天下午六点半的电话是你打的?”








“是啊,六点半打电话过去,如果他不在家,就在地铁站的出口等。”








事情原来这么简单,想到自己还很担心林涛的安全,秦明觉得自己真是瞎操心。








借口还有事先走的秦明,离开的时候隐约听到林涛的声音:“既然是我的照片,卖的钱要分我一成吧。”












当天,林涛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想起他最后关于“分钱”的谈话,秦明忍不住问:“你真要跟人家合伙?”








“怎么会,我是警察,又不是出来卖的!”林警官义正言辞,“我只是警告他把手头现有的卖掉就不要干了。”








“等等,”秦明眼中刚收起的锋芒又露了出来,“你没让他立刻停止?”








“他都已经印出来了,总不能让他赔本吧?人家还是个小孩子呢。”








所以刚才是谁信誓旦旦说自己不是出来卖的?








当天晚上,秦明在记事本上写下对整桩事件,划掉,闹剧的总结:事实再次证明,跟踪狂多数为男性。以及,林涛(果然)是个过分单纯的人。再以及,分享并不总是令人愉快……秦明在“分享”两个字上画了个圈,关于那些困扰自己许久的“无法言状的情绪”,大概是独占欲吧。








惊觉自己写下的句子后,善于分析问题的秦大法医终于得出了一个不得了的结论。他几乎下意识地合上笔记本,动静大到另一头窝在沙发上看球赛的林涛猛地打了个激灵,连忙抓起遥控器摁下静音,同时一脸无辜地望向他。








秦明面无表情地看了林涛一会儿,不知怎么,他忽然有点理解那些买照片的人的心态了。过了半晌,他移开视线,说道:“没事。”








林涛眨了眨眼,“不用静音?”








“不用。”这里好像是你家吧?








“嘿嘿,我就知道老秦你最好啦~”








关上台灯,看着在沙发上蜷成一团,自言自语发表赛事评论的家伙,秦明轻轻叹道:“我可不是对每个人都好的,不像你。”








+++








于是所谓的跟踪狂事件就此落下帷幕,大概。








一周后,林涛又在那家咖啡店遇到了陈辉,小家伙略带神秘的说:“林队,你知道现在哪张照片卖的最好吗?”








“不是我的吗?”








“嘻嘻,也差不多。”








拿出来的照片上是秦明和林涛两人对话的情景,只是角度取的非常刁钻,看上去好像林涛在向秦明撒娇一样。








这不是上周末两人下班途径小吃街,他临时起意缠着秦明陪自己去吃小龙虾那次吗?








“……你什么时候拍的,我怎么完全没发现啊?”




 




“那当然,我的技术可不是盖的!”








什么技术,当狗仔的技术吗……林涛在心里吐槽,接着好奇道:“这张卖的最好,为什么?”








“我也不清楚,不过听说现在女高中生中间流行一种叫做‘cp’的东西……” 












半小时后,林涛走出咖啡店,手上提着帮秦明买的咖啡豆,忽然想起什么,他掏出手机给大宝发了条短信:“宝哥,你知不知道啥叫‘cp’?”








对方很快回了过来:“呵呵,狗粮的意思。”








啊?








END


白领堕楼事件 (上)

思想的阁楼:

lingkong:



CP:秦明x林涛   (网剧 法医秦明)








注:并不是什么复杂的案子,bug也肯定会有,不要太在意~重点是三人组的萌日常呀~








白领堕楼事件(上)








1、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自从一个男人从楼顶直落到林涛身边不足一米处,他就再一次深深体会到了这一点。当时林涛刚从餐厅走出来,正努力克服午后的困意,下一秒就被耳边“嘭”的巨响彻底惊醒,等反应过来衣服上沾的是热乎乎的血和脑浆而不是刚才吃薯条用的番茄酱后,林涛的脸上只剩下凝重,他一边环顾四周,一边打通了警队电话。












“这下你该满意了。”秦明坐在人声鼎沸的火锅店,听完形容憔悴的林涛的抱怨,先喝了口茶,然后语气肯定地下了结论。








“我满意什么?”








“第一时间出现在命案现场不是你一直以来的追求吗。”








“……这能一样吗?之后小黑把我拉去做了整整三个小时笔录!”林涛愤愤地说:“好像人是我杀的。”








“这只能说明他公私分明。杀人、伪造现场、自导自演报案的凶手不在少数,两年前就发生过一起,还是你结的案,光结案报告就写了三天,因为字实在太丑,被档案科退回去要求重写了两次。”








“你还记得啊……”








“你的事情我一向记得很清楚。”秦明的声音不轻不重,平铺直叙,很难分清认真和玩笑。








“还不是为了方便损我。”林涛匆匆灌了一大口啤酒,虽然语气还是很硬,脸上却有些泛红。








就在这个时候,服务员从两人身边经过,往隔壁那桌上了两道菜,林涛无意间瞟了一眼,胃部顿时像被无形的手猛的捏住又放开,他连忙跳起来,惨白着一张脸往洗手间方向跑去。








秦明起初有些吃惊,但扫一眼隔壁桌上的菜,就明白了。








那是一盘带血丝的猪脑。怎么看都和中午砸在林涛脚边那一滩开了花的人脑组织有点像……








洗完手回来的李大宝见只有秦明一个人直挺挺地坐在原地,立刻一脸警惕地问道:“林涛那小子呢?别又是扔下我们偷偷跑了吧?先说好,这顿我不请啊,我一单身女青年我容易吗……”








“放心吧,他惦记这顿火锅很久了,今天是绝对舍不得溜走的。”








虽说林涛在撮合自己两位朋友这件事上表现得格外起劲,但也没伟大到会为此放弃难得一趟涮火锅的机会。就比如要他在睡通铺时把中间的床位让给秦明或是李大宝,那也是办不到的。








林涛:「我这不是怕你俩干柴烈火,睡一起容易导致不可描述的后果嘛……况且每次来这种荒山野岭,我要是不睡在中间,就一定会被鬼压床,邪门的很……」








秦明:「你怕鬼压床才是重点吧?」








李大宝:「你怎么确定那是鬼不是秦明?」








林涛:「……反正我要睡中间。」








……








想起当时林涛理直气壮胡说八道的样子,李大宝点点头,放下心来。








“那他人呢?”








“去吐了。”








“吐了?”李大宝盯着秦明看了半天,发现他不是在开玩笑,不由佩服:“厉害了秦科长,你做了什么还能把他弄到想吐啊?”








秦明看了眼她手上的菜单,“你到底还要不要点菜?”








“你怎么突然转话题?”








“到底点不点?”








“点点点……有猪脑诶,你们吃猪脑吗?点一份会不会不够?”








“我是不吃这种东西的。”秦明开始用白酒消毒碗筷,眼里忽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不如等林涛回来你问问他。”












三小时后,龙番市公安局。








夜幕已经低垂,局长走出警局大门的时候,刚巧碰到吃完火锅的秦明三人,看样子是回来取车的。








想起中午发生的堕楼事件,他叫住林涛叮嘱了几句,内容无非是督促他尽快推进调查,可也没给太大压力,毕竟这案子意外的可能性居多。他自觉表现得还算有亲和力,但眼见着林涛人就缩到秦明后面去了。








这是什么坏习惯?局长放弃跟他沟通,转而看了看李大宝,于是对秦明暗示道:“这么晚了,不送送人家?”虽然年轻下属们的感情问题不是他应该管的事情,但他打心底觉得晚上让个姑娘家自己回去不是什么好事。








“嗯,我送他回家。”秦明看着并不反对,点个头就离开了,后面紧跟着一个林涛,贴着墙根从他身边溜了过去。至于李大宝,他眼里的“姑娘家”乖巧地向他道别后,钻进一辆老爷车,然后以雷霆万钧之姿驶了出去……








目睹整个场面的局长感到年轻人的世界真是充满了各种各样不可理喻的事情:林涛有什么好送的,又不能变成女朋友!一个两个三个都有病。




 




2、








白领堕楼事件发生后的第三天,所有调查取证的结果都已有了指向性。








死者方诚,33岁,独身,A贸易公司主管。死者生前没有任何异常举动,当天从公司离开后便直接开车到事发地点,出现在该公寓顶楼的原因至今不明。出事的小区尚未配备物业管理人员,任何人都可以随便出入大楼,停车场的录像中也未发现死者跟任何人接触的记录。








死者并无任何的财物损失,人际关系方面没有疑点,最近手上也没有任何重要的工作。经现场勘查与法医鉴定,警方认为此案为意外事故的可能性较高。但某位身兼刑警队长的目击证人却不是这样认为的。








“问题没这么简单。”林涛看起来言辞凿凿。








秦明皱着眉,尸体是他跟李大宝亲手剖的,尸检结果不存在任何疑点,在这种情况下,难得还会有林涛咬住不松口的时候。








“因为我看到了。”林涛的声音压得极低,但语气是极为慎重的:“还有另一个人在现场。”








“另一个人?”








“没错,但我也只看到一个影子。”当时林涛听到响声后,一下子被眼前的场面震住了,等回过神抬头向上望的时候,只来得及捕捉到断开的栏杆边上的一抹蓝色影子。








“也就是说,因为你被吓傻了,没有表现出一名刑警该有的反应素质,所以才让那个人跑了。”








“你何必说得这么直白……”面对李大宝的无情拆穿,林涛毫无悔意:“反正我心里也已经有数了,那是附近中学校服的颜色,我不会看错的。”








前两天林涛在事故地点附近调查的时候正好赶上放学时间,他才反应过来,那正是高中校服的颜色。








“老秦,宝哥,你们要帮我。”








作为目击证人的林涛不方便亲自出面指挥,而警队根据他的证词毫无结果地调查了一段时间,在家属坚持下,终于决定要结案了。长时间工作后的模糊所得并不比完全的空白让人好受,眼下林涛也只有请这两位朋友出手帮忙了。








既然有疑点,不查清楚是绝不能罢手的。三人互相看了一眼,没再多说什么,开始分头行动。








方诚生前的资料并不难找,几乎可以说是顺利到手。虽然业务上牵扯到了一些不能摊在阳光下的事情,可却没有一件能跟他堕亡的那栋大楼联系在一起,都是一般公司的高级职员都会玩的猫腻。方诚的私生活也比较简单,半年前跟女朋友分手后一直保持独身。








不过,却有一点有趣的事情。








秦明看完后,拿出手机,把约好见面的时间发给林涛。








当天傍晚,某宾馆的蜜月套房里,林涛坐在床沿上打量着四周的布置。大概新婚夫妻不需要使用椅子,这是房里唯一可坐的地方。








秦明从窗台边退回来,将一叠资料交到林涛手上。








“嚯,他喜欢去这种地方啊。”林涛翻着资料,照片上五颜六色的招牌,正是夜店典型的装饰方法:“里面是做什么的?”








“这是个私人俱乐部,除了喝酒,还可以在店里跟感兴趣的女孩子隔着魔术镜见面。”








“就是那种偷窥时用的镜子?”林涛继续翻看着照片。








“嗯,简单安全赚钱又快,里面有不少女孩子的家庭环境都不错。”








“如果被发现了,家里是丢不起这个脸的。”林涛摇摇头,合上资料,“那这家宾馆有什么问题?”








蜜月套房不便宜,林涛心里也明白这房不会白开,秦明既然把谈话地点选在这里,总是有些原因的。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秦明给了一个“重点就在这里”的眼神:“根据方诚的信用卡记录,他三个月前在这间宾馆开过一次房,而他常去的那家俱乐部,”秦明指向窗口,“从这里一眼能看到,就在这家宾馆的斜后方。所以我怀疑他很可能和俱乐部里的女性发生过关系。”








林涛若有所思:“要不要我去调查一下所有工作人员的资料?”








“未必有用。”秦明摇了摇头:“俱乐部里打工性质的人居多,所以流动性很大。”








“不管怎么说,总算有一点线索了。”林涛显得很高兴,坐在床垫上晃动了一下身体,伸了个懒腰








至今为止,一切正常。








窗外天色渐暗,两人从窗口拍了几张俱乐部方位的照片留证后,取了房卡正准备离开,“灾难”却是在瞬间到来的。








那雷声近的似乎就落在林涛的身侧。他能感到地面的震动,房间单薄的四壁似乎全不能抵挡这自然的伟力,林涛有一种自己马上就会灰飞湮灭的错觉。








片刻之后,暴雨倾盆而下。








林涛下意识去看身边的秦明。对方已经不动声色的从门口迅速退回到床边端坐好,要不是紧闭的双眼和发白的指节出卖了他,恐怕别人会以为他只是在想心事。








林涛看到开始冒冷汗的秦明,叹了一口气,关上房门,走到窗台前,将两边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里的雨声顿时轻了不少。他满意地拍了拍手,接着一屁股坐到秦明身边。








“哎,老秦,我跟你讲个笑话,你可不要哭啊……”








…… 








林涛的自言自语进行了约有30多分钟,雨势渐渐收小,维持在了中等的规模。不知道是这个原因,还是实在不堪忍受林涛的冷笑话锦集,还是两者兼有的缘故,总之秦明不再维持无视外界的状态,将林涛搭在他肩上的手挪开后,又用眼神让他保持安静。








又过了半个小时,秦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本书来翻着,气定神闲的样子,怎么看都像是没有大碍了,因此林涛很奇怪怎么秦明还不打算离开。








“天气预报说这雨要下到凌晨三点,所以我决定今晚住这里。”秦明说的理所当然。








“……那我呢?”他微弱的提醒了一下自己的存在。








“要么留下,要么打车回去,你自便。”秦明想的十分全面,指挥的井井有条。








“……”








根本无法自便。这地方有点偏,附近没有地铁车站,林涛过来时坐的是秦明的车。现在外面夜深人静,还下着雨,必然很难打到出租车。








看样子是只能留下了……林涛露出了认命的表情,很是惆怅地坐回到床上。








“你今晚还有别的事?”秦明把他的样子看在眼里,他本来想等林涛自己开口,可是今晚他格外沉得住气,一直没有要说明的迹象。








“老秦,”林涛忽然一脸认真地看着他:“明天回到警局后,你千万千万记住,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宝哥。”








虽说身正不怕影子歪,但是面对想象力格外丰富的李大宝,无论是为警队形象着想,还是为他俩清白着想,林涛都不愿冒这个风险。








原来是为了这个……“你在我家里过夜的时候还少吗?要有什么,何必跑到这种地方来?况且在她眼里,你和我早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弄清楚林涛在顾虑什么后,秦明毫无同情心地说着大实话。








林涛先是楞了一下,看神情显然不想赞同秦明的说法,但不久后便垂下了头,看起来像是已经自暴自弃的样子。








秦明见他这样,原想安慰几句,在他手伸出去的时候,林涛却已经恢复了情绪。“反正走不了了,就在这里玩一晚吧!”他不仅打起了精神,并且还显得兴致高昂。








秦明心想,这世界上大概没什么事情可以打击得了他。








4、








林涛在房里来回走了两圈,忽然发现墙角一张梳妆台上摆了几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








“老秦,这是什么?”碍于面子,他没把那句“能不能吃”一起问出来。








秦明瞥了一眼,看样子像是宾馆高级套房配备的赠品,多半是巧克力一类的小点心。








“太好了,那我今天的夜宵就准备吃巧克力。”林涛脸上扬起了笑容。








“当心变胖后追犯人的时候跑不快。”








“没关系,我腿长~”












一小时后,合上书的秦明抬起头,发现床上到处是巧克力的包装纸,他鬼使神差地拿起一张来看了一眼。银光闪耀的包装纸上赫然印着粉色的小字——情趣巧克力。秦明不动声色的翻过有些残破的包装纸看后面断续的说明。








「……挑起她对爱情探索的欲望,令她心荡神驰, 浓郁热切,……」








秦明扬了扬眉毛:“林涛。”








正趴在另半边床上玩手机的当事人迟钝的转过头,诧异的望着秦明:“怎么了?”他的声音很含糊,似乎嘴里正塞满了东西。








“……你还在吃巧克力?”








“这个里面有果仁的味道很不错,老秦你要不要尝一个?啊!已经给我吃光了……等等,我再给你拿另外一种……”








“你看一下这个。”秦明把手里的包装纸递给林涛。








“嗯?”








两分钟后。








“我去!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你吃之前不看看说明书的吗?”








“我哪想得到啊……T T ”








“还记得这种巧克力是单个的还是一盒的吗?”








“应该是一盒的……”顿了一下,林涛有些绝望的傻笑道:“我好象全吃下去了……”








半分钟的静默。








秦明盯着林涛,试探道:“你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从刚刚开始就有点热……”








又是半分钟的静默。








林涛猛然从床上跳了起来,“老秦,我先回去了!”








他急匆匆地往门口方向跑,然而没走两步,手臂就被秦明一把抓住了,“你这样子能回去吗?”








林涛的脸绯红着,呼吸有些紊乱了,望着秦明的眼神也迷离起来,像是隔了一层雾蒙蒙的水汽。








秦明也注视着林涛,眼里闪着幽静的光,温柔潜藏的很深,不会泄漏一丝:“林涛,你相不相信我?”








林涛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得越来越快,额头不禁渗出了汗水。“相信啊……”他不由自主地答道,很诚恳的。








秦明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交给我。”








半小时后。








“老秦,够了……”








“不行。”








“真的够了……”








“林涛,作为一名警察,你耐力未免太差了。”








“这跟耐力有什么关系?!”








“总之再坚持半个小时。”








“开玩笑,我连五分钟都撑不下去了!秦明你让我起来!”








“……”








从蓄满冷水的浴缸里爬出来的林涛脸色发青,摇摇欲坠。这也难怪,11月的龙番市,已经非常寒冷了……








抱着一床被子在发抖的林涛有气无力地接过秦明倒的热水:“你这是什么馊主意,居然让我整个人趟进冷水里……”








“但这方法确实有效,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就算玛丽莲·梦露在我眼前跳脱衣舞我也不会有反应了……”








“多么完美的结局。比起让你一个人回去,在半路上犯罪,或是引起别人对你犯罪,都要好得多。你现在知道法医有多可靠了吗。”








林涛不满地看着秦明,似乎想说什么反对的话,但一个大大的喷嚏阻住了他的思路。








“吃巧克力吃到感冒,这事迹已经触及到警队形象的底线了,我劝你不要再去突破它。”虽然说着调侃的话,秦明还是替林涛把身上的被子紧了紧,接着关了顶灯,就着自己那半边壁灯看起了书。








这能怪谁啊?!林涛想着,窝成一团,在秦明的翻书声中不知不觉地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回到警局,林涛躲在茶水间把感冒药扔在嘴里,不太健康的就着速溶咖啡吞下,头晕脑涨的他心里想的唯一念头就是:今天千万别碰到宝哥,在这种不适合斗智斗勇的状态下,非常容易说错话而吃亏……








这么想着,他悠哉地拿起杯子,一转身,就看到李大宝站在他面前。








“林涛,我刚才看见老秦在办公室整理收据。”








李大宝一脸兴奋的表情,眼里闪烁着不吉利的光芒,林涛只觉得心往下沉。








“其中一张收据上面写着A宾馆蜜月套房,日期还是昨天。”








林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等死。








“你们为了调查那桩堕楼案,昨天下班后一直在一起,没错吧?”没有回应。但李大宝自顾自地点了点头,肯定道:“衣服都没换,没错了。”








“幸亏宝爷我观察能力拔群,不然白白错过了十集剧情。”说着意味不明的话,也不等林涛做出反应,李大宝已经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阿西吧……这一回看来是跳进福尔马林也洗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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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领堕楼事件(下)

思想的阁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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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P:秦明 x 林涛   (网剧 法医秦明)




白领堕楼事件(下)




5、




夜色苍茫,月亮躲在云层后面没有出来的意思。




晚上的法医科,和白天看来简直是两个地方。走廊上虽然有灯,但光线既暗,又泛着青白,除了增加恐怖气氛外全无他用。 




我居然来了…… 




林涛很没实感的站在法医科的走廊上。半小时前,他接到李大宝的电话,说掌握了堕楼案的重要线索,林涛立刻冒着夜色从家里赶回警局。等走进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后,刚才的热血豪情也已然所剩无多,用比较中听的话来讲,现在的林涛变得理智了。




不管怎么说,也不该一时兴奋就忘记自己最怕什么啊,可为什么我每次都要事到临头才会明白这个道理?这样想着,林涛慢慢朝整栋楼里最阴森的角落挪去。




没有人……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来到了离解剖室这么近的地方,竟然没见到半个人影。




老秦和宝哥呢?不在办公室也不在解剖室,难道都已经回家了?还是他们说的什么有重大发现根本就是骗人的?今天是愚人节吗?


林涛呆立半晌,突然大悟。我真傻,既然他们不在,有什么事就等到明天再说吧,我可以回去了!他高兴的转过身,一条惨白的人影正站在他面前。


林涛因为超乎意料的惊吓而倒退了两步。 




“干嘛呢,来了就进去啊,站在门口多挡道儿啊。”




是个熟悉的声音。林涛定一定神仔细看,淡淡灯光下站着一身白色工作服的李大宝,手上握着两把闪着幽幽寒光的手术刀,此刻正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对方既然是人,就没什么好怕的了。林涛用力揉了把脸,这么几秒钟,额头已经微微的渗出汗来。


李大宝无视对他人造成的精神伤害,她的目光凝聚在心爱的手术刀上,惨白的脸色和额头的虚汗又算得了什么?她迈着一贯轻快的步伐走进解剖室。身后跟着手脚发软的林涛。


“不错,洗得可真干净啊……”李大宝喃喃自语,把消毒完毕的解剖工具小心的收了起来。


“宝哥,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含情脉脉的看着刀?”旁观着的林涛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不过这不满多半来自刚才被李大宝吓掉半条命,而不是他话里提到的事。 


“我不含情脉脉的看着刀,难道含情脉脉的看着你吗?我又不是秦明。”李大宝抬起头,露出很无谓的表情,和林涛相比,她明显心态要平和愉悦的多。这就是怕鬼和不怕鬼的差别。


“老秦的眼神什么时候‘含情脉脉’过了?他看所有人不都像是在看没进化好的猴子一样吗?”林涛的观察力有的时候也不是那么迟钝的。


李大宝想了想,点点头,“……说的也是。”


两人默契的对望一眼,伸出手,击掌。愉快地转过身,发现秦明早就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看他们的目光就好像在看两个白痴。


+++


从李大宝调查到的线索来看,目标锁定在了居住在出事大楼20层的女高中生张晴晴身上。她家跟顶楼距离较近,不仅来回方便,被看到的几率也非常低。


俱乐部那边找到的记录上,张晴晴用了化名,留下的联系地址是某间旅馆的所在地,显然有意隐瞒打工的事情。而方诚那边也找不出任何跟女高中生交往的线索。林涛苦笑,看来无论什么时候,“面子”都是一样很重要的东西。


张晴晴是从其他城市转来龙番市的,平时不太爱说话,成绩跟不上进度,在学校的朋友不多。调查的时候同学对她的评价都差不多:“念不了高中的话为什么不去专修学校呢?这样死撑着,最后耽误的是她自己。”说话的那个女孩大约16、7岁的年纪,青春的活力让她们闪闪发亮,她们有骄傲的资本,前途未定,也因此变得不可估量。


这种语气林涛是很熟悉的,游走在学渣边缘的警校时期,会这样提起他来的人只多不少。林涛并不介意被轻视,对他来说,这远比被人看重来的轻松。讽刺和责骂到了他这里,也都如石沉大海。当然,如今那些对他来说更是不痛不痒——秦明的嘴要毒得多了。


虽然有了侦破方向,但取证工作一直没有进展,林涛决定再到事发地点去找一次线索。他好不容易应付过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管理员格外严格的盘问,登上天台的时候,发现已经有人先一步到达了。


林涛看过照片,天台上的人正是张晴晴。她本人比照片要瘦小一些,手上抱着兔子的样子更显得楚楚可怜,实在难以想象这样的女孩会跟命案扯上关系。


“我以前也养过兔子,纯黑的,很少见吧?”林涛在脸上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如果他没有看错,眼前女孩的神色跟他从前看过的,卧轨而死的人最后的表情一模一样。


6、


“龙番市这几年出过卧轨事件吗?”林涛描述到这一段的时候,安静了许久的秦明开了口。


“那个,我是在警匪片里看到的……”


“原来方诚是在俱乐部里认识她的,好像是去玩的时候喜欢上她,两人去宾馆开房时,方诚发现对方还是个学生,坚持没有碰她。之后每天就在门口等她下班,两个人已经偷偷交往了好几个月了。”假装没看到秦明的表情,林涛继续说了下去。


“偷偷?”


“她家里不知道她去俱乐部打工的事情,跟方诚这种社会人士在一起,要编出合适的理由不容易,就只好一起瞒着了。”


被人知道去过那种俱乐部的话麻烦不小,方诚大概也承受着相当的压力。林涛想着,摇了摇头。“出事那天张晴晴家里没有人,于是约方诚过来看自己养的宠物。她害怕家里人突然回来,所以说好在天台上见面。”


秦明想了想:“你赶到的时候她正打算殉情?” 


“还是害怕占主要成分吧,张晴晴为意外发生那天自己躲回家里的行为抱着罪恶感。她在学校里没有要好的朋友,又不能对家里人说,这样很容易引发心理问题啊。”对于人性方面的问题,林涛有时侯会比秦明还要敏感一些。


“其实方诚掉下来的时候已经没有救了。”林涛想起方诚当时的死状,叹了一口气:“后来张晴晴哭得很伤心,她大概是真的非常喜欢方诚。”


“难得有人对她温柔,就将情感寄托在这个人身上了。”秦明微微一点头:“或许接下来就会寄托在安慰过自己的可靠警察身上。”


“我从来都是很可靠的。”林涛面露喜色,他只要碰到好话就会照单全收。


“小心被方诚怨恨。”


林涛正喝进一口啤酒,猛咳了好一会才缓过劲来。


秦明拍着他的背,故作诚恳:“啤酒还是少喝为好。”


“老秦……”林涛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直起身体,眼角还带着泪花:“你是在嫉妒我受高中生欢迎吧?”


“嗯。”秦明点点头:“方诚大概是很嫉妒的。”


“……”




“没想到真的是意外。”林涛的紧张并没有持续多久,既然晚上在秦明家留宿,不用一个人摸黑回去,他就又有了闲聊的心情。“害你们跟着我瞎忙了好几天……改天我请客吧!”


怎么看都是无伤大雅的话题,秦明却忽然抬起头盯着他,“你何必害羞?”


“害羞?”林涛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我为什么要害羞?”


“如果你没有追查下去,现在张晴晴很可能已经死了。”秦明的表情淡然,话却说得认真。


林涛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淀了,但开出口来仍是笑嘻嘻的:“我知道啊,可方诚居然是为了追兔子不小心掉下去的,简直像小孩子一样。”


“嗯,你也要小心。”


“不过那只兔子真的挺可爱的,右边的眼框外围有褐色花纹,好像戴着单边眼镜一样。”林涛显然还沉浸在找到真相后的轻松感中,对兔子的话题兴趣正浓,同时对兔子以外的话题反应迟钝。


“其实我是能理解他的。”林涛叹了口气。
 

“嗯。”
 

“毕竟这只兔子跟他小时候养过的那只长得一样。”


“嗯。”


“如果是我的话,可能也会冲过去救它的。”
 

“嗯。”


“我以前也是养过宠物的,现在想起失去它们的时候,还是特别难过……”
 

“死了?”


秦明看他没有打住的意思,无可奈何地接了话,打算早早结束了这个话题。按照以往的经验,如果他继续用单字回答,林涛就会一直说下去,喋喋不休,反反复复。这样看来,林涛根本不是小孩子,小孩子起码还会成长……秦明不禁在心中感叹。


“是死了。”


“不能再养新的吗?” 


“其实是不知道再养什么好了。”林涛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沮丧。


“猫,或者狗。”秦明说话的时候尽量节省字数。


“这些都养过了。”


“养过了就不能再养吗?”


“养一样的,不是很对不起之前那一只吗?” 


林涛回答得理直气壮。而秦明觉得应该从大局出发,便从善如流地点了头。在他看来,人要完全了解和说服另外一个人是不可能,也是不必要的。


“小红,小白,小灰,小黄……”


“这是什么?”秦明打断了林涛的回忆。


“宠物的名字。小红是金鱼,我三岁的时候在公园里捞到的;小白是波斯猫,我四岁时的生日礼物;小灰是只兔子,五岁时的生日礼物,看到它以前我一直以为兔子都是白色的呢;小翠是鹦鹉,六岁的生日礼物;小黄是金毛巡回犬哦,七岁的时候开始养的,也是生日礼物……后来他们送我乌龟……”


“是叫小绿吧。”秦明终于再次打断了林涛。


“你怎么知道的?”林涛睁大眼睛:“我记得我没跟你说过。”


“后来为什么不养了?”秦明不动声色地转开了话题。


“我跟它们寿限不同,分开是不可抗的自然规律……”


“慢着,刚刚你说过乌龟?”


“嗯,小绿怎么了?”


“难道乌龟会死也是因为寿限不同?”


“……那是意外事故。”林涛低下了头:“掉到水池里淹死了。”


“乌龟会被淹死?”


“如果我早点知道它的品种是这样的,就不会把它放在池子边上了。”林涛捂住了脸:“我给小红喂的饲料太多了,小白还没满周岁就误食了老鼠药,小黑在书房玩的时候书架倒了,小黄难产,小翠……”




秦明凝视着滔滔不绝的林涛,心想他能平平安安做刑警做到现在,或许真是一件很不容易很奇迹的事情。

 
7、(关于宠物的番外)




意外豪华的餐厅。




秦明很安心的看着菜单。




林涛坐在他对面,视线扫过桌上晃动的烛光,忽然觉得很不舒服,他动了一下身体,左右看了看,清一色的男男女女,于是更不自在了。白领堕楼案结案后的第三天恰好就是林涛的生日,只是他并没有想过秦明会有实质性的表示。


“给我庆祝生日?”林涛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稳。


“你这个反应,是高兴吗?”秦明放下手里的菜单,仔细地看他两眼。


“不……”林涛下意识说了实话,秦明看起来并不介意,表情依旧淡然。林涛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那蛋糕呢?”


“蛋糕?”


“就是那种形状通常是圆形,可以裱花也可以不裱,可以插蜡烛也可以不插,有渗了糖浆的海绵体垫底,用白色、黄色或巧克力色的奶油包裹住,再以水果块点缀的一种食品……”


“林涛。”


“干嘛?”


“我刚发现你有到省厅去工作的潜质。”


“是不是觉得我概括能力强,表达的又地道?”


“不。我觉得你有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的天赋。”


“……这么说是没有蛋糕了?”


“没有你定义的那种。”无视掉林涛略显失望的表情,秦明利落地拿出一只装礼物的袋子。“不过你那天说的宠物,我想了想,还是有适合你的。”


自从发现林涛连乌龟都养不满一年以后,就没有人再送他动物了,毕竟生日礼物还是要吉利一些才好。林涛自己倒没有考虑运气的问题,只是前面死去的动物耗费了他太多的感情,另外加入警队后,也没空料理宠物,只好把寂寞的心情压抑了下来。


“老秦,这是什么?”


“你连这个都不认识吗?” 


“看起来像是龙虾……”林涛的语气有些迟疑。


“不是像,就是龙虾。”秦明纠正道:“我刚刚在酒店买下来,因为买活龙虾的情况比较罕见,为了价格问题又浪费了一点时间。虽然龙虾离水也不会马上有生命危险,不过还是尽快放到水池里比较好。”


“你送我龙虾做什么?!”林涛终于回过神,跳了起来。


“龙虾的适应能力强,在各种水体都能生存,甚至能在生活污水、轻度工业废水中存活。正常情况下寿命超过一百年……”


“你在说什么?”


秦明看了林涛一眼,似乎不满他打断自己的介绍:“这不是很适合你的宠物吗?拿回去养吧。”


“这种东西养在家里才危险,万一哪天吃龙虾搞错了……”


“那我先替你把它做成标本好了。”秦明一脸淡然,边说边伸手,看起来像是要把礼物袋拿回去,林涛心里一急,劈手就抢了过来。


“不管怎么说,都是一条生命,还是放在我这里比较安全……”林涛说着,小心翼翼的把袋子收了起来。



秦明的东西是不能随便收的。用林涛自己的话来说,孽力反噬的速度比他预计的还要快。


林涛在收下那份生日礼物后的第三天,就被派到临市去执行一项围捕行动,上头的具体指令是要他们在半个月内将最近某个作案猖獗的入室盗窃团伙给一锅端了。于是临走前,林涛把龙虾寄养到了秦明家,并嘱托秦明要好好照顾他的“宝宝”。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这个让秦明颇感头痛的昵称又重出江湖了,所幸这次的对象是只龙虾。虽然也没什么好值得高兴的。望着不停滋滋吐泡的节肢动物,若是它出了意外,林涛十有八九会让法医科给一只龙虾做尸检,想到这里,秦明很快打消了某些阴暗的念头。


半个月后。傍晚。秦明家。


主人似乎正在忙着准备晚餐,原本打算开了门后头也不回的复位到厨房,毕竟林涛是熟的不能再熟的熟客,完全可以照顾自己。而事实上,打开门后的秦明愣了一下神。


“好香,是鸡汤吗?”李大宝脱下外套,自己找了个地方挂起来。等她坐下的时候,秦明也关上门走了过来。


“林涛还没到吗?之前一个劲在微信上催我。”李大宝拿出手机戳戳点点。


秦明不动声色地站到她边上,问:“林涛是怎么跟你说的?”


“他?他说前阵子行动组忙了半个多月终于抓到条大鱼,所以要庆祝一下,让我今晚到你家来一起吃个饭……”说到这里,李大宝忽然停顿了一切动作,某种相当不好的预感袭来。她抬起头,果然看到秦明脸上的表情比往日还要冰冷几分。


“该不会……又是……”


秦明简明扼要地点下了头。


在片刻的静默之后,某处素来僻静的住宅里传出女法医的一声怒吼。


“林涛!!!”


这叫声让小区周边许多冷漠的市民都为之侧目。


秦明看着抓起外套准备冲回警局找人算账的李大宝,叹了口气,提醒道:“袭警的后果是很严重的。”


李大宝愤愤地扭过头:“怎么?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护短不成?”两天前的相亲再次失败,李大宝最近的心情一直很恶劣,偏偏林涛还来撞枪口,那就别怪她手术刀下六亲不认了。


“我只是实话实说。”秦明直视着李大宝,目光丝毫也不动摇,虽然表情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但李大宝能察觉到那双黑眼睛里带着的狡黠之色。然而最让她吃惊的,还是秦明接下来说的那句话。


“你如果真的想要欺负林涛,那就按我说的去做。”


李大宝张了张嘴,“……行!你经验足你先说!”


“很简单,明天见到林涛的时候,你就这样跟他讲……”


+++


天有不测风云,上一秒还生龙活虎的贪吃蛇,转眼就一头撞死在墙上。林涛从手机游戏上抬起头,傻傻的看着坐在他对面的李大宝。目瞪口呆。 


“你说你们昨晚吃了什么?!”


还在外卖单上孜孜不倦的李大宝抬起头,看着林涛:“龙虾啊。老秦亲自下的厨,味道果然不是外面38块钱一斤的小龙虾能比的。可惜你自己不来,一个人吃泡面,开心吗?”


“他明明跟我说在炖鸡汤的!怎么变成龙虾了啊?!”


“是啊,鸡汤也炖了。我只是想看看他家还有什么可吃的,结果就看中了那只龙虾……”


“你看中了他就给你煮了?那可是,可是我的‘宝宝’啊……!”


“其实也没有煮。”


林涛不信的看着李大宝,李大宝微微一笑:“是油焗的。”
 

“你们太残忍了……我可怜的‘宝宝’……”一瞬之间,林涛的心有如冰冻。


林涛的反应实在好玩,李大宝不得不佩服秦明在欺负林涛这件事上炉火纯青的功力,她差不多是把秦明教给她的话重复了一遍,就有如此成效。


那头的林涛完全沉浸在自怜自哀中,神色凄迷,有气无力地走出办公室。李大宝目光闪动,忽然追了上去,拍了拍林涛的肩膀,道:“好啦,别难过了,我告诉你个事儿……”


林涛扭过头,看着那双诚恳的眼睛,慢吞吞的问:“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还年轻,宝宝这次没了,下次还可以再要……喂!林涛你别走,我话还没说完,你这样很不礼貌啊!”


+++


再没有比日落黄昏之时,怀着辘辘的饥肠,吃上一顿丰盛的晚餐更为真切易得的幸福了。虽然如此,林涛依然在为自己“早夭的宝宝”生闷气,难得没在饭桌上讲笑话。秦明心知肚明,却不点破,因为乐得清静,甚至多吃了半碗米饭。


饭毕,该看书的看书,该看无声电视的看无声电视。到了夜深人静之时,看累电视的林涛伸了个懒腰,跑去厨房倒了杯水。下一秒,人就冲到了秦明的书桌前。


“老秦!”


正在笔记本上专心写字的秦明抬起头,瞥了一眼自己的腕表,“5小时27分23秒。恭喜你林涛,你打破了自己保持沉默的最长记录。”


“……我不跟你讨论这个。我问你,为什么我刚才看到鱼缸里有只龙虾?它不是已经惨遭你和宝哥的无情杀害,成为食物链里的一环了吗?”


秦明上上下下的打量了林涛一番,问道:“林涛,你是警察吧?”


“当然。”


“对警察来说,观察力是很重要的。”


“我知道,所以我的观察力一向都很强。你看,我就是观察到‘宝宝’还在,所以来问你的……”


“可是你的宝……”秦明翻了个白眼,“你的龙虾其实一直都在,而你在我家已经待足5个小时,现在才发现它?”


“这是因为……是因为我一直在客厅看电视,而鱼缸在厨房……不去厨房又怎么会注意到它呢?——老秦你别扯开话题!老实说你是不是因为我放了你和宝哥的鸽子,怀恨在心,所以故意耍我?”


“你清楚就好。要是再有下次,我就把它的尸体做成标本,一块一块的寄给你。”


虽然秦明把话说得非常狠绝,但归根到底,林涛是不会因为身边人的冷漠而意志消沉的。 “睡觉时间到了~”林涛说起与之前话题毫不相干的事来,并自动自觉的去壁橱里搬被子。


他的这一行为遭到了秦明的冷目,但林涛毫不在意,铺完被子后依然兴致勃勃的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相册里的家养龙虾十连拍。秦明不为所动的坐在另一边翻书。


“老秦,我发现‘宝宝’好像长大一点了,等养到明年这个时候,一定特别威风。”


“你先养活了再说。”


“可是只有一只,也不知道是雌虾还是雄虾,这样很寂寞的啊,也没办法繁衍后代。”


“你先养活了再说。”


“不过就算繁衍出后代,也有一定几率会被宝哥抓走吃掉,注定命运多舛。”


“你先养活了再说。”


“老秦,你是复读机吗?!”


“是你太罗嗦了。”


“哼,我本来想顺其自然,随便养养,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算自己饿死也要好好养活它!”


“别的都不说,你对我送的龙虾那么重视,就不怕李大宝有什么不好的联想?”


没有回应。难不成林涛也已经达到了对这种事情荣辱不惊的境界?秦明略感诧异的侧过脸——


明明一个小时前还在为龙虾的事情而生气,半小时前还斗志昂扬神采奕奕,现在居然靠着自己睡得香甜无比,秦明心想,单纯的人果然是有福的。



end


【秦林】Be MY Valentine (PWP,一发完)

伊德纳的顾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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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林,网剧衍生,pwp一发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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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涛大大lingkong为什么删文了〒_〒

明涛大大lingkong为什么删文了,她写的巷战,白领坠楼事件我超级喜欢,而且每次更的超长,吃的很饱。有同好存文了吗,我一早上起床看见更新好开心,看完一刷就没有了,难过😢